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讓開!”
隨著冰雕裂紋越來越大,這聲音陡然興奮起來。
於是陽不韋退到妖田邊,靜觀其變。
啪啪啪!
他剛立定,妖田中雪崩的聲音便不絕於耳。緊接著轟的一聲過後,冰雪鑄成的雕塑化為齏粉隨風消散。
“哈哈,自由了!自由了!”
妖田正中,一條晶瑩剔透長著翅膀的‘長蛇’,昂首挺胸驕傲地撞出冰塑,顧盼自雄間興奮地長嘯。
陽不韋細細地看了幾眼。這家夥頭上生著兩隻鹿一樣的角,湛藍的背、腹部雪白,渾身還披著密密的細鱗,兩隻小爪藍汪汪地不住揮舞。
難道這是一條冰龍?!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陽不韋頓生新奇之感,然而這時白眉卻在身後拉了他一把,欲言又止。這時陽不韋才看到這冰龍的一側背上,居然生著一隻五彩的翅膀,正迎風搖曳!
“東西?!誰說我是東西?”
冰龍從自戀中驚醒,朝陽不韋怒目,然後它下意識地揮翅飛舞:“我是雪山冰龍!哪是什麽東西!”
然而它才躍起一丈高低,便啪地一聲跌落在妖田中,摔了個嘴啃泥!
“哈哈哈!”
陽不韋大笑,這時他已反應過來,這冰龍該是蛇魚無疑。這麽好的揚眉吐氣的機會,怎麽能錯過:“我說是啥來著呢,原來只有一支翅膀冰龍……唉,可憐的家夥,少了另一半,你卻如何能飛?”
冰龍重新立穩,對陽不韋的嗤笑卻不動怒:“我會不會飛不打緊,因為我便是你、你就是我,我倒想看看,只有一隻翅膀的你會不會比我摔得更慘!”
陽不韋一怔。
冰龍的話裡,分明有著另外一層意思!
……
……
陽不韋悠悠轉醒的時候,傳舍內已到了掌燈的時候,精舍內的牛油燭火和舍簷下的燈籠,將傳舍的前院映得暖暖的。
可是陽不韋打量著自己的右臂,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他才一醒,便發現自己的右臂上,緊裹著的繃帶盡皆碎裂。幾乎鋪滿馬車的布屑,一條條如同冰渣一般生硬,也不知這和冰雕的碎裂有沒有關系。
隱隱的,陽不韋覺得冰龍的話中,大有玄機。
‘我便是你、你就是我’……
陽不韋豁然想到一個可能,如果蛇魚和自己本就是一體,那麽蛇魚的來路和自己曾經兩次見到的那個夢便有了合理的解釋!蛇魚和這具肉體,真的到過草原深處的青石之城!
陽不韋不禁有些頭大,如果這具肉身和蛇魚真是一體的,那麽其中的問題就很複雜了。以道宗的能力,當然極有可能知道蛇魚和鼠妖之體,哪個在先哪個在後,這會不會是李賀所不知道的另一種‘試驗品’呢?陽不韋想了一會兒,心裡亂糟糟的,索性不再深究。畢竟他現在,只是道宗眼裡的‘試驗品’而已,想得再多不如混得更好。
於是陽不韋打起精神試著動了動右臂,值得慶幸的是,此時右臂已有了感覺,雖然還有些滯緩麻木之感,但好歹能做出抓握的動作來。
然而當陽不韋試著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想要驗證古龍所說的面條一般的手臂是否屬實時,他發現原先小臂位置上,布滿著一層層密密的鱗片,而靠手臂外側的一邊,一條奇異的翅膀微微顫動著從手臂上支起,仿佛一隻巨大的斑蝶打開鱗翅。
陽不韋不禁毛骨悚然。
看來冰龍是蛇魚所化,已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但他明明記得當初蛇魚附上他的右臂時,是生有一對五彩斑斕的翅膀的,而此刻右臂的變幻卻與他在妖田的所見一模一樣,這其中的不測怎麽會那麽大?
於是陽不韋又一次將冰龍那句大有深意的話回味了一遍,胸中的不安越發濃重。莫非從今以後,自己真的要與冰龍共用一體,還是一隻翅膀的‘體’?
也不知這單翅,到底會不會飛翔……鬱悶之下,陽不韋運足了力氣,振臂一甩。
誰知陽不韋這一甩,異變忽起。
風聲起處,這條柔韌的手臂,居然將帶著他的身子,箭一般飛出了馬車!
……
……
潘司安氣定神閑,甩步走進傳舍的前院。
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有人出來招待他,可是潘司安也不在意,他只打算找名雜役問個清楚。知道陽不韋住在哪一間之後,他只須進去奚落一番便算出了胸中的那口惡氣。
雖然他猜測公孫綰有可能喜歡陽不韋,但在骨子裡,他卻不認為這是真的。只要公孫綰不是蠢物,是不可能喜歡一名妖族的,他更是永遠不可能把一名妖族,放到與自己平等的位置上一較高下。
潘司安甚至在想,像陽不韋這樣地位的妖,如果對他不夠客氣的話,他腰間的劍、手中的絹書足夠將其滅殺。反正在這華州府的境內,他潘司安殺一名小妖,根本就不算是罪。
哪怕這小妖是樞機衛看中的妖!
然而他的步子才邁進院子三步,心裡警兆立生。昏暖的燈光中,一條箭影從一輛馬車中衝出,朝他直撲而來。
“曲己—大防!”
這影子衝勢太疾,潘司安來不及看清隻得低喝一聲,同時身子便本能地朝後倒掠,他倒掠之時,遙遙朝影子一躬。
他才喝畢,身著的青衫之上頓時有無數的文字乍現,脫衣而出織成一片錦霞般的網,遮擋在身前。
潘司安的青衫有個極響亮的名字,名喚‘司馬衣’,是潘司安從他的父親禮部待郎潘嶽手中繼承而來。相傳‘司馬衣’是大唐之前的一名大儒,傾畢業學識,以‘問禮經’的精要為神髓輔以堅韌柞絲織成。
‘問禮經’是中古儒經,一部分儒家有識之人尤其擅長‘問禮經’中所載的‘曲己待人’,‘曲己待人’講究通過抬高對方來低調求存,被儒門中人奉為經綸。織作‘司馬衣’的那位大儒曾說過:尋‘禮’一生,方知敬人即為禮。只要通曉這一點,身著‘司馬衣’行遍天下也可保一己平安。
然而潘司安後掠的步子還未落到實處,眼神一緊時脫口大呼,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啊!這不可能!”
此時潘司安的‘司馬衣’上浮起的那片網已在一丈開外,但網堪堪完全張開時,那道自馬車中箭射而出的影子在空中一頓,折而向上空躍起,在拉出一個詭異的駝峰樣的路線之後,唯妙唯巧地從文字之網上翻了過去。
折過文字之網後,箭影微頓,只是這一頓之後來勢更疾,又一次直直撞向潘司安。
“敬人——禁錮!”
潘司安又一次朝影子躬身,同時右手搭上了腰間,按劍出鞘。文字之網應聲朝後疾卷,以更快的速度撤了回來,同時四角屈起,像一張漁網,罩向影子。
“食無魚!”
潘司安眼神眯起,冷靜揮手,長劍上光華一閃,一具魚骨樣的劍氣衝向影子。
‘馮氏三劍’的起手式,在他的手上還未落空過。
……
……
劍氣衝出時,潘司安又遇意外。
在這關鍵的必殺時刻,對面的影子居然又是一頓,只是這一頓之後,影子竟然直挺挺的衝向地面。
砰!
影子結結實實地撞起了一層泥塵。
“別再鞠躬拉……他娘的……”
影子罵罵咧咧:“打架就打架,還這麽講禮貌,竟然活活被你給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