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體自我修複系統正在運行中……”
“心率強製穩定中……”
“開始自行意識恢復……”
耳邊傳來一陣嘈雜的電子機械混合音,安塵緩緩睜開雙眼,視野中是一個高大的身影,傲然地立在前方不遠處,與天空中萬千聖翼天使靜靜對峙。
安莉就躺在他身邊,身上的傷勢還很重,他環顧四周,發現他們已經被送回到了礦區內部,這裡要相對安全一些。
他想起身,卻被內部系統告知現在身體傷勢太重,無法行動,正在進行自我修複,隻得作罷。
他雙手撐地,吃力地將上半身扶起來,倚靠在冰冷的金屬山壁上,看向天矩的目光中隱隱有著一絲憂慮。
居然是這個家夥……他想幹什麽?一個人單挑整整上萬的聖翼天使嗎?他才不過銅翼而已,對於那些聖翼天使而言,他與一隻強壯一點的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在之前救下他們二人時被轟得破碎掉了,只剩下一些布條還掛在身上,可以清晰看到他寬闊的背脊上滿是傷痕,新傷舊傷交錯在一起,如同一道道血色溝壑,這些都是無數戰鬥給他烙上的勳章。
天矩渾身健壯的肌肉隨著他的劇烈喘息而上下起伏,滿臉的凝重之色,這天空中飄飛著的每一個可都是貨真價實的聖翼天使,在神殿之中都能有一席說話之地的聖翼天使!哪怕他們僅僅是那樣注視著天矩,都令他渾身血氣翻湧,仿佛又回到了過去背山填海的日子,更遑論他們還都充滿著殺意。
死神殿中。
死神弗萊克斯身披黑色的破爛篷布,空洞的眼眸注視著那灰色球體中所呈現出來的一切,突然沙啞地笑了:
“螻蟻,不自量力。”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隸屬哪位神靈?為何我從來沒有在神殿之中看到過你們?”天矩頂著巨大的壓力,抬頭對著鋪天蓋地的聖翼天使喝問道。
這些面無表情的聖翼天使終於開口說話了,語氣冰冷,充滿殺機,連語調都是一致的,匯成一股更為宏大的音潮,將天矩的聲音完全淹沒:
“螻蟻,不自量力!”
安塵感覺到自己身上突然一陣難以言喻的輕松,像是輕輕一跳就能夠飛起來一般,那種無處不在的強橫威壓在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安莉眉頭皺了皺,也終於喘出一口氣,醒了過來,似乎……連天上厚重的雲層都變得稀薄了幾分。
但他卻完全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知道,這是因為聖翼天使們將全部的威壓都有意識地全部匯集到了天矩一個人身上。
在這極為沉重的壓力下,天矩的雙腿開始微微彎曲,腳下堅硬的金屬地面開始出現兩團凹陷,並且還在不斷下沉,不過短短數秒,天矩已然有半個身子都陷入到了如同軟化了一般的金屬地面之中,看上去極為駭人。
但他卻沒有倒下,依然挺立著,像一尊不倒的永恆雕像。
安塵暗罵這家夥沒有腦子,如果明智一點,選擇趴伏在地面上,受到的壓強也會隨之減弱不少,雖然不可能將那磅礴的威勢完全化解,但多少會好受一些。
鐵釘很容易被壓彎,但樹葉卻難以被壓碎。
但天矩卻絕不能倒下,倒下了,便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他的身後,還有他正在保護的人啊!
天地間的聖能再次瘋狂地湧動起來,甚至發出了陣陣聖音,聖翼天使們的心臟位置同時暴凸了幾下,隨即緩緩鑽出一根散發著浩瀚聖光的光矛,聖矛凝實得幾乎實體一般,被他們人手一根地握在手中。
天矩噗地吐出一大口血,如果說之前他的感覺像是一把絕世巨劍壓在自己身上,那麽現在的感覺就是劍鋒出鞘,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冰冷的死亡像是藤蔓一般瘋狂地席卷他全身各處,近在咫尺的死亡。
可天空中彌漫不息的,分明是要將謎之山脈上方萬年不散的厚重鉛雲都要穿破的聖能光芒!
死神的眼中透出一縷殘酷的光芒,獰笑的聲音仿佛穿越了距離,穿越了時間,傳達到天矩的靈魂深處:
“你想逞英雄?桀桀桀桀……那我就給你一個屬於英雄的死法!”
天空中的聖翼天使們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聖矛紛紛投擲而出,刺穿空氣,一大片裂帛之聲不絕於耳,萬把聖矛如同萬箭齊發,在半空中匯成一股聖能的洪潮,向著天矩暴湧而來……
“不要!”安塵和安莉同時大喊,但他們的呼聲明顯是無濟於事的。
天矩怒喝了一聲,渾身力量抽動,手臂上結實的肌肉下遊動著虯龍一般的青筋,邁不動腳的他只能以雙拳相對。
無論在何種絕境之下,他都不會放棄任何一絲反抗的機會!
銅翼,開!
“絕崩!”
但這毫無意義,拋去他現在的力量已經被壓製得完全發揮不出半分的現狀來看,即便是他全盛時期之時,也是絕不可能以雙拳擋下上萬聖翼天使的聯合聖能攻擊的,他又不是神。
雙拳好不容易凝聚出來的拳壓在第一根聖矛面前就被摧枯拉朽地破壞掉,緊接著便是一片鮮血從他的胸膛飆射而出……
第二根,第三根……無數的聖矛接踵而至,將他的雙臂,雙腿,雙翼、頭部……他身上的每一個部位,全都無一幸免地被這穿透力極大的聖矛所洞穿,將他整個人都死死地釘在地面上,如同一隻閃爍著聖能光輝的大刺蝟。
眼前的一幕讓安塵和安莉兩人都呆在了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明明是早在預料之中的事情,但當這真的發生了之後,他們卻怎麽都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們之前或許並未將天矩真正的當作朋友,對於天矩以前對他們說過的話也從未放在心上,但當他為保他們二人的性命,孤身一人與這神都會膽寒的聖翼軍團陣容對峙時,他們真的沒有辦法不震撼,沒有辦法再將天矩當成外人。
他們永遠不會忘記,在這個時時刻刻都要警惕對方是不是打著自己科技力量主意的修亞界,竟會有一個人以自己的生命來捍衛他們這兩個地球人的生命。
“不!”
眼淚毫不爭氣地奪眶而出,安莉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但卻無濟於事,天矩靜靜地躺在地上,身上插滿了聖矛,毫無聲息,她想去看一看,但卻被安塵牢牢地抓住了手腕。
安塵並非鐵石心腸,他也為天矩感到難過,惋惜,但現在過去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天矩也不會想看到他們自己去送死的這一幕的。
而在天矩的世界中,此刻已經是一片黑暗。
意識逐漸模糊下去,天矩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似乎不需要開翼,也可以飛起來,飛到一個未知的地方去。
但他內心另一個聲音卻不停地在提醒他,他的朋友還在自己的身後,他還不能倒下,還不能倒下。
可是,他卻深切地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就連動一下手指都已經是奢望,他拿什麽去保護他的朋友?
不甘,強烈的不甘在心頭滋生蔓延,他的靈魂在咆哮,在呐喊,在這黑暗之中無聲地掙扎。
不知過了多久,這無邊的黑暗中,竟出現了另一個聲音,回應了他的呐喊,這個聲音在笑,很張狂地大笑:“想將這些惱人的螻蟻全都踩在腳底嗎?想復仇嗎?想得到力量嗎?”
“我隻想保護我的朋友不受傷害!”天矩的靈魂迫切地呼喊著,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莫名地產生了一種害怕的心緒,這是來自靈魂最本源的恐懼,根本不由得他反抗。
那個聲音用一種天矩幾乎無法抗拒的誘人語氣說道:“我可以給你足夠的力量,哈哈哈哈,去殺戮吧!去毀滅吧!不過記住,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將來都是要一起買單的!”
那個聲音在猖狂的大笑之中緩緩消失,然後,眼前突然明亮了起來,熟悉的觸感再次回歸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覺到了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令人如癡如醉的力量,從未感受過的力量,可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他不知道這些力量是從何而來的,但此刻,他也不想去知道了。
他隻感覺,內心的某匹狂躁的野獸衝破了牢籠,被完全釋放了出來。
渴望殺戮,渴望毀滅,渴望破壞。
聖翼天使們從天空中緩緩降下,踏著整齊的步伐向安塵和安莉的方向走來,絲毫沒有管躺在地上了無聲息的天矩,甚至看都沒有看一眼,如今他們的目標就只有兩個人了。
兩人看著大軍緩緩逼近,卻完全沒有跑的意思,一是他們的傷勢還沒有修複到足以活動的地步,二是在那鋪天蓋地的威勢震懾下,他們也根本沒有任何行動能力。
當最後一個聖翼天使從天矩身旁經過時,卻停下了腳步,所有人都回過頭來。
他的腳踝被一隻手給緊緊抓住了,而在這隻手的臂上,插滿了湧動著磅礴聖能的聖矛,但這個聖翼天使卻無論如何也邁不動步,仿佛他的腳隨著天矩的手一起在這地上生了根一般。
天矩緩緩從地上站起來,身上插滿的聖矛使他看上去就跟一個刺蝟無異,他將洞穿了雙眼的兩根聖矛扯下來,雙目頓時以一種奇跡一般的速度複原,但眸中卻被空洞到無邊無際的黑暗所充斥著, 看上去無比駭人。
然後他笑了,像一個惡魔一般獰笑著。
沒有人看到他的動作,但下一瞬間,他就已經將眼前的聖翼天使給徒手生生撕裂成了兩半!
聖翼天使們並未慌亂,他們就像是機器人一般,臉上依然是不變的木然神情,開始向天矩發起狂暴的攻擊。
但無論何種程度的攻擊,此刻對於天矩而言,都如同鏡花水月一般,毫無作用。
但他走過之處,抬手,一個天使灰飛煙滅,一腿,一片聖翼當場斷折,手段極其殘暴,狂野,視生命如草芥。
更可怕的是,從頭到尾,他的臉上都掛著那興奮的獰笑,就像是一個被囚禁了多年的惡魔,終於嘗到了鮮血的味道一般。
天矩一步步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過去,一下一下地將身上的聖矛拔出,刺進他所接觸到的每一個聖翼天使的心臟,而那些聖翼天使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聖血四濺,驚心動魄,這個地方轉瞬間化成了天矩一個人的專屬修羅場。
最後一根聖矛插進敵人胸膛時,天矩舔了舔濺到臉上的聖血,呵呵地大笑起來,笑聲驚悚人心,宛若惡鬼:
“現在讓我看看,你們還有什麽能耐!”
永遠不要與一個失去了一切的瘋子發生衝突,因為不論結果如何,損失最大的永遠只有你。——《修亞啟示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