欽察手足無措。
這名身材高大的草原漢子,此刻汗水涔涔:“特勤,是您吩咐早點趕到金沙鎮的,末將心急所以催得快了點。”
“哼!”
出了一通氣之後,達拉坦的臉色漸漸好轉,於是他指著欽察的鼻子:“分兵一半,還是你給我帶著,無論如何都要在明天傍晚趕回河曲,然後連夜給我渡河回部落。記著,少了一人一馬,你就不要回到草原了!”
“是!”
欽察連忙翻身上馬朝後軍跑去。不過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千裡迢迢跑到了目的地,卻連口氣也沒喘上就又要趕回草原?
“咱們走!”
達拉坦心安了一半,氣勢又升。他朝扎木合看了一眼:“咱們就去看看,聖地來的薩滿和那唐人官兒到底搞什麽鬼,還有那小妖……”
“特勤!”
扎木合猶豫了一會兒,目光飄忽回身看向鎮子中心,咬牙說道:“特勤身份貴重,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吧,我保證能將這些狼崽子帶回來!”
“狼崽子?草原上還有狼麽?都是些狐狸般狡猾的家夥……不行,我要親自去看看!”
達拉坦說完,背手一揮,帶著潮水般的騎軍奔向箭樓方向。
在達拉坦奔出好遠之後,扎木合低下頭重重地歎了口氣:“年輕真好……”
隨後這名獨臂的草原將領,滿懷心思跟了上去。
……
桓謙策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目光炯炯地盯著鎮子中心的箭樓。
他知道金沙鎮的這座箭樓。
雖然一般箭樓都是用來瞭敵的,但據說當年督建這座箭樓的唐軍將領,有意將它的周圍三百丈都空出來。所以與其說這是座箭樓,還不如說它是一座建得很高的將台。而自那以後,屯邊的百姓圍著這座箭樓聚居,漸漸形成了如今金沙鎮的格局。只是桓謙僅聽說過這個典故,卻不知督建這座箭樓的唐軍將領,如今正立在箭樓之上。
桓謙身後是六千名肩扛大陌刀的同州邊軍,以及兩千名同樣扛著一人多高巨大盾牌的盾兵。
提起河東道的邊軍,同州軍聞名遐邇,也只有雲中郡的靜邊軍的才能與同州邊軍相提並論。勿庸置疑,這兩支邊軍都以善戰聞名,陌刀和槊是他們所擅長的,這兩件利器對草原上來去如風的突厥人構成了致命威脅。
不過桓謙越走,神情越為凝重。偵騎流水般飛騎而至,不斷報告著突厥人的動靜,隻到他確認那些彪悍的草原人並沒有向同州軍撲來,而是分兵一半撲進了金沙鎮時,他的神情更為嚴肅。
不過八千對萬余,桓謙依然有信心。但當桓謙轉過擋住視線的最後一個街角時,他心裡突地一喜。
遠遠地桓謙便看到邊連鋒打了個手勢。
而這時,同州軍的右側,狂潮般卷進空曠的突厥精騎幾乎佔滿了箭樓左邊的空地,但讓人意外的是,這些原本視大唐邊軍如水火的草原人,此刻卻突兀地沉默著,甚至連他們身下的馬,都不再嘶鳴。
一喜之後的桓謙,猛然一驚。他終於明白了邊連鋒的那個手勢!
“慢退。”
桓謙低聲下令,然後他與身後的同州邊軍保持著一個奇異的節奏,向後緩緩移動。
……
……
李師都站在了夕陽的最後余暉中,靜靜地看著箭樓下的動靜。在看到同州軍的變化時,他忍不住歎了口氣。
不過在箭樓東邊的大車和上千騎軍弧形散開,堵住了東南兩面時,李師都稍稍歡喜地點頭,似乎他自言自語:“這個許赤特還不錯,居然知道散開。”
然後他側身看著緩緩走向前的‘無血’薩滿:“雖然這時候人數不是咱們說好的那麽多,時光也還沒有到晚上,但機會卻不可錯過,你看可否能早些時候出手?”
“自然可以,”
‘無血’的語氣重新變得客氣,仿佛他忘了剛才兩人在箭垛之後的相互威脅:“督帥大人,還請你把‘伏龍’放在高處。”
李師都點頭,在眼神裡流露出一點好奇之後,他一拍身側‘伏龍’的劍鞘。
刷!
黃色光彩亮起,那條曾經無睛無爪只會空自發威的金黃小龍,便在昏昏欲睡的暮色將要合攏之時,飛上了箭樓一側的一根行將枯朽的旗木之上。而等它打開纖細的身子纏上旗木之後,天光驀地一跳。
箭樓之下的人海,終於在這一跳裡融進了越來越昏黑的初暮,不過他們的目光都被箭樓上的那條金黃色小龍吸引,而沒有看到巨大的箭垛之後,面色蒼白到極點的‘無血’薩滿,從寬大的袍袖中伸出了枯瘦的雙臂。
身後風動,於是李師都將目光從金色小龍上移開,他雖然一手安排了這個計劃,但是就像‘無血’所說的薩滿萬金都難以收買的那樣,能夠近距離地看到薩滿施展‘血祀’,也是一生中不可多得的機會。
但當李師都的目光從東側天空晃過時,他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事情,不知怎的,他眼角的余光中,居然看到了一彎月。
這彎月已經掛得很高,只是因為它太淡,所以也看不到什麽光亮。
李師都的心咯噔一跳。然後他飛快地掰動手指,片刻之後他的臉上便掛滿了烏雲。
“可恨夜色太淡。”
‘無血’伸手緩緩舞動時,喃喃地抱怨著,然後他停下一隻手從懷裡摸出一顆與‘萬華珠’大小差不多的珠子。
這珠子黑得發亮,李師都隻一打量,險些連目光都被它牽引進去。然而就在李師都一掙之時,這珠子陡然散發千萬條黑色的絲線。
“這是烏月珠,它雖然能發出的黑色光芒,卻從不遮擋月色,所以看上去反而能讓天空的月更為光明。烏月珠與督帥贈予的萬華珠相配,乃是天生的一對。”
‘無血’說完,將烏月珠拋起。
李師都眯起眼,目光追著烏月珠,然後他便看到珠子上的那些瘋狂鑽出的黑色絲線,飛速地朝箭樓之上的天空發散,很快便形成了一片碩大無朋的烏雲。烏雲將箭樓周圍數百丈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
……
箭樓裡的陽不韋竭盡全力地往上攀爬,他盡量避免又一次跌落。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走出箭樓混水摸魚,但外面成千上萬的人,一不小心被人擠掉了‘狼皮大衣’便諸事不吉。況且從敵人的內部突破,這是多麽有成就感的事情啊!
但攀爬這座箭樓實在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這箭樓所用的石材也不知是什麽質地,連他的利爪都無法摳住。
也不知金毛在哪兒, 如果讓它先攀上去再放根繩子下來也比這樣強啊!
陽不韋正這樣想著的時候,手上一滑,頓時從兩丈多高的地方又一次跌了下去。
要糟!
更讓陽不韋意外的是,他這一次跌下,居然撞到了一具毛茸茸的軀體之上,然而等他回過神來想要將雙手縮回狼皮大衣時,右臂突然一緊。
陽不韋悚然發現,他的手臂嵌進了一張血盆大口。
“狼哥!呵呵,不好意思……咱們又撞衫了……真不是故意的,您看我都躲到這兒來了,輕點輕點……您松松口,OK?”
但是他還沒說完,右臂的緊處便轉為疼痛。
陽不韋頓時就想喊出聲來,他這條手臂,可不會什麽斷而複生。
好在這時候,外面一片嘩然,無數人驚歎的聲音傳進箭樓,於是陽不韋逮住機會憤憤地啐了一口,狠狠掄起左拳搗向那張血盆大口:
“操!給臉不要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那位兄弟,你真神人也!
原來讚一下,對我而言也是那麽的銷魂……
對了,千萬別打賞,這玩藝很坑人的,我問過行家,那裡邊的錢,很難拿到手,所以基本都是給了網站……
以上的話,不是我說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