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乾活!偷懶者死!”礦奴們邁動著沉重的步伐遊走在一片又一片礦脈之中,威嚴的喝聲之中滿布殺意,在他們巨大的金屬腳掌上已經沾染了一些新鮮的碎骨和肉塊,那些在之前都是一個個實在太累想歇口氣的天使。
在這樣的催逼之下,天使們紛紛鼓足了力氣乾活,揮動著一個個比他們身體還大的挖礦鶴嘴鋤,在這一座座金屬大山上忙活不停,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於耳。
在謎之山脈,每一天都是這樣過來的,但有兩個家夥卻是極為特殊的例外,例外到所有的奴隸都對其羨妒到想要將他們生吞活剝的地步,但他們卻不敢,不僅是沒有那實力,更沒有與老銀相抗衡的膽量,上一次的天使暴動的後果誰都還記憶猶新。
安塵和安莉兩人身上套著白大褂靜靜守在通往謎之山脈深處的那條大道上,如今八號礦區中的人已經對他們這一身裝束見怪不怪了,反正這兩個都是不用乾活卻拿得出成品的極品怪人,在服飾上怪了點又有什麽關系。
在他們身邊沒有任何人,天使們對他們避而遠之,更對這條未知的大道充滿了恐懼心理。
而礦奴們嘴上雖然叫囂“偷懶者死”,但實際上對這二人卻是選擇性忽略了,這也是實屬無奈,誰讓人家是兩個人就撐起一片礦區的“大款”呢?
傷不起。
“我說哥啊!這值得嗎?幾個月的時間都用來研究這種無聊的東西,然後去完成這樣一個完全未知的任務,總感覺很不靠譜哎!”安莉將腳邊的一塊小鐵石頭踢走,嘟囔著。
安塵從兜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偵測儀,全息雷達上掃描線一圈一圈轉動著,上面一個極其微弱的紅色光點正向著中心處緩緩靠近……
他將偵測儀放回兜裡,抬起頭注視著前方的道路口盡頭的黑暗中,“你應該慶幸快半年了,它還有生命跡象。即便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全矽膠化機械我們也是必須要做的,如果我們的技術還停留在純金屬機械上,以後或許會被謎之山脈的那個神秘主人所操控,上一次我們的窺探對實驗室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你也看到了。”
他忽而又歎息了一下,“可惜還沒能做出全矽膠化或有機晶體的探測掃描系統,否則就可以仔細觀察一下謎之山脈的內部了,這對我們以後是有好處的。”
安莉輕哼了一聲,後退幾步,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中,倚靠在冰涼光滑的金屬山壁上,“這次光是按照指定路線前進就造成了這麽大的損壞,如果不是你做了好幾層防禦,恐怕它剛進去就報廢了!還想勘測內部呢!”
“所以,莉莉,你一定要認識到,”安塵認真地看著安莉,“科學研究是永無止境的,我們不能一直停滯在地球所帶給我們的思想上,我們必須要不斷去超越,否則,就會被越來越強的敵人擊垮。”
“行啦行啦!不要老在那說教!”安莉不耐煩地揮揮手,頭一偏,“喏,你的快遞到了!”
只見在面前平整光潔的大道盡頭,八條腿有些吃力地邁動著,當它從陰影中完全走出的時候,一隻大蜘蛛就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中。
它大概有半米多高,全身上下都只有一種顏色,有些近乎透明的蒼白色,它並不由金屬構造而成,或者說它全身上下都沒有一丁點兒的金屬,全部都是有機矽膠化合物,為了讓這種矽膠化合物運作得與平常機械沒有什麽不同,安塵和安莉忙活了半年,才勉強能夠讓它進行最基本的路線識別和很簡單的自控操作。
因為他們發現,在謎之山脈的內部,所有的外來金屬都會受到極其強烈的干擾,他們放進去的第一隻偵查機器蜘蛛就剛走了幾步便毫無預兆地爆炸開來,看得安莉一口酸奶噴在了屏幕上。
這也給他們提了一個醒,在神界的其他的地方,他們的金屬機械或許是製勝法寶,攻守兼備,難以摧毀,但在這謎之山脈,金屬構造卻成了機械的致命弱點,因為那個神秘的主人或許只需要一個念頭,他們的實驗室就會完全癱瘓,任其宰割。
但即便是純矽膠做成的機械蜘蛛,在沿著監工者們走過的路線上行進時,依然遭受到了不少未知的攻擊,導致受損嚴重,不過好在最後還是回來了。
機械蜘蛛邁著怪異的步伐僵硬生澀地一點點向兩人挪移過來,怎麽看都有點像是硬撐著傷勢從戰場上回來的老兵,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原因:八條腿少了兩隻,腹部破損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洞,一些矽膠線路調皮地鑽了出來,裸露的線路還好死不死地纏住了一條蛛腿的運轉軸承,使得這條腿只能拖著走,比沒有腿看著還要鬧心,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傷痕共有十余處……
安莉默默地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放到安塵的鼻子下面,極盡誇張幽怨地控訴道:“我可憐的小蛛蛛,本來是那麽的漂亮,十層離子防禦罩,兩道納米蟲巢防禦,圓鋼保護傘承重結構……結果就這麽出差一趟,差不多就全癱瘓了!你忍心嗎你!”
安塵再次摸出偵測儀,按下了上面一個紅色按鈕,蜘蛛背部那層嚴絲合縫的頂蓋便猛地彈射開來,與此同時,它的生命也終於走到了終點,眾多蛛腿同時無力地一癱,趴在了地上,最後的兩道熒光指示燈也緩緩黯淡了下去。
安莉呼地吐了口氣,皺了皺眉繼續抱怨道:“這可是我們目前從幾百噸金屬原料裡面提煉出來的全部矽膠,還把我們所剩的最後一點核能作為了動力,就為了這麽個東西,值得嗎?”
“你至少應該慶幸任務成功了,否則的話那就真的不值得了。”
安塵撫了撫額頭,即便他早已習慣了莉莉的抱怨,卻還是不禁覺得有些頭大,俯身半跪下去,將蜘蛛身體中承載的那件東西小心地取出來。
倒梯形的形狀結構,赤紅的鮮豔外觀,神性金屬依然閃爍著微微的神光,兩個狹長冷厲的孔眼之中卻只能透射出微不可察的暗芒。
這是監工者老大的頭,也就是那個被神秘的主人稱之為“達利特”的家夥的腦袋,此刻已經完全變形了,有的地方凹陷乾癟,還扭曲得不成樣子,根本無法想象那麽英武的一顆金屬腦袋竟會淪落到這樣一個如同廢鐵一樣的下場。
而這個下場,還是間接由他們二人造成的。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在這種地方任何人都不必對別人心存同情。
安塵將監工者的腦袋收到自己體內,將那蜘蛛就地銷毀之後,與安莉一起低調地返回了實驗室,不管是讓誰看見之前還不可一世的監工者大人的腦袋就揣在他體內,都會驚呆的吧。
如果讓人知道他們現在是想要將那個腦袋的主人復活,恐怕就不僅僅是驚呆那麽簡單了。
然而,這個計劃他們卻已經籌備了半年。
第三代星辰實驗室中。
“看樣子他撐不了多久了,必須盡快!”
安塵將手中的金屬腦袋(或許現在稱之為大鐵疙瘩更加合適)塞到安莉的手中,交代了一句,便大步走向液氮密封罐的陳列室。
安莉也不拖遝,迅速來到一片他們常用的實驗台前,將多余沒用的東西全部掃到一邊,一些精密的儀器砸在地上碎裂成幾塊她也管不著了,她也不願意看著這半年來的心血付諸東流。
她找到一個二十六位金屬架,然後將金屬頭顱放在正中的空槽之中,固定,打開一邊的操作台,手速極快地輸入一串指令,幾條纖細的機械臂便靈動地在金屬頭顱的表面進行一系列的活動,掃描、打磨、穿孔……
頭顱眼眶中的紅芒越來越微弱……
而趁著這段短短的時間中,安莉到處翻箱倒櫃,終於讓她找到了幾截從地球帶來的還沒有用完的生物數據連結線。
返身回到實驗台前的時候,凹痕密布的赤金腦袋上已經多出了幾個嶄新的孔洞,有些像是電線的插孔,安莉迅速按型號將手中的幾條線插上去,然後拿出一根通用納米分支管,將幾條線對接在這條較大的透明線管中……
就在這時,安塵已經將一具天使的屍體從液氮密封罐中安全取出,放在一個有些像手術床的移動實驗台上,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色紗布,小心而迅速地推了過來。
在他們找到這個天使的屍體時,他的腦袋已經被炸掉了大半邊,腦漿早已流盡,只剩下一個小半個空空的腦殼和破損的大腦,早已沒有了殘存的意識流,是最理想的宿主。
安塵在為這個屍體安上了半邊的金屬頭顱,而另外半邊則依舊保持天使原先的模樣不變,腦組織也盡量還原,有些完全無法修複的部分還是不可避免地使用了生物纖維替代。
那半邊金屬的頭顱早已為了這一天而開了一個合適的孔洞,安莉麻利地將手中的納米分支管插入到這個孔洞之中。
主操縱台上彈躍出一個全息屏幕窗口,屏幕上顯示出三個大字“連接中”,然後便是一連串跳動的省略號。
“連接成功!”
窗口分為幾部分,屏幕中間的一個大窗口是關於那個金屬頭顱的內部X光剖視圖,而在大窗口的右邊還有幾個小窗口,是一連串各不相同的跳動的數據。
安塵和安莉目不轉睛地看著右上角的腦電波測向圖,在一條平直的線上,偶爾出現一個閃電狀的上下起伏波形,一下一下,出現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
“沒有多少時間了,拚一下吧!”安塵顯示出了極大的激情,和安莉一起在操作台上忙碌不已,爭分奪秒,但卻很細心,因為實驗中的任何一個步驟出了一個小小的誤差,都會使全局崩潰。
他們的速度很快,大約半分鍾之後,安塵便舒了一口氣,甩了甩僵麻的手腕,握住一個升起的操縱杆,毫不猶豫地拉下去。
金屬頭顱雙眼之中的微弱紅芒終於完全黯淡了下去,一片灰寂,腦電波測向圖中,那條直線中也不再彈出任何的波形。
“還是沒來得及嗎?”安莉沮喪地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垂著頭,默不作聲。
安塵雙眼卻始終依然緊緊盯著實驗台,手還緊緊握著拉到底部的操作杆,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安塵的字典中,可從來沒有放棄和失敗!不因為別的,只因他是被博士唯一所認可的,安塵!
“莉莉,你過來看。”
大約又過了五分鍾後,一聲輕喚將安莉從無邊的沮喪和失望中拉了回來,她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迅速來到安塵身邊,向實驗台上一看,頓時不由得尖叫了出來。
這聲尖叫中,有驚喜,有訝異,有輕松,更多的是一種希冀。
只見在那半透明的納米分支管之中,終於從幾根生物數據連結線裡汲取出了一絲絲紅色的煙霧狀物質,很少,很輕,飄散得如同氣體一般,但流動起來卻又更像是液體,以一種很緩慢但卻堅定的速度流向那具天使的屍體頭顱中……
那是意識,實體化的意識,他們終於第一次提煉出了實體化的意識!
當那一縷意識通過長長的管道灌注到天使的腦袋中之後,那一雙沉寂已久的眼睛,終於在此刻……
豁然睜開!
“如果沒有生命,那就不會有悲傷,不會有痛苦,不會有紛爭,不會有煩惱,不會有人們所恐懼厭煩嫌棄的一切,但為什麽人們還是那樣熱愛生命呢?”“呵呵,因為如果沒有了生命,那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死神與離軒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