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伍卞邰看起來很遲鈍,但是他也知道,胡鑰如果真的是所謂的藥仙,這絕對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
在場的人沉默著,沒有誰主動打破沉寂,伍卞邰在這種壓抑下甚至覺得呼吸開始加快,空氣都像變得粘稠,莫名的讓人緊張。
輕米偏頭看著白色的牆面,很明顯在走神。胡鑰臉色還是蒼白的像紙一樣,臉上無血色,眼神渙散,顯然身體還是有些不適。百無常這個“局外人”靠在牆邊站著,感覺離他們遠遠的。
“胡黎,你說你是撿到胡鑰的,撿到的時候沒發現什麽嗎?”輕米有些有氣無力的問,眼睛並沒有看他。依舊盯著牆:“不覺得這一切實在太巧嗎?總覺得是一場注定的局。”
“什麽注定?絕對有人搗鬼,是誰在黑暗裡一直*縱著事態的發展?”
“有這能力糊弄我們的,好像勉強只有一人。”
“……你是說……”莫名的又開始沉默下來,胡黎胡鑰輕米都心知肚明這人是誰但都沒有開口說出名字,只是不約而同的看著伍卞邰。
伍卞邰突然覺得疲累感席卷而來,覆蓋自己的全身,連指頭都不想再動。他歎了口氣:“當著我不方便說?沒事你們找個時間私下說吧。”不知什麽時候早就習慣自己被蒙在鼓裡的感覺。
胡黎抿抿唇,把視線移到伍卞邰身上:“現在已經是非常事態了,你好歹也是主角之一,原來的事其實是有點……私心的,是我們的錯,這件事從頭到尾我們就該對你說清楚,你是這個故事的主角我們才是配角,不該瞞著你。”
伍卞邰眼睫毛都沒動一根:“其實我還是覺得沒我什麽事,我天生沒什麽緊張感,我不在意這些,你們要討論就討論你們的,反正我也不懂。”
胡黎也沒多糾結,大概是習慣了伍卞邰這慫樣,自顧自說自己想說的,現在輕米胡鑰情緒都不算穩定,就算稱得上頭腦絕對精明完美的幾人,這時候也難免會有點情緒化的意氣用事,所以這時候胡黎的話幾乎就是決定了。
“不管現在有多緊急,現在就這麽乾站著等也無濟於事,好歹要等胡鑰和伍卞邰恢復一下,所有事等好起來再說,也別忘了我們此行目的,分會會長已經囑咐我最好下午就帶人去見他。”說完就看著輕米等他的意見,雖然胡黎作主要意見,但輕米還是這幾人團隊裡默認的領導者,還是要稍微看他的意見,胡黎也習慣了一切遵從輕米。
大概是習慣成自然。
輕米低著頭,顯出平常少有的弱態,看起來很沒精神,眉宇間憂愁明顯的像要溢出來。他輕輕點點頭:“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多沉重的一句話,不是擲地有聲,但是莫名的,像是沉重的砸在每個人心間。
幾人魚貫而出,大家都有意無意的在出門前瞄伍卞邰一眼。他好像是真的累到不行了,不想看他們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樣子,閉著眼。聽耳邊慢慢變得寂靜。最後只有風吹過,從大開的窗戶裡灌進來,窗簾沙沙摩擦的聲音,伴隨著吹動木門響起的嘎吱聲,慢慢的響著,溫吞溫吞的,有點蕭瑟的荒涼。
伍卞邰疲累焦躁的心突然平靜下來了。
他還保持著支起上身的姿勢,張開眼,安靜和諧的空間裡,還有一個白色人影倚著窗站著,一身初見他時那身白衣衫,銀白的長發已經從當初的垂到腳踝剪到腰間,但是氣質不減。一雙眼睛看著他,一臉說不上淡定還是憂傷。
:“你還要說什麽嗎?我要睡了。”
“告訴我事情經過。”
“你說我半睡半醒那狀態時的……被零上身?”伍卞邰笑了出來:“你在乎嗎?”
“我想知道。”
“如他們所說,這件事你貌似是局外人。”
“局外人?”聽出他話語裡濃濃的嘲諷,伍卞邰訝異的抬眼直視他。百無常狹長的鳳眼眯起,嘴唇勾起弧度,眼裡藏著冷冷的笑意:“你以為你就是局裡人了?告訴你,所謂他們說的你是主角,那也是幾千年前的事情,跟現在的你,人類伍卞邰,沒有什麽關系,管他什麽世世結和九世姻緣,我可不信,命運這種東西,撕裂它就好了!”
“撕裂它?”伍卞邰看著百無常臉上的笑意,怔住了。
百無常銀絲般的長發如絲綢般光滑,發色太過自然,不像普通染的白色,就是太過自然了,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假了。感覺像是活過來的雕塑,或是畫裡走出來的人。明明隔得很近,卻讓人感覺距離遙遠,遙不可及。
輕米說他才是仙,是神,至高無上。百無常是個冤魂,可人就是有這種氣質啊。人家比自己更像是神一些。一開始伍卞邰覺得是那身飄飄欲仙的白衣服的功勞,可現在仔細一想發現根本不是,人和人就是有區別,人與鬼也是一樣。人家有氣質穿啥都有氣質,換成他感覺就不同了,就算給他也換上那白袍子,也只會覺得他是個沒錢買合身衣服的慫貨土鱉。
這就是區別。
這世界真有意思,有人看他是陀便便有人看他是塊寶。以前他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甚至連死都無所謂的輕視生命,所以不在意。後來被領養了,大概是周圍生活環境正常了心境也正常了。開始不由自主有了點優越感。
為啥呢?因為他發現,自己周圍的少爺小姐們,每天在空間微博刷著屏發著說說,各種哭訴,說自己爹不疼娘不愛朋友沒有男女朋友出牆,吼著活著沒意思要去死,他就覺得自己其實挺好的,嘿呀,自己活了那麽多年光棍至今又怎麽樣?父母一直都沒看見過是不是孤兒都搞不清又怎麽樣?沒有知心的兄弟又怎麽樣?自己養父都對自己那麽好好的不能再好,把兄弟父母老婆的份全做齊了啊!沒弱點了啊沒遺憾了啊,還奢望個啥呢?很好了好嗎?他就覺得其實自己挺好的。後來他發現他錯了。因為他看到了一條說說,說越是說自己缺愛的人其實就越是不缺愛,反而身邊在乎他的人比比皆是。反而是那些覺得自己過的挺好的人才缺愛呢,因為那些人覺得,你缺愛孤單又怎麽樣嘛,會死還是怎樣?你孤單了會給你多分社會保險會給你多發銀行利息嗎?不會,那有個屁用?你已經孤單了自己知道了就好了,你能做的就是盡量不要去想,因為天天想也沒用。慢慢的就可以自欺欺人了,不去想,自己就可以騙自己其實自己過的挺好,慢慢的你會真的覺得自己過的挺好。
伍卞邰很幻滅,他發現確實是這樣。所謂那些少爺小姐們的憂傷是怎麽回事呢?男女朋友出牆,你妹啊你自己沒付出沒真心沒在乎別人怪別人出牆啊孟薑女都他媽得改嫁了;沒有朋友,我*,把朋友當成仆人來讓人乾這乾那這還他媽是朋友麽誰樂意啊;爹不疼娘不愛,大哥大姐你們還要怎樣啊非要父母割肉放血給你吃喝才算對你好嗎你大爺的,都是一群牛脾氣青春期的小孩,老說自己缺愛沒有愛就要去死,你去啊你舍得麽你舍得你的lv包包名牌球衣和滿足你虛榮心的種種麽?都他媽的扯淡。
原來自己潛意識還是這麽憂傷的一人,但是他也覺得有些蛋疼,因為他發現自己也還真是這樣的人,缺愛又自欺欺人那種。
他那時候消極了幾天,可是後來消極幾天他就馬上恢復了。確實嘛,人家憂傷,大堆的人湊跟前哄呢。你消極了耍憂傷了人家頂多覺得你遊戲號又被盜了,還順便嘲笑你幾句,有啥意思啊浪費表情。於是他就裝沒看見過那條說說不知道這些憂傷的扯淡的東西,還是過的跟以前一樣,挺好。
這也是區別。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別人比這些比不成,一時衰貨一世衰貨,習慣就好。
輕米就是把他當寶的人。他們都說啊你是神啊好屌好屌的樣子。可是他還是沒什麽感覺,百無常說得對。再屌再牛*那也是上輩子的事情, 跟這輩的衰貨伍卞邰有什麽關系?伍卞邰覺得那麽牛*碉堡得自己根本就不是自己了啊,一直逃避著不想接受,就算那種以前的生活很糟糕,還是想過啊。還是不想放棄啊。
可是逃避不了了,自己是零,是主角,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命運這種東西,撕裂它就好了!
能撕裂嗎?能夠變回以前嗎?以前那個小二貨青年撿到幾十塊錢就樂的不行感覺生活一片美好的挫人。
伍卞邰有些無奈的笑笑:“你還是這樣,不顧及誰的感受。”
百無常也笑:“可是你喜歡。”
伍卞邰卸去無奈,雖然還是疲憊,但笑容卻真實了。他看著那個他還是覺得很遙遠的人,笑:“是啊,我喜歡。”
命運與敵人這種東西,就是用來撕裂的!
如果拚盡全力,或許真的能夠……撕裂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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