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抱歉呢！雖然我們互有把柄，但現在主動權在我手上。”

　　波問勉強將頭生硬地扭回來看著靈貓，含笑問道:“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將功贖罪變成了你單方面脅迫?”

　　“你也可以這麽想，畢竟就算你在心裡殺了我無數次我也不會知道。”靈貓見威脅這條路似乎有效，不由得暗松一口氣，語氣也緩和不少。

　　“沒有人情嗎?”

　　“我沒殺你就是你撿到的最大便宜了！說真的，天空禁地中或許有些人實力不如你，但我保證他們都有殺了你的權利，而且也都下得去手，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麽好說話的，懂麽?”

　　波問從靈貓的話語以及自己十幾萬年的閱歷中算是看出來了，這裡應該是有一層強大的守護封印，任何屬於這天空禁地的人都可以利用這層封印來對付外來者，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的確是一種相當安全的防禦措施。

　　說是禁地，卻是給波問一種要塞堡壘的感覺。

　　“行！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答應你。”波問舔了舔嘴唇，用談判的口氣說道，“可你總得先告訴我，是讓我做什麽事吧?如果是替你去殺人的話，我可不乾。”

　　“放心，殺人的活我求之不得，又怎會給你?不過具體是做什麽事，到時候你會知道的，在做完那件事之前，你不能離開天空禁地。”

　　波問笑道:“既然連任務是什麽都不知道，那到時候我可是有反悔的權利啊！”

　　出乎意料的是，關於這點靈貓竟是極為爽快，乾淨利落地說道:“隨你。”似乎是對波問會答應做這事抱了很大信心。

　　“好了你先下來吧，一個沒開翼的天使老待在空中容易引起注意。”靈貓收起雙翼凌空一躍，便落回到了兩顆被炸毀的樹木殘骸之中。

　　接著波問便感到渾身一松，還好及時開了翼，否則說不定就摔下去了。

　　落回到地面之後，耳邊便傳來靈貓的警告:“別以為你又可以為所欲為了，只要你還身處在天空禁地的范圍內，我就能隨時置你於死地！”

　　“哎喲喂！”波問無奈地苦笑起來，“你看我是那種卑鄙的人嗎?”

　　“波問哥哥不是卑鄙的人！”諾琪的靈魂之音在兩人心中回蕩不已。

　　靈貓轉過身，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諾琪，但令波問意外的是她居然能夠忍住那種巨大的疑惑不問，只是向前走去，示意他們跟上。

　　波問四處打量著，這裡的山體都很高大，而且並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表面很光滑，沒有一點自然的粗糙厚實之感，將這天空禁地給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就像是一圈高大的圍牆。

　　似乎，出入口的確就只有波問之前醒來的那個亂葬崗旁，而且除了那兩棵已經被毀掉的大樹外，這裡就再沒有別的植被了。

　　波問留意到，自從他站在這天空禁地的地面上之後，就感到踏實不少，起初他以為是心理作用，但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

　　這裡根本沒有萬丈高空時的那種呼吸不暢，壓力陡增，狂風席卷的各種不適，與平時在地面上的感覺沒有任何不同，和剛才飄在虛無的天空中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發生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這裡還有一層結界。

　　這樣的話這裡就等於是有兩層結界了，那麽就算再多一層他也不會有任何驚訝，那麽……有些事情就能夠說得通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禁地，應該還有隱匿結界對吧?”

　　“哦?”靈貓扭頭看著他，腳步卻沒有停下，笑道:“何以見得?”

　　“第一，按這個地方的體積來看，如此大的一片空中島嶼，不說在地面上清晰可見，至少在神殿中應該是可以看得到的，但是我卻對此地從來沒有過印象。”

　　“第二，神殿一直自詡至高無上，他們又怎會答應有什麽地方懸浮在比他們還要高的地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波問將伸出的三根手指收回，輕握成拳，“就是那個入口處的亂葬崗。”

　　靈貓沒有答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一直很好奇，賞金獵手們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雖然算是神殿的一支特別隊伍，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又在跟神殿作對，這就很矛盾地表現為在神殿的通緝令上和功勞簿上都有賞金獵手的名字，因為他們只是為錢乾活而已，這也造成了神殿對這些人感到又愛又恨。”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如果神殿因為一些人曾經有過卓越的功績而對他們所犯下的罪行視若無睹的話，神殿也就不是神殿的，重點在於，賞金獵手們在為錢殺人之後，是怎麽逃脫神殿的追捕的?”

　　“直到我看到了那個亂葬崗，實在是很抱歉，今天我就是從那醒過來的。”波問撓撓頭，笑了笑，後腦杓又再次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該死，是時候去看看後腦杓的傷了！

　　“那個亂葬崗徹底暴露了這個地方是做什麽的，原本我還只是懷疑，直到你的出現。”

　　靈貓露出一個不明意義的笑容，轉身走入一個隱蔽的山洞，波問也隨之跟進去。

　　“那些屍體看似彼此之間毫無關聯，甚至有些人之間的關系可以說是八竿子打不著，但他們卻就那樣死了，屍體扔在那裡，沒有給神殿回收處理，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任憑屍體自然腐爛，要知道這對於死者是一種極不尊重的行為，但當我看到你的時候，一切都明了了。”

　　“因為……”波問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那道黑暗的清影，“他們都是被賞金獵手所殺，因為賞金獵手身份特殊再加之或許有些人的身份需要保密，所以才無法將屍體歸還。”

　　“而這個地方，就是賞金獵手的樂園，所有賞金獵手的聚集地！也正因為此，所以你們不能讓這個地方被外界所知，這裡是你們最後的退路，最後的生存之地，最後的港灣！所以才會對發現這裡的人滅口，我說得沒錯吧，靈貓小姐?”

　　山洞內黑暗潮濕，偶爾有山體內部積下的水分凝聚成珠，從洞頂滴落，掉到一個個日積月累出來的水槽之中，發出叮咚的清脆響聲。

　　波問近似質問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山洞之中回蕩不息，就像無數個人同時在發問一般。

　　靈貓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看著他，如同紫水晶一般的眸子中在黑暗中閃耀著淡淡的精光，直勾勾地看著他，就像深夜中的貓。

　　然後她“噗哧”一聲笑了，打趣道:“我說波問先生呐，你不去神殿做偵查大隊長可真是埋沒了人才呢！”

　　波問沒有理會她的打趣，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雖然你們從來都是單獨行動，但這恰恰才是你們迷惑人心的一點，讓人們覺得你們這些賞金獵手是毫無組織性的散兵遊勇，所以神殿才沒有對你們采取特別嚴厲的打擊態度，事實上據我了解，拿你來說，你從來沒有說明過自己是個獨行俠。”

　　“波問先生，”她終於正色道，“你是我這麽多年以來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之前所說的，也幾乎全對。但關於這一點，你卻錯了。”

　　她繼續向前走去，“賞金獵手們的確都只是一盤散沙而已，每個人都自由散漫慣了，除非是對所有人的利益都有好處的事情，否則他們不會輕易聽從於你。這個地方，只不過算是一個大雜燴而已，什麽人都有，但都隻為自己而活。”

　　賞金獵手們之間的關系遠遠比你想象得要複雜得多，盡管諸神一直不承認，但事實就是神界的確是利字當頭，而將“利益至上”重點突出的，不是神殿，而是在這裡。

　　在這天空禁地之中，前一秒還融洽相處相互推杯換盞的同伴，下一秒就或許會為一個高賞金的任務而大打出手，通常不分生死無勝負。

　　“想要在這個地方生存下去，你就只能信任自己一個人，有什麽好處只能為自己一個人著想，否則的話，指不定哪天你被你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子之後，還會被人笑太傻。”靈貓的語氣逐漸冰冷起來。

　　曾經就有人做過這樣的傻子，也的確有一個瘋子順理成章地乾掉了那個傻子，奪走了那個傻子的一切。

　　那個傻子，是靈貓的母親。

　　那個瘋子，是靈貓的父親。

　　最後瘋子死在了靈貓手上，同樣沒有任何人覺得這有什麽不妥，因為她所做的一切都符合這裡的規則，殺了他，他的一切便歸她所有， 沒有人會管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原先屬於你，他們只知道……

　　在這天空禁地之中，沒有一件物品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全部都只是暫放在這裡而已，總會有一天，有一個比你強的人來取走暫放在你這裡的東西。

　　包括你的項上人頭。

　　“為了利益二字，連生命都可以不顧，這樣有意義嗎?”波問臉上露出很少見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靈貓淡淡回答道:“那你去問當年神界內戰之時隕落的諸神們，為了一個根本無法得到的虛無寶座，將自己的命都給搭進去，有什麽意義嗎?”

　　波問啞口無言。

　　“無論是人還是神，欲望的深淵是用多少金銀財寶，用多少權勢地位都無法填平的。”

　　“他們為了欲望而戰，我則為了自己而戰。”

　　波問若有所思，“是啊，對自己忠誠是件好事呢。”

　　“波問先生，”靈貓強忍住笑意說道:“你知道嗎?當你一本正經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笑！”

　　說著，她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哈哈大笑起來。

　　“是嗎……”波問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細細品味她剛才的話，隨即自己也大笑起來。

　　無論你犯了多少錯，或者你進步得有多慢，你都走在了那些不曾嘗試的人的前面。——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