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之山脈中,天空永遠都被那一片象征著不祥的陰霾所籠罩,沒有一絲光亮,卻又不完全黑暗,所有東西都處於一種晦暗的色彩之中。
在靠近外圍礦區的地方還稍微有些生機,偶爾可以見到一些小型的食金生物活動,但越向謎之山脈的內部深入,這種生機也就隨之逐漸減少,到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寂靜,只有依稀一些清脆的腳步聲在冰冷的山谷間回響。
監工者們誰也沒有說話,似乎在這樣寂靜的環境之中,他們都變成了真正的沒有思想沒有意識的機器人,只知道一味地向前走去,向著那個未知的地方。
安塵想要多看看四周的情況,但剛動用了其中一個納米監視器脫離掉監工者頭目的身體之後,那一個畫面上便立即變為一片雪花。
“看樣子謎之山脈的深處有很強烈的磁場干擾,只有這些鋼鐵俠才能免受干擾的影響呢!”安莉一邊吃著礦區中派送的麵包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他們的確早已不需要進食,吃麵包只是她曾經作為一個吃貨的習慣罷了。
大約幾小時之後,監工者們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裡是一片空曠的大峽谷,這裡的地質顯得比其他地方要雜亂得多,金、銀、鈷、鈦……至少數十種金屬混雜在一起組成了這裡複雜但空曠的地貌。
最吸引人注意的是這峽谷的正中央,聳立著一口巨大的井,或許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井”了,而應該叫天坑!
即便是以老銀那樣龐大的身軀,在這口井的面前也如同一個小小的嬰孩一般,如果將這井全部用水填滿的話,絕對是一片修亞界的地中海!而在安莉的驚叫下,安塵卻依然面色波瀾不驚,默默記測下了這口井的大概徑寬……
五百三十萬平方公裡。
事實上,這比地球上的地中海還要大上一倍!
但即便這再驚人,現在也不會有人告訴他們關於這口巨井的詳細信息。
眾監工者則似乎是對這口氣勢磅礴的巨井早已司空見慣,腳步並沒有絲毫的停頓,來到那巨井的邊緣。
見到此井,安塵和安莉兩人頓時就理解了這裡斑駁的金屬地形是怎麽來的,因為這井的構造更為混雜,至少數以千計的稀有金屬全都混在了這口井中,在井壁上微微反射出一片五顏六色的冰冷色澤。
而接下來,通過監工者身上的納米監視器傳回的畫面,即便是安塵都不由得暗咽了一口唾沫,感到由衷的心悸,這還只是全息畫面,如果是真身親臨那裡,不知會不會被那震撼性的場面給驚得雙腿發軟。
那是怎樣的一種黑暗,黑得令人心悸,令人恐慌,仿佛只是注視著這無止盡的黑暗,靈魂就會被吸入其中,陷入永遠無法掙脫的黑暗束縛的輪回。
原來,世上最可怕的高度,並非是萬丈高空,車馬如蟻,而是這根本無法看透的黑暗,未知的恐懼才是人類心中最原始的恐懼之源。
緊接著,一行監工者站在巨井的邊緣處,如同下餃子一般紛紛躍下,毫無瑟縮。
畫面迅速一片黑暗,除了黑暗還是黑暗,純粹的黑暗。如果不明所以的人或許還會以為安塵和安莉兩個人發瘋了,盯著一塊黑布看得出神不已。
不過安塵並沒有閑著,雖然納米監視器並不能傳回周圍的空氣和濕度溫度等數據,但多少也擁有測量宿主的重量和體積功能,再配合周圍的重力數據大致可以算出目前的下墜速度,雖然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幾乎沒有時間的概念,但在身處實驗室中的兩個人可不同,依照著流逝的時間,乘以下墜的速度,安塵一刻不停地計算著這口巨井的深度……
三千千米,五千千米,一萬千米,一萬五千千米……
這巨井之中的重力無疑令人無比心驚,不過短短的十幾分鍾時間,監工者們就下墜了比一整顆地球的直徑還要多的距離!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安塵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屏幕,他有預感,這一次能夠直接得到修亞神界的一些寶貴資料。
十個小時過去,畫面上終於出現了一點點的變動,起初,安塵還以為是看久了屏幕眼睛花了,但屏幕上的赤紅色調逐漸鮮明起來,將他整張臉都映照得通紅的時候,他如同條件反射一般跳起來,叫醒了靠倒在躺椅上沉睡過去的安莉。
“莉莉,快起來看看!這裡是不是神界的地心?”
安莉揉著惺忪的睡眼,跪坐在寬大松軟的躺椅上,悠悠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才看向那一片赤紅的全息屏幕,剛睡醒有些彎彎的眸子中盡是茫然,很下意識地喃喃了一句:“哥你秀逗了吧!這紅得跟大姨媽一樣的顏色怎麽可能會是地心啊?”
她話音剛落,整塊全息屏幕便都布滿了閃爍不停的雪花。
安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從躺椅上下來,一雙纖細的手在全息屏幕上滑動了一會兒,檢查各項數據之後,隻得惋惜地攤了攤手:“好吧老哥,你贏了!溫度超過一千萬攝氏度,監視器全都燒壞了,確定是地心無疑。”
安塵立即進行了一番簡單的運算,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除去質量不提,修亞神界的體積比地球大上一千多倍,跟太陽系最大的木星相差不遠。
安莉毫不客氣地從冰箱中拿出屬於安塵的那一份麵包大吃了起來,然後看著正專心致志推演神界體積的安塵,問道:“哎,現在怎麽辦啊?你給他們身上安監視器的主要目的不可能只是測一下神界有多大吧?”
“當然不是。”安塵關掉複雜的演算窗口,站起身來,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中,眼睛仍然緊緊凝視著滿是雪花的屏幕。
“不過那並不重要,我設置了兩層保護措施,如果監視器壞掉了的話,那麽監視器的外殼就會自動轉化成保護罩,應該可以抵擋一陣子地心的熔漿。”
“保護罩?保護什麽啊?”安莉將嘴邊殘留的最後一點麵包屑舔掉,又伸手去拿冰箱裡他們自己釀製的有機酸奶。
“內置在更深處的竊聽器。”
噗!
冰箱外殼上濺滿了安莉噴出的酸奶……
就在這時,全息屏幕中終於傳來了一絲微弱的聲音,安塵立即又坐回椅子上,調動參數將那聲音放到清晰可聞的地步。
“拜見吾等最偉大的主!”那是眾監工者同時說出的聲音,聽上去絕對比來到他們礦區的十幾個人要多得多,應該是所有去驗收礦產的監工者都匯集到了一處。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們還身處在熔漿深處,這聲音聽上去有些蒙蒙的,很沉悶。
過了很久,就在安塵開始懷疑是不是竊聽器也被燒毀了的時候,屏幕中又傳來另一個聲音,這個聲音很飄渺,聽不出究竟是男是女,即便安塵已經將聲音調試到了最大化,聽上去似乎也毫無變化:
“達利特,對於你帶回的這一批提煉礦,我需要一個解釋。”
這是安塵和安莉兩人第一次感受到那種無法抗拒的力量,這種恐懼直接穿透所有外在的防護,穿透皮肉、穿透骨骼、穿透心臟,直達靈魂,讓人想大叫發泄心中的恐慌,但全身卻像是僵化了一般,一點也動彈不得。
他們突然明白了李博士當時經歷那種投射出來的場景都由衷感受到恐慌的感受,在這種強大的力量影響下,即便只有聲音,也讓人根本無法面對。
這就是謎之山脈的主人嗎?那個所謂的“最偉大的主”?
“回稟我主,據八號所報,以及我等親自驗查,發現八號礦區存在一個純度極高的礦源,這些提煉礦正是取自於那個礦源。”另一個聲音傳出,語氣極為恭敬,即便在熔漿之中傳來的聲音已經極度失真,但兩人還是聽出了那是屬於監工者頭目的聲音。
“達利特,為什麽要背叛我。”那個威嚴得令人喘不過氣的話語再次吐露出來,飄渺得恍若在聲音的表層籠罩上了一層觸不可及的輕紗,而語氣更是淡漠得沒有絲毫情緒,就像只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達利特明顯慌了,連忙辯解:“回稟我主!達利特對我主之心堅如磐石,絕不可動搖!即便是殺我千萬遍,我也不可能對我主有絲毫背叛之心啊!”
那個飄渺的聲音似乎是歎息了一下,但因為聲音太過微妙,兩人都沒怎麽聽清,然後,整個實驗室都開始晃動了起來,宛如地震,一股無法形容的淡淡威壓在這小小的實驗室中蔓延開來,所有的實驗儀器都開始發生故障,警報一聲蓋過一聲,冰涼的金屬地面微微顫抖著,仿佛即將要裂開一般。
但很快這種異狀又迅速消失了,就如它那突兀地出現一樣,
緊接著那個聲音說道:“我已經感應過了,第八礦區並沒有任何你所說的高純度礦源,況且會不會有那樣的礦源我自己是最清楚的,除了你說謊以外,我想不出其他任何解釋。”
達利特沒有再說話,他知道在主人面前說謊意味著什麽,即便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但只要主人認定自己是在說謊,那麽他就是說謊了,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
突然,全息屏幕那邊的竊聽器傳來一陣隆隆的雷鳴響聲,安塵無法想象怎樣在地心的深處造成那樣的雷鳴響動,但在那聲音響起的同時,實驗室中所有的儀器都仿佛有所感應一般通通關閉了下去,連備用電源都沒有自主啟動,過了好一陣,才一個接一個地重啟。
兩人不禁想起當年在星辰實驗室中被投射出的影像威壓所影響到的危機警報,現在的場景和當時何曾相似!
安塵從大衣兜中拿出一個定位器,定位器上幾個紅點閃爍著微弱的紅芒,然後一個又一個地消散下去,只有一個還繼續閃爍著微微的淡光,但卻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安莉湊過來,看著定位器,猛吸了一口酸奶壓驚,然後吐出一口氣,飽含著濃鬱的奶香味:“鋼鐵俠……似乎被大卸八塊了耶……”
沒有到不了的終點,只有不相信自己的人。——天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