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波問剛喝到口中的熱茶在這驚破天的消息下猛然噴了出去,濺到冰涼的地面上蒸騰起片片水霧。
“我說黎婆,你跟我開玩笑呢吧!”波問的表情甚是精彩,如果是別人跟他這麽說,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捂住對方的嘴,畢竟這種事哪怕只是開開玩笑都是死罪。
可是……說出這種話的,卻是這個在天空禁地不知待了多少年的遲暮老人,她沒有任何理由說謊,更不像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
“神帝……那自修亞開天辟地,混沌初始就存在的主宰,怎麽可能會隕落呢?他應該是不死不滅的才對啊!”波問說這話時還在笑,他始終無法完全相信這種事。
羽起身,來到壁爐前,又添了幾根長燃木進去,火勢旺起來,將柴火燒得畢波作響。
“前段時間的天庇劍之亂,你應該知道吧?”她蹲伏在壁爐前,火光映照在她臉上閃爍不定,“你不覺得奇怪嗎?神帝自己的武器兼身份的象征都被人盜了,還如此囂張地聲稱要接管神界,為何神帝卻還不出來滅了他?”
波問沉默了,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只是不敢往那個方向思考罷了。
“沒有什麽是永生不死永遠不滅的,”黎婆顫悠悠地說道,“即便是那浩瀚無垠的宇宙,既有其誕生之初,也就有其凋亡之日。”
如果你覺得某一件事物是永遠不滅不死的,那麽只是因為對方所能存在的時間超越了你的認知罷了,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認為人類就是永生的,僅有數十年壽命的人類認為神是不滅的一樣。
“好吧好吧,我想我比較能接受這個事實了,好在神帝跟我沒什麽親戚關系,哀悼什麽的倒是可以免了。”波問攤了攤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諾琪。
小家夥似乎對波問剛才噴茶的舉動極感興趣,飄到桌上,吃力地提起那對於她有些笨重的茶壺,向小嘴裡倒了一小口,透過她半透明的身體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茶水實體在她虛幻的小口中晃晃蕩蕩……
噗……
諾琪也想學波問那樣一口猛地噴成水霧狀,但事實卻是茶水如同噴泉一樣從她嘴裡飆射出來,看得三個人都不由得大笑起來,而她卻是滿臉的茫然與困惑。
“這小丫頭倒是挺特別的。”笑罷之後,黎婆用好奇的目光緊緊看著諾琪,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一般,諾琪對這樣的目光有些害怕,瑟縮地快速飄飛到波問身後躲起來。
“特別?”波問回頭看了一眼諾琪,發現她正對著自己做鬼臉,頓時一笑,“黎婆,你不是說過以前見過這樣有思想有感情的靈魂體嗎?這有什麽好特別的?”
黎婆搖頭一笑,“這當然沒什麽特別的,但你發現了沒有,她不僅具有感情,而且可以接觸實體,雖然你碰不到她,但她卻可以自主接觸到實體。”
聽到這話,波問也是心中一震,回憶一波波地湧上來,似乎……的確是這樣,自己去碰觸她的身體的時候,總是會像劃過空氣一樣與之穿過,可是她卻可以拉住他的衣角,可以將一具屍體頂開,可以喝茶……
這……
“靈魂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產物,本應與生者的世界毫無關聯,但她卻可以跨越兩個世界之間的壁障,甚至用她的靈體影響到這個世界真實存在的東西,這難道還不夠特別嗎?”黎婆的聲音逐漸凝重起來,“或許,她會成為一個異數,成為一個神界從未有過記載的最特殊的靈魂,亦或許,她會承載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黎婆,你說的……我為什麽越來越聽不懂了?”波問撓撓頭,一臉費解的神情。
黎婆的臉上再次掛起和藹的笑容,“啊!沒事,你叫波問對吧?孩子,記住,靈魂體是不會成長的,她的心智會永遠停留在這個階段,但她的實力卻可以變得更加強大,好好利用,可以成為你一個很好的助力。”
“利用?不不不,她不是一個工具。”波問嚴肅地說,“她是我……很重要的人,嗯對,就是這樣!”
黎婆笑起來,露出滿嘴參差不齊的牙,“好吧,那就當老婆子說錯了話!總之你最好盡快讓她強大起來,否則的話,死神會來找你的麻煩的,我想死神對她的興趣可比我這老婆子要大得多!”
“強大?一個靈魂難不成還能修煉?”
黎婆又笑了,搖了搖頭:“我說了,她是一個異數,將來會在她的身上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
她雖然在笑,眼中卻是深藏著一抹深深的無奈和彷徨。
哪怕活得再久,經歷過再多的過去,卻並不就意味著能看得到哪怕一丁點兒的未來,反而是活得越久,倒越看不透某些人,某些事了。
“我說,你們是不是扯遠了?”壁爐中的火勢越來越旺,羽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老太婆,這下你總該說到底是什麽麻煩事了吧!”
黎婆點了點頭,顫巍巍地說道:“神帝隕落的消息雖然在神界還未完全流傳開來,但在賞金獵手之中卻已經是眾所周知了,所以,有些人就動了點不應該有的壞心思……”
“老太婆,有什麽能不能快點說完,別拖拖拉拉的浪費時間還吊人胃口。”羽手肘支著桌子,托腮無聊地催道。
“呵呵呵,年輕人就是急性子。”黎婆的笑容逐漸斂了起來,“羽,你知道黑檀最近在搞什麽嗎?”
羽歪頭梳理了一下那長長的馬尾,顯得別有風情,臉上盡是無所謂的神情:“黑檀?我才懶得管他,我跟他可不是一路人。”
“黑檀?是那個排名第一的賞金獵手嗎?”波問小聲向羽問道。
即便是波問這樣幾乎不管神界大事的散遊天使都知道黑檀的大名,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賞金獵手之中是從來沒有過神的,這也成為了這個群體終究不敢太過張揚的原因,在神之下,聖翼為尊,恰巧,這個黑檀便是賞金獵手之中唯一的聖翼天使。
至少,在外界的認知中,他是唯一一個。
不過賞金獵手之間的排名並非完全依靠硬件上的實力,否則僅僅為銀翼的靈貓,也就是羽,是絕沒有機會排到賞金獵手前十之中的。
然而,黑檀偏偏卻又是那種實力與獵殺能力齊備的強者,在他的手上,甚至沾染過下位神的鮮血。
雖然下位神是神靈之中的最弱者,但那畢竟是神,神與天使,早已不是實力上的差距,完全可以說是兩個物種之間的差異,就如同巨象和螻蟻。
但黑檀,卻至少獵殺過三個下位神!
羽毫不在意地為自己倒上一杯茶,輕啜了一口,漫不經心地道:“除了他還有誰,不過他與我可完全不同,他隻殺在神界威望極高的人物,多為神殿的政要,起初還有人以為他是黎明懲戒者的希望,不過這種傳言隨著他殺的人越來越雜也逐漸消失了——他只是想殺大人物而已,根本不管那是誰,更不計後果。”
羽將茶杯中的淡青色液體一飲而盡,然後“啪”地一下放回桌上,絲毫不顧形象地打了一個散發著淡淡茶香氣的嗝。
“而我,求的無非就是一個錢字罷了。”
二人未曾注意到黎婆的臉色是什麽時候變的,只是在她再次開口時才發現,她的臉上布滿了愁雲,如同一片貧瘠的荒地上雷電滾滾,看得人一陣悚然。
“羽,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黑檀,可是,如果他願意作為金主給你五萬斤聖晶,讓你辦一件事呢?”
“那當然是拿錢辦事了,沒說的!”羽乾脆地答道。
波問大笑,“你可真沒原則。”
“錯!”羽雙手環胸,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我就是因為太有原則了才會這樣做!我的原則有很多,但最重要的原則是錢,如果有別的原則跟錢發生了衝突,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黎婆長歎了一口氣, 緩緩說道:“我就直說了吧,羽丫頭,你這次出去之後,黑檀在整個天空禁地都發出了召集令,專挑實力精乾的賞金獵手,許以極為豐厚的報酬,而在賞金獵手排行前十的,更是給出了每人五萬斤聖晶的天價,如今禁地之中的大部分賞金獵手都已經應召前去了。”
羽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他……他哪來那麽多的聖晶,難道這些年得到的報酬他一丁點兒都沒有花嗎?”
這種事情對於羽而言根本就是無法可想的,在天空禁地之中,任何賞金獵手一旦得到聖晶,無不是當即全部吸收得乾乾淨淨,既可以提升自己的實力,又能避免被人竊取,黑檀倒不愧藝高人膽大,居然將這麽多年累積下來的如此海量的聖晶全部儲存了起來,似乎是刻意在等待著這一天……
羽嗅到了一絲蓄積已久的陰謀氣息。
“這麽大的動作,應該是要對整個神界展開什麽行動吧?”波問也收起了笑容,冷靜地分析道。
“不,”黎婆搖了搖頭,“不是神界,黑檀目前召集到的人手已經超過了三千人,而且這個數字還在增長,這三千多賞金獵手的目標只有一個……”
“神殿的神典,他們要趁神界大亂之際,奪取神典!”
這麽多年以來,我都給別人帶來了什麽?死亡?痛苦?而這些僅僅是為了維持我的生命,這樣的生命,真的有其存在的意義嗎?——寒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