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諸神主殿中。
主殿內的陳設很簡約,穹頂上懸浮著一盞盞閃爍著星辰光芒的聖晶吊燈,地板是神金石鋪就而成,正中只有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桌上的布置很簡約,但卻完全不失大氣之感。
因為在桌上坐著的,都是神,是這片天地唯一的製裁者。
即便是在這裡面服侍神靈的仆從都至少是聖翼級別的天使,甚至有霸道一點的主神仆從是下位神,也端坐於這巨大圓桌的末端。
一個聖翼天使走進來,身後金色聖能化成的光翼收攏起來,卑恭地跪伏下來,低聲匯報:“偉大的諸神在上,遣派到凡界與龍族交接信息的使者回來了。”
“宣。”居坐在圓桌最中心位置的是雷神,滿頭電蛇組成的純神雷發絲躁動地閃爍不息,粗狂的面龐上沒有絲毫表情。
天矩和無形緩步來到會議室中,看著滿桌的主神,無形先行跪伏下去,一副被神威震懾得屎尿齊出的樣子,顫聲道:“拜……拜見偉大的眾神!”
雷神虛眯著眼,眼眶中充斥著威嚴的雷電,緊緊盯著天矩:“你就是那個第八天使團的天矩?很不錯。”
天矩並沒有聽出什麽不對的地方,更沒有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對眾神行禮,卻是撓頭憨笑了一下:“過獎過獎!你是雷神吧?你也很不錯!”
噗哧……
一聲輕響,卻是無形死死地低著頭,強忍住自己的低笑。
“放肆!”一名下位神拍桌而起,怒視著天矩,神威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令天矩呼吸一滯,如同身負十萬大山,但這種壓迫感,他喜歡。
“區區一個銅翼天使,見了眾神卻不行禮,你眼中可還有神明?”
“呵呵……”天矩頂著強橫的神威,吃力地抬起頭,喘氣笑道,“區區一個下位神,在眾神面前毫無顧忌地釋放神威挑釁主神,你眼中可還有神明?”
“你……”天矩這一番簡短卻極為有力的駁斥將那下位神給說得顏面盡失,憤怒地看著他,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隻得憤憤地收回神威,否則的話,就真坐實了蔑視眾神的罪名了。
“哈哈哈……”雷神大笑,像有千萬雷海在這寬廣的會議廳中奔騰咆哮一般,“小子,本神很欣賞你,你現居何職?”
“呃……那個……在成為神界台接引使之前,好像是第八天使團的副團長來著。”
“那麽你現在就是團長了。”雷神漫不經心地就此確定了一個天使團的頭等要務,不過也沒有人反對,一來風神暫離之後神殿就輪到他來主事,有權決定這種事,二來一個小小的天使團還不至於讓任何一個神將其放在眼裡。
天矩也在笑,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麽,反正肯定不是因為如此輕松便成為了一個天使團團長而笑。
“好了,現在開始說吧,龍族的回應如何?”大地女神板著一張臉,冷冰冰地道。
天矩將阿三告訴給關於神帝與龍族之間盟約的事情說完之後,諸神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即便沒有皺眉的,臉色也不會好看到哪去。
“盟約的內容定在十萬年後也就是現如今,神帝預見到了一場巨大的變故……”雷神輕聲喃語著,“他預見到了麽……”
火神輕輕撚著雙指,兩眼微眯,“可是……如果他真的預見到了的話,他會讓龍族為他做什麽事呢?以龍族如今這種凡界生物的力量,能為他做什麽事?”
天矩愣了愣,下意識地問道:“這種事情,問神帝他老人家本人不就知道了嗎?”
聽到這話,眾神卻是不由得全部都大笑起來,包括平日裡一直板著臉的那幾位也都大笑不已,仿佛都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看得天矩摸不著頭腦。
“看樣子是應該讓你們這些人知道真相了!”笑罷之後,雷神粗著嗓門說道。
“終於要跟整個神界攤牌了麽……”黑暗女神冷笑一聲,翹著腿做觀望狀。
雷神站起身來,環顧整個圓桌,悶聲如雷:“今天召集各位齊聚在此,不就是為了徹底來把這事講清楚的嗎!”
火神的指尖“嘭”地騰起一小團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指間繚繞周轉,他扯了扯嘴角:“這事終究不能一直瞞下去,既然要攤牌,那就最好把一切都說清楚!”
“這……到底是什麽事啊?”天矩不解地問道,就連無形也抬起了頭,好奇地看著眾神。
“此事我沒有發言權,還是讓當時在場的幾位來複述一下吧!”雷神重重坐下,一雙電瞳在會議桌上掃視了一番。
自然女神,精靈女神以及力量之神同時站起身來,兩個身材窈窕氣質淡雅的女神同一個五大三粗赤著滿是肌肉的上身的大漢站在一起,兩個極端的視覺衝擊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人神色都很沉重,畢竟這件事作為神界最絕對的機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無疑是一種極為沉重的心裡負擔,而現在,他們終於可以將那件事公之於眾了。
而他們說出的事情也無疑是爆炸性的,即便是在場的很多主神,在聽聞這個消息之後,也半天回不過神來,完全無法接受。
“神帝,隕落了。”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輕聲說道。
一片死寂,整個諸神議廳之中一片死寂,猶如夜半的墓場。
如果此時進來一個人絕對會嚇一大跳,然後以為時間被停滯了,因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所有的動作也僵住了,就像是被人給按了暫停鍵一般。
“嘿嘿,那個……我最近好像有點幻聽了,我剛才居然聽到有人說神帝隕落了呢!呵呵……”無形打著哈哈,笑道,雖然他的聲音已經壓到了最低,但在這寂靜的議廳之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你沒有幻聽,我們三人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神帝,確實隕落了。”三位神沒有理由說謊,更沒有那個膽量說謊,他們都只是中位神而已,不要說妖言惑眾了,平日就是拿這種話開開玩笑都是死罪。
早已知道這個消息的雷神倒是淡定了許多,環顧在場的所有人,聲如濃雷:“既然現在天窗也打開了,各位就不用再打馬虎眼了,神界不可一日無主,你們說怎麽辦吧?”
“雷神閣下,您自己不是也在打啞謎麽?”黑暗女神攏了攏自己瀑布一般的墨色長發,冷笑著斜視雷神。
“既然如此,”雷神站起身來,專屬於主神的氣勢豪邁衝天,這雷電的主宰看向在場的所有人,“那本神就趁著這主事之權輪值的機會,自薦為神殿之主如何?”
“本神沒有意見。”
“我支持雷神閣下。”
“如有雷神自願擔此大任,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
一時間不少平日裡就比較支持雷神或與其關系不錯的中位神和下位神都紛紛站位置,表示擁護雷神為新神帝。
“呵,好大的口氣!”一聲冷笑傳出,卻見是火神赫炎正緩緩起身,他身下的神座在無聲無息間化作了一團灰燼,“雷神閣下雖然實力不錯,但為人處事還是太過偏激,易衝動,遠沒有風神來得穩重,我推薦風神為神殿之主。”
頓時又是一群人衡量實力後覺得風神才是最可靠大樹的神靈紛紛站位,一片擁護風神的呼聲此起彼伏。
接著諸神則開始了明面上的拉攏人心,將那些遊移不定的神靈紛紛爭取到自己的陣營來,為此甚至不惜血本拋出了不少令人眼昏的糖衣炮彈,即便那些極有可能只是些拉選票的空殼子報酬,但僅僅聽著就感覺一陣心驚肉跳。
好不容易拉完選票之後,所有在場的神靈包括聖翼天使,都幾乎全部選好了位置,形成了各自的陣營。
氣氛凝重了起來,空氣像是攪拌之後的牛奶漿,濃稠得令人窒息,每個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對面的陣營。
往日在暗處爭鬥的勢力,首次赤裸裸地擺在了明面上。
好不容易從那劍拔弩張的議廳之中偷偷溜出來的二人,幾乎是剛來到神殿廣場處就渾身癱軟得躺倒在地,各種神威夾雜在一起,他們二人幾乎是被像揉麵團一樣被那一股股無形的威壓給揉得渾身骨頭都斷了。
身下的石板傳來冰冷的觸感, 但天矩卻覺得它似乎挺暖和,至少比剛才的氣氛要暖和多了。
“無形,你說,為什麽他們不能像以前一樣呢?看樣子神帝的隕落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麽久以來,依靠神殿會議不是一樣能把神界治理得很好嗎?”天矩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慨歎道。
無形無力地扯出一個笑容:“欲望是無止盡的,你想想,千萬年前,只因為神帝暫離神位一段時間,諸神就能為了代理神帝的位置而爆發一場內戰,如今的局勢最終會演變成什麽樣子,我也不敢去想。”
“欲望,權力,真有那麽重要嗎?得到了又如何?沒得到又如何?”天矩很是不解,他的價值觀之中,從來沒有這兩個詞。
無形跳起來,拉起天矩就往神殿外走,“悲天不如憐己,先管好我們自己的生路再說吧!神界要亂了,保存我們自己的實力才是王道。”
天矩掙脫了無形,站在原地有些呆呆地看著他,“我們?你說我們?”
無形無語地撫了撫額,“我的老天!你該不會還打算讓我再回去繼續做雷神的神仆吧!你不是才剛得了一個天使團嗎?難道還容不下無形大人這尊大神?”
天矩愣了半晌,最後爆發出一陣發自心底的暢快大笑,引得周圍的天使紛紛側目,然後他把著無形的肩,向神殿外大步走去……
“走!兄弟!”
悲天不如憐己。——神界諺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