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涉川走上樓時，那胖子正捧著隻熊掌啃得不亦樂乎。他獨倨一張靠窗的長桌，面前堆滿菜肴。見唐涉川二人上樓，口中含混不清地招呼道:“坐，坐，先坐下再說。”

唐涉川依言坐下，試探道:“我與閣下素昧平生，卻不知……”

胖子努力咽下口中的一塊肉，舉起酒杯道:“這麽文縐縐的，累不累啊?我們一天之內見了兩次，下周又要成為天澤學院的同學，這還不算有緣?先乾一杯再說。”

唐涉川見這胖子毫不做作，當下就有幾分歡喜，舉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隻覺得淡金色的酒液入喉極是香醇，讚道:“好酒。”

胖子笑道:“這是用了矮人族秘傳之法釀出來的矮人麥酒，自然不錯。你再來嘗嘗這些菜，我方子山別的沒什麽嗜好，就是喜歡吃，我點的東西，不會差的。”

唐涉川依言挾了幾筷，道:“我叫唐涉川，這是我好朋友羅遠勳。還沒謝謝你在試煉幻界中的提醒呢。”

方子山灑然道:“我一個月前就知道你的名字啦，至於幻界中的提醒，實在是不值一提，這種於己無損，於人有利的事情，我最喜歡做了。”

唐涉川奇道:“一個月前你就知道我了?”

方子山道:“當然。一個月前，你在索薩要塞的帝國銀行取出了當年東方不敗寄存的東西，我們七大家族自然全都知道了。”

唐涉川正在舉杯飲酒，陡然間聽到“東方不敗”四個字，忍不住一口酒噴了出來，幸好百忙中一低頭，隻弄的自己衣襟上酒水淋漓。

方子山撫掌笑道:“東方不敗是凌煙閣眾將之首，戰績彪炳殺人無算。對他忌憚者有之，敬仰者有之，但聽到他的名字會發笑的，你還是第一個。看來你雖然不是東方家的後人，卻與他家關系匪淺呢。”

唐涉川面色古怪，卻也無從解釋，他在心中對姬碧黛道:“東方不敗這個名字是蕭恩起的吧?他還真是惡搞呢。”

姬碧黛道:“你怎麽知道?為什麽起這個名字就是惡搞?我覺得這名字很威風啊。”

唐涉川苦笑道:“這是我們家鄉流傳的一個故事裡的人物，以後慢慢講給你聽。”

姬碧黛開心道:“好呀好呀，人家最喜歡聽故事啦，以前蕭恩也常常講給我聽的。你們家鄉真好，有那麽多的故事，這裡的遊吟詩人們只會把發生過的事情說出來，卻不會自己加工。”

唐涉川與姬碧黛交流，就沒有接方子山的話茬，胖子卻也不以為忤，笑道:“你放心吧，我們的情報裡只是發現你突然出現在索薩要塞，之前的記錄完全是一片空白，就好像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一般。知道你不願意透露來歷，七大家族的祖訓中，都嚴禁追查出海那四家人的去向，沒人敢再查下去的。我也是直到在考場裡看見你，才知道你也是回來參加入學考試的。”

一邊的羅遠勳突然皺眉道:“不對啊，你既然不知道他要來參加入學考試，卻又怎麽能知道他要去試煉幻界裡找什麽東西呢?”

方子山微笑道:“這個很容易啊，一看就知道了。”他見兩人露出不信的神色，歎了口氣，輕輕放下筷子，突然道:“現在上樓的這個人，會點最烈的酒，只會叫一道菜烤豚肉，至少要叫三斤。”

唐涉川愕然轉頭，果然看到從樓梯上來個光頭大漢，走到最近的空桌邊一拍桌子，叫道:“服務員，來兩斤最烈的燒刀子，再切五斤烤豚肉，快點！”

唐涉川大奇，正要開口相詢，卻見方子山頗為玩味地看著自己，歎道:“我還發現個讓人不太敢相信的事實，

你成為旅法師的時間居然不超過一個月，而且根本沒有經過系統的培訓。”唐涉川駭然道:“你怎知道。”

方子山微笑道:“說穿了毫不稀奇，仔細觀察而已。這光頭腳上穿的舊靴子用南原布拉卡達特有的白熊皮毛製成，帝都根本就沒得賣，他又是滿身的風塵仆仆，只能是接了護送任務來帝都的傭兵。那裡氣候嚴寒，喝起酒來習慣了不求最好，只求最烈，所以我斷定他會點最烈的酒。布拉卡達是巫師之國，他卻是個戰士，明顯沒什麽地位，經濟上自然也不會太寬裕，雖然慕名到醉風樓來嘗個新鮮，卻絕對不會對那些又貴又不實惠的精細的小菜感興趣，最適合這些喜歡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布拉卡達人的，也只有烤豚肉這一道菜了。你看他這種體型，不來個三斤肉，又怎能吃得飽?”

唐涉川只聽得一愣一愣的，問道:“那我的情況，你又是怎麽觀察出來的呢?”

方子山道:“那就更簡單了，你在魔法井邊翻來覆去看那幾樣任務物品，又不去交任務，只能是在找東西。那幾樣任務物品上都有聖皇符文，我雖然不認識，卻能分辨得出。聖皇遺物藏在墓穴之中的傳言，在帝都流傳了很久啦，也只有你這種外來者才不知道，所以我就順口提醒了你一下。而剛才我提到那個上樓的傭兵，你第一反應居然是轉頭去看。身為一個旅法師，觀察身邊事物的時候，不相信自己的念力，卻用眼睛，這只能是沒有經過系統培訓的新手才會做的事。你看我觀察這個傭兵，抬過頭麽?”

唐涉川沉默片刻，歎道:“你真是個妖孽。”

方子山嘻嘻笑道:“從小就有很多人這麽說我了，只不過現在看來，你比我更像妖孽。”

唐涉川苦笑一下，汗顏道:“哪裡，你這誇人也誇的太過了。”

方子山正色道:“不是誇獎，你看似木訥，實際上大智若愚。未經訓練就能用戰陣之術攻破古代墓穴，修煉一個月就能突破到二階，這種戰鬥嗅覺和修煉天賦，實在是可驚可怖。只要你不死，必定可以踏入八階稱聖。”

方子山頓了頓，突然笑道:“本來隻想和你結個善緣——要知道我們終究是要上戰場的，說不定哪天你就能救我一命。不過現在看來，得加大投資才行……修煉是需要經濟支持的，不知道有沒有想過，把你用來攻破墓穴的卡片拿出來賺錢呢?”

羅遠勳插言道:“這個就不牢掛懷了， 如此好的機會我們怎麽會看不到?我們剛才已經商量好要組建公司，推廣這張卡牌了。我甚至連報好名的入學考核都不準備去了，就想著專心打理此事。”

方子山眼中露出羨慕的神色:“你可真幸福，我也喜歡經商多過修煉，只是家裡的長輩怎都不讓，差點沒為了這事把我打死。不過，你們可以帶我一起玩啊。”

羅遠勳一呆，道:“帶你一起玩?”

方子山嘻嘻笑道:“沒錯啊。首先，我可以拿出一筆足夠的錢來作為啟動資金。其次，我方家怎麽也是七大家族之一，我又是這一代中最被長輩們看好的一個，能動用的資源不在少數。若是有了我的資源，你做起事來又何止是事半功倍這麽簡單?你要申請專利?我分分鍾就能搞定。要人手?大把的各種人才隨便你挑。要宣傳?我有足夠的平台提供給你。要訂單?我甚至可以拿到軍方的訂單。”

羅遠勳越聽眼睛越亮，開口道:“我的計劃是這樣的……”

恩塔格瑞大陸上，商人的地位遠遠不如修者，似這兩人般的異類平日裡一個都少見，這時候湊到一起，大有相見恨晚之感。頓時你一言我一語，討論的熱烈無比，倒把唐涉川這個正主扔到了一邊。

唐涉川深信術業有專攻的道理，也不插嘴。他笑嘻嘻地看著兩人討論了一會，便在姬碧黛的強烈要求下，起身打了個招呼，自行帶著小萌龍逛街去了。

他卻沒有想到，類似的討論，在以後的日子裡將會出現無數次。而未來那個足以主宰大雲帝國經濟的商業王國，便是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討論中搭建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