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司安險些氣炸了肺。雖然‘司馬衣’的無須像他這樣每出一招都鞠躬一次,但父親潘嶽確實就是這麽教的,而如今他有板有眼頗有氣勢地使用時,居然被人佔了口頭便宜。
他這時已經看清了來人。這是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年青人,一身邊軍裝束,裸露的右臂軟軟地垂在身側,看上去好不奇怪。稍稍一怔後,潘司安醒悟過來,既然這個穿著邊軍裝束,又投在傳舍,那麽八成便是和自己要找的陽不韋是同路人!
不過潘司安畢也沒有太多的戰鬥經驗,看著自己發出的魚骨劍氣擊空時而敵人跌落在塵埃中時,竟是忘記了一鼓作氣繼續出劍。陽不韋爬起身來,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對羞怒交迫的潘司安一臉善意地提醒:“我說這位小哥兒,咱們素昧平生,更是無意間遇上,你怎麽如此客氣,如果不是我阻止,你難道一直要這般不停的鞠躬?被別人看到了,還是說我佔你的便宜呐!”
陽不韋說話的時候,卻是不露聲色小心翼翼地退後數步。
兩人偶然相遇,對陽不韋來說,險之又險。雖然潘司安對陽不韋在空中的閃轉騰挪大為驚異,但他只看到了表面,卻不知就裡,更不清楚剛才只差一線,便能將陽不韋重創。
陽不韋回味了一下,單翼飛翔原來竟是這麽的難,怪不得連蛇魚化成的冰龍都栽了個大跟頭,如果不是自己情急生智,將單翼的力量撞向地面,這會兒恐怕已被對手踩在腳下。
不過陽不韋還是看到了挫折後的希望,對他來說,馭使單翼關鍵是平衡太難掌握,其次便是力量。如果能好好控制這兩個因素,那麽自己便能在不久地將來,展翅飛翔。
“少要囉嗦!我怎麽使招是我的事,你若要擋道,休怪我下手不留情面!對了,你可認識河東來的陽不韋?”
潘司安鎮定下來之後,重新恢復了氣勢,不過他久聞邊軍不太好惹,這些人不論有多大的本事,打起架來卻都是不要命的主兒,而自己的身份高貴,萬一沾上不必要的麻煩未免得不償失。再說自己這一趟也不過是為了羞辱一下陽不韋而已,犯不著得罪更多的人。
其實這又是潘大公子經驗太淺。他已經看到了陽不韋的邊軍打扮,還這麽孟浪地詢問,即便陽不韋知道真相,也不可能告訴他。
“原來你找陽不韋?”
陽不韋骨碌著眼睛:“卻不知你找他有何事?”
“哼!聽說他了不得,在河東斬首數十驕傲的很,所以我特意來會會他。還有,他不久前還得罪了紫劍山莊的少莊主,雖然我問不出原由,但這個場子一定得討回來。他就一個小小的邊軍,如今在天子腳下不遠,竟敢如此無視尊卑亂了禮數……”
問不出原由?陽不韋聽罷不禁偷偷發笑。潘司安這話裡,擺明了看他不順眼,按照潘司安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這中間無非是亂吃飛醋罷了。所謂找場子,不就是極力打壓對手,搏得公孫綰好感手段麽?嗯,看來這個公子哥兒和潘司安半斤八兩,都被人慣壞了。
原來古時候,就有這種找場子的橋段啊!好,既然如此,就給你們倆上點眼藥!
“哦……原來是這樣。”
陽不韋頷首,裝做恍然大悟的樣子:“不過你前面的話也太假了,我看你是個讀書人,就該比比詩書,怎麽來跟一介武夫比什麽刀劍?至於後面的這一句,就更不地道了,聽說那位少莊主是個女子吧?人家男女之間鬥些氣,你摻合個什麽勁兒呢?我來告訴你真相,方才那個什麽劍山莊的公孫大小姐來跟陽不韋說些男女間的情話,但陽不韋覺著大家還很陌生,所以就拒絕了她。你也知道,咱們邊軍中都是些粗人,也不懂得拐彎抹角,也不識風雅,所以公孫小姐就很生氣……咳咳,公子莫非你也喜歡公孫姑娘?依我看,陽不韋還是喜歡公孫小姐的,大家都是年青人,不防公平竟爭一下嘛……不過我說句真的,你連我都打不過,就更不是陽不韋的對手了。”
陽不韋說到這裡頓了頓,有意皺眉:“公子你可能不知道,陽不韋那小子近來可橫了,我也很不喜歡他。這樣吧,你把你壓箱底的手段拿出來讓我看看……如果我覺得你可以打得過他,那麽等公孫小姐在場的時候,你狠狠地揍他一頓,說不準公孫小姐就回心轉意了……”
潘司安頓時將信將疑,不過他還有另一層疑惑:“你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你想要公孫小姐回心轉意,最好按我說的做。你趕緊些,咱們時間不多,過會兒若是引人注意反倒不美……”
潘司安臉色忽青忽白,思索了好一陣,決然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他的那卷絹書。
“這是‘綱常經’,可以釋放出一尊古儒之魂,凡不守綱紀之人皆受其束縛,凡不知禮數之從皆受其教化,凡不守德倫之人皆受其懲罰。”
陽不韋一愣。
原來這世間,讀書人也可以有這麽牛叉。
……
……
華州之西龍膽谷、紫劍山莊。
一身紫衣的公孫菡摟著公孫綰的肩,鳳目威嚴。一條條紫色電光,在她的眼眸中滋滋作響。
“他真這麽說?”
隨後公孫菡看著花齋外的成片龍膽花,若有所思,許久才歎了口氣:“萬師,難道這就是你推崇的青年才俊?”
花齋外環繞著一片紫色的‘海’,正是紫劍山莊盛產的紫色龍膽花。成片的龍膽花約有兩畝見方,緊緊包圍著花齋。
龍膽花有五瓣,據說其根如龍膽般苦,所以知曉公孫大娘的人,也都明白公孫菡的際遇跟她所喜歡的花一樣,暗藏著苦。公孫菡年輕時遇人不淑,除了女兒公孫綰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親人。然而紫劍山莊的‘萬花劍舞’卻像龍膽花的花瓣般清麗脫俗,所以更多的人提起紫劍山莊時,都不知不覺地把它與‘萬花劍舞’聯系起來,而忘了公孫家背後的淒涼。
一位古老的劍舞師曾經說過,劍為禮器,隻可敬奉而不可玩弄,否則結局淒慘,而劍舞之人,身世越是悲涼便越有成就。
可惜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句話,而擅長劍舞的公孫大娘公孫菡,是大唐公認的劍舞第一大家,卻被人深深地記住。
“我看未必……”
花齋圍欄之外,一名灰衣老者淡淡地接過話頭:“綰兒所說的輕薄,對一名妖來說也屬正常。妖畢竟是妖,他日若能脫慧為人,前途未可限量。而且以妖之愚直,你對他好他便終生不負,這個道理公孫先生比我更清楚。”
“如果不是像萬師說的這樣呢?”
被公孫菡稱做萬師的人也喟歎著:“龍膽之根,入口三苦三清,哪有這般順利?況且綰兒的性子,你哪能指望她便一帆風順?”
然而萬師的話還未說完,一條白色身影便出現在大片的龍膽花海之中,這人走得似慢,聲音卻已飄進了花齋。
“龍膽之花,劍舞大家……青蓮冒昧來訪,還請恕罪!”
萬師聞其聲,眼神豁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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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猜猜這位來的是誰……
應該能猜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