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種種,長宮舞雪越聽越是抬不起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一個女孩子家,從小沒出過門,沒想到一出門竟然做了樓子裡的小姐,她根本不敢想像自己如此身份見了家人以後會是什麽後果!如今在一群陌生人身邊都無地自容,何況家人!
趙陵聽在耳中,不自覺的歎了口氣,這一切真不是他想看到了,他不怕死,但他不知道如何面對長宮舞雪,這兩個月的相處,他又如何看不出來長宮舞雪對自己的感情呢,他沒有去安慰她,隻是一直看著眼前的五個黑衣人,但是心卻飄到了千裡之外的青松嶺,飄到了榮娘的身邊!
蘇碩一直生活在表面上人人平等的社會,聽不慣這些難聽的話,罵道:“沒用的讀書人!”這句話罵的相當牽強!但卻如他所願,將所有人都惹怒了,包括院長!
眾學生指著他罵,有人罵道:“你一個叫花子,竟敢說讀書無用,不怕官府治你的罪!”
蘇碩道:“太祖說過,不以言罪人!”
那學生笑道:“哈哈,沒想到一個窮叫花子也有點學問!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太祖說的不是不以言罪人,而是說士大夫不以言獲罪,你一介白丁,可不是什麽什麽話都能說的!”
蘇碩嚇了一跳,心想:“是嗎?我以為在宋朝什麽話都可以說呢,我來了快一年了,我可是從來沒讓嘴受過罪呀,原來也是不能亂說話的呀!”
其中一個模樣清秀的人叫道:“太祖皇帝以文治天下,《勸學》有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當年宰相趙普,半部《論語》治天下,便是我們院長亦是讀書人,他便是昔日的范希文范相公,院長可是天下人人敬仰的好相公,你還敢說讀書無用?”
蘇碩早知道他就是范仲淹,學生說一句,他便點點頭,說一句他便點點頭,隻是說到天下人人敬仰的好相公時卻搖了搖頭!其余的學生七嘴八舌,又是子說,又是佛說,又是老子說,蘇碩竟一句也沒還上嘴,氣極的蘇碩嗤的一聲笑了起來!這一笑,所有要說話的和正在說話的都閉上了嘴,眾學生本來以為他被駁的啞口無言,沒想到他竟然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不屑鬥嘴的意思!
這時范仲淹問道:“你笑什麽?他們說的很有道理!”
蘇碩道:“所謂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我不敢誇口讀萬卷書,但我平生所行之路何止萬裡?所學之道豈止孔孟!”
眾人哄堂大笑,有人叫道:“哈哈!你知道醜字怎麽寫的嗎?這裡所站之人哪一個不是學富五車,你竟然在這裡誇口自己所學不止孔孟,不怕人笑掉你的大牙!”
長宮舞雪趕緊走過來,拉住他的衣角,小聲道:“這裡不是誇口的地方,我們還是趕緊收拾的行李,明早還要趕路呢!”
蘇碩微微一笑,接學生的口道:“你們既然都是學富五車,那麽請問,大宋的西邊是什麽地方?”
有學生道:“當然是西夏了,還有吐蕃!”
蘇碩又問:“西夏的西邊又是哪裡?”
另一個學生道:“西夏的西邊當然是西域了!”
蘇碩追問:“那麽,好,西域的西邊又是哪裡?”
眾人都不敢說話了,西域已經是極西的地方了,西域的西邊是什麽地方誰也不知道!有膽子大的道:“那是天的盡頭,誰知道是哪裡!”
突然范仲淹道:“西域的西邊是大食!”
眾學生同時“哦”了一聲,蘇碩拱拱手笑道:“范相公果然常識淵博!”
有學生道:“那還用你說,能當相公自然對天下之事無所不曉!”
范仲淹道:“其實我也是在京城為官之時,認識一位大食來的朋友,他說大食在西域的西邊!”
眾學生默默點頭,蘇碩又問:“請問范相公,大食的西邊又是哪裡?”
范仲淹搖搖頭道:“這我也不知!”
有學生道:“大食的西邊已經是太陽落山之地,誰也沒去過,誰也不知道!”
蘇碩道:“凡事總有個來龍去脈,既然太陽從西邊落下,又怎麽會從東邊升起?”
學生道:“太陽乃天上神物,凡人又怎可知曉!”
蘇碩搖搖頭道:“凡事都有因由,你不知道的事便用神仙來搪塞未免太也心虛了!”
范仲淹道:“現下天已經黑了,還請這位大O進學室說話!”回頭又吩咐人道:“找幾個人把他們押送到山下,交由官府處理!”
站在范仲淹身後的兩人應了聲是,便各自忙各自的了,蘇碩被請到教室,在范仲淹的安排下,不多會便組織了四五個人的辯論會,隻是蘇碩這邊隻有他和長宮舞雪、趙陵三個人,剛剛坐定,范仲淹便問道:“剛才大O所講太陽東升西落並非神仙所定,不知大O有何高論!”
蘇碩道:“所謂神仙,不過是我們不了解物體的運行規律而自我想像的東西罷了,又有誰真的見過神仙!”
對面一人站起來道:“誰說沒人見過,咱們太祖皇帝便是大鵬金翅鳥下凡,他就是神仙!”說完便坐了下去。
蘇碩一聽,差點沒氣死,心想:“這種辯論還能辯下去麽?這是在誘我犯罪呀!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當下搖搖頭,轉頭對趙陵和長宮舞雪道:“我們回去吧!”
范仲淹忙起身道:“大O,你且坐下!敢問大O名字!”
蘇碩看了看范仲淹,依言坐了下來,道:“我姓蘇名碩,字弘賢!”
范仲淹轉頭對學生,道:“今日之論,名為論,實為請教!諸位且莫強詞奪理!介原,你且下去!”
剛才說太祖皇帝是神仙的那人滿臉不憤,站起來,奪門而出!
范仲淹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道:“弘賢,請!”
蘇碩定了定心神道:“太陽所過之處先是在東海極東,再到東夷日本,再到中國,然後下西域、大食,再到歐羅巴洲!”
既然是請教,便沒有再去為難蘇碩,但還是有人提問題,其中有一個學生問道:“歐羅巴洲是哪裡?”
蘇碩道:“歐羅巴洲在西域以西,極西的地方,如果我們現在從洛陽出發,大概走個三四年也就到了!我們先不說這個,先說太陽會到什麽地方,太陽過了歐羅巴洲以後,會走過一片大海,過了海以後就到了很少有人到過的地方,東勝神洲,過了東勝神洲又到了大海,那麽就會有人問了,這太陽一直往西,怎麽會又從東方升起呢,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這太陽過了這片大海你們猜到哪了?”
眾人都搖搖頭,蘇碩繼續道:“這太陽便會又到了東海,這樣我們就又看到太陽了!”
所有的人都沒有聽懂,長宮舞雪問道:“你方才說,太陽一直往西,走著走著就又回到了東邊,那豈不是太陽永遠不會休息?”
蘇碩真是無語了,他想引導這些人讓他們知道地球是圓的,他們竟然關心太陽會不會休息,蘇碩苦笑搖搖頭,道:“這說明,我們所住的大地,是圓的,並不是方的!”
眾人聽完之後,半晌沒有聲響,蘇碩不知怎麽回事,正要尋問,突然哄堂大笑,連范仲淹也微笑搖頭,范仲淹隻覺得今天很是糊塗,怎麽請了這樣的人出來講課,原本見他所說之話頗有些道理,沒想到盡是些胡說之語,正要請他出去之時,聽蘇碩又道:“這個你們不信,我也能理解,因為天下之間隻有我一個人在大地上走了一圈,那現在我就不說這些,你們在此學習的不過就是治國之道,煩請哪位先生出來指教一番!”
眾人聽他從那些匪夷所思的話中轉到治國之道,都起了興趣,其中有個年紀大點的學生站出來,拱手道:“在下拙見,煩請院長與閣下賜教!”
蘇碩微微一笑,道:“洗耳恭聽!”
那學生道:“治國之道當首重農本,天下足則百姓足,百姓饑有食,寒有衣,自然天下太平;其二,當以德治國,行德政,施德教,修德行;其三,當以史為鑒,選賢任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
那學生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蘇碩沒聽懂幾句,卻裝作聽的很認真的樣子,斜眼見到長宮舞雪連連點頭,范仲淹也是撫須微笑,蘇碩知他說的一定有點道理,等他說完!蘇碩道:“不錯,天下百姓富足,何愁大宋江山不是代代相傳下去?但是,在坐有沒有想過,如果皇上選的宰相並不是一個好的宰相,這個宰相弄的民不聊生,卻又如何?”
那學生慷慨激昂地道:“文臣死諫,武將當死戰,方為社稷之臣!”
蘇碩道:“你所說不過是一個臣子的本分,我的問題是,文臣不死諫,武將不死戰,當該如何?”
那學生一時語塞,想了半晌道:“如果那樣,必然是亂世,當用治亂之道!”
蘇碩搖頭道:“其實再簡單不過了,隻要有了法,便一切都解決了!”
那學生道:“願聞其詳!”
蘇碩道:“如若我們建立了完善的律法,那麽我們的宰相任用便不是皇帝一人說了算的,宰相便須得經過律法的層層篩選而上任的,比之皇帝憑自己的好惡來選人,自然保險的多,如若宰相不是好的人選,是一個無能的宰相,那麽這個律法便能將他從宰相之位上拉下來,這樣,就能保證永遠不會奸臣當道!”
突然范仲淹猛拍桌子,怒道:“法家治國早在秦漢之期便已見真曉,秦以法治國,秦隻十幾年便失了天下,如今你卻說要棄儒尊法?這豈不是亂國之見!大漢獨尊儒術,得享天下四百年便是最好的見證!漢以後哪個朝代不是以儒為尊,你簡直是一派胡言!”
蘇碩本是性情溫和,但最是見不得人對他發火,若是好好說,隻要有理,他便能聽的下去,如果向他發火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咽下這口氣,抬起他那滿臉汙垢的臉,大聲道:“春秋五霸,戰國七雄,他們七個之中誰有本事滅了別的國家?當年秦國不過是七國中最弱小的國家,商鞅變法以後,以法治國,不過才幾十年,秦國便傲視群雄,不久便連滅七國,中間若是沒有律法,隻怕最早被滅的反倒是秦國!”
范仲淹道:“若隻依法治國,只會隔斷親情,父子不認,夫妻不信,秦人暴法不得善,百姓苦困不得良,以致於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你還敢說依法治國得安天下?”
蘇碩深吸一口氣道:“那是因為秦人並沒有去不斷地完善律法,以致於秦皇獨斷專暴,非是法治所致!難道我大宋便沒有律法?”
范仲淹道:“大宋之法,法外尚有人情,秦人之法,父子兄弟竟可相殘,夫妻互舉,天下如何不亂!”
蘇碩道:“法自君出,君主獨斷,如何不亂!若是法自民出呢?”
范仲淹一聽之下,呆了一呆,隨即大怒:“此人妖言惑眾,快快與我拿下!”(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