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是個很可怕的東西,它在激勵人拚搏向上的同時,又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人們永無止境的**大門,激勵著人們乾出一些瘋狂的事情,比如佔山為王,比如黃袍加身。這是一把雙刃劍,一個足以引起其他人高度注意的危險品。
雖然危險,但世間是很需要一兩個有野心之人,就像朱元璋,為了野心可以將自己的師傅石軒囚禁數百年,同時,也在野心的催化下,朱元璋建立了大明帝國,一個能帶給中原繁榮的龐大帝國。
不過開啟野心之人不易過多。在這塊大陸的歷史長河中,正是因為具有野心之人太多,這才導致了中原連年征戰,兵禍不斷。
佛道魔三家,就是曾經的一代野心家。
時代的步伐總是在奔跑前進。佛魔道三家爭霸的史詩已成為歷史,塵封在了厚厚的史書中。如今的中原,是屬於朱家,屬於那些曾經渺小的個體,是屬於全天下人。
佛家很懂得自我的束縛,在大明建立後,以大功勳的臣子身份急流勇退,只求得了嵩山一偶之地,將自己的野心埋葬在這山野之間,這才造就了如今的少林寺,曾經繁華的釋家,如今也只有從嵩山上的一間間氣勢恢宏,吞天納地的建築中,從那一顆顆盤根錯節的蒼老樹木中,猜測出一絲當年建立萬佛神國時的盛況。
道門中的中嶽道觀一支,也是出於同樣的顧慮,隨著少林寺的步伐隱藏與山野。
而只有魔族,還在鍥而不舍的想要恢復他們昔日的榮光,與日月神教聯手,欲推翻這個能讓中原大多數人獲益的王朝。
赤須道人心中很明白這點,也十分了解朱標此行的最終目的,但當他在少林寺主持禪房內,看到圓覺方丈朝朱標低下頭顱時,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情愫。
昔日威震天下的佛門,曾經建立過萬佛神國的少林寺,在今日卻淪落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成為了一個卑微的存在。
遙想當年,嵩山是全天下的中樞,少林寺更是世間權利的中心,那時是何等的威風凜凜,是何等的快意恩仇!
只有相同經歷的人,才能讀懂一些他人不曾看到的細節。
少林寺的瓦片之間,殘留了多少英雄事跡;紅牆青瓦下,又埋葬了多少高僧的骨肉;那一尊尊雄偉的金佛大像,又掩藏了多少代方丈的心血,又寄托了多少人的野心。
但,這一切都將徹底的被塵封。
“下一個,會是中嶽道觀嗎?”赤須道人不停的反問自己。
因為看到過少林寺的風光,所才能讀懂如今的落魄;因為自己的道門也遭遇了同等的命運,所以他懂得圓覺彎下那一腰,需要多麽大的勇氣和力量。
行走在通往中嶽道觀的小路上,赤須因為怕自己流淚,所以將腦袋仰的很高。但這些都沒有用,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流淌下來。
腰間酒葫蘆中的烈酒早已喝完,看了看盡在眼前的中嶽道觀,赤須道人加快了步伐。
和少林寺相比較,中嶽道觀的建築略顯寒酸。孤零零的幾件廟宇豎立在山腰上,雖然四周均是難得一見的美景,但還是遮掩不住那股日落黃昏的蒼涼。
太陽西沉,灑下碎金的光輝,將赤須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推門而入,赤須直奔道觀後院的酒窖,在一口氣喝完一壇烈酒,又將腰間的葫蘆灌滿後,這才滿意的出了酒窖。
“觀主,那太子怎麽說?”剛剛來到觀中的赤須道人,就被一個中年道人攔住。
赤須當然知道這中年道人所問何事,但在當時,他沒有站起來跟隨在圓覺的身後,向太子表忠心。
因為沒有問,所以赤須道人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悶悶不樂的拿起葫蘆,狠狠的灌了一口。
“觀主,你倒是說話啊!”
就在中年道人追問的同時,在道門外又進來六個身穿道袍的道人。
“天樞,我,沒有問!”赤須淡淡的說了一句。
“沒有問?”被稱作天樞的道人顯然一愣,慢慢的咀嚼著這兩個字,重新打量了一下身影落魄的觀主,也沉默不語。
天樞道人在中嶽道觀中地位僅次於赤須,而後來進來的道人,道號依次為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這是北鬥七星的名稱,卻也是中嶽道觀中,除卻赤須外,七位最具權威之人。之所以取北鬥七星作為道號,是因為他們修行的大道,便是參悟北鬥七星。
而他們七人,還有一個響亮的名號,中嶽七星!
七人是中嶽道觀的中流砥柱,七人相加的戰鬥力,要遠超赤須道人。
“那,觀主自己有何想法?”天樞道人是七人的老大,代表七人,問出了心中的疑慮。
“就這樣無憂無慮的在道觀內參悟大道,其實是個很不錯的選擇!”赤須道人抬頭,看了看殿內高大的道君神像,喝了一大口烈酒,搖搖頭道:“我們避世於此,就是不想再次參與那些過往的權利鬥爭。
雖然我們算是借居於此,但少林寺對我們也算是呵護有加,也是,同時天涯淪落人,理應相互照顧,相互扶持。
但突然間面臨再次出山,要選擇前行的道路,我赤須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也做不了整個道觀的主!”
赤須的話雖然有些不負責任,但他最大限度的尊重了其他人的選擇。
選擇權,又回到中嶽七星的七人手中。
這是一場站隊問題,也是押注了後半生幸福的一場豪賭!
“觀主這是在逃避自身的責任,我們七人長年與大道相伴,對如今天下的局勢可謂是兩眼一抹黑,自然不會做出選擇。”天樞道人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拍拍道袍上的塵土,朝赤須道人彎腰,道:“既然你是中嶽道觀的觀主,這個決定還是由你來決定。
不管觀主最終做出任何決定,我們七人,以及整個中嶽道觀上下的道人,都會尊重觀主的選擇,絕無反悔!”
說完,就領著其余六人,退出了房間。
皮球,再次踢到了赤須道人懷中。
這是很關鍵的一步,這也是決定中嶽道觀日後發展的一步。
赤須道人沒有著急做決定,一個人呆在觀中沉思了良久,當葫蘆中的烈酒再一次喝完時,月以上中天。
這次他沒有反身去道觀後的酒窖,丟下葫蘆,一個人背著手,走出了大殿。
今日的月光異常的明亮,尤其是北邊天空中的七顆星星。
赤須道人順著小路,來到了中嶽道觀中的一處修行寶地,觀星台。
觀星台按照天空中北鬥七星的現狀,修建了七座,每一個觀星台下端,都添加了數顆元石,造成了此處的元氣異常充沛。
此刻,中樞道人,率領著其余六人,在觀星台上修行。
中樞道人五心朝天,身上流轉著淡淡的白色元氣,與天空中的中樞星搖搖相望。其余六人也是如此,對應著屬於自己的星星,運轉著功法。
“喝!”
領頭的中樞道人輕聲一喝,盤膝座了起來,其余六人也跟隨其後。
七道繁瑣的印訣,整齊劃一的打出,七人周身上的白色元氣大放,隨著坐下觀星台的七星陣法,這七人相互取得了某種聯系,淡淡的白色元氣將七人籠罩在一起。
這還不止,隨著七人結成七星陣法,天空中的北鬥七星忽然一亮,七股柔和的星光灑落,與地面上的七人相互聯系。
七星陣法,七位道人,七座觀星台,搖搖於北鬥七星連成一片。
某種磅礴的天地威壓,漸漸的從七人身上散播開來,而這股集合了七人之力的天地威壓,就連站在遠處的赤須道人,都感覺到自己呼吸變得緊促起來。
“你真的願意看到自己的七位師弟,去效力於那個半大的孩子?”
不知何時,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現在赤須道人身邊。
這道黑影盯著遠處練功的中嶽七星,有些可悲的長歎道。
“毒王如今已是喪家之犬,有何資格評判他人的抉擇。”赤須道人並沒有轉頭,依舊盯著七位師弟修行。
“哈哈, 曾經強大的道門,如今也要低下高傲的腦袋,像狗一樣讓新主人撫摸,苟延殘喘的看著別人的臉色行事,可悲啊!”毒王的言辭很激烈。
但赤須道人並沒有出言反駁,這,畢竟是事實!
“我們石教主,很仰慕赤須道人。”毒王沉默了片刻後,說道。
“我赤須何德何能,讓石教主掛念。”赤須依舊沒有回頭,道。
“論資歷,石教主是抗擊蠻族的民族英雄;論輩分,石教主是朱元璋的師傅;而論實力,神教有魔族前輩支持,又有東瀛刺客等有志之士加入;在論手段,石教主總比朱標這樣一個小子強吧!我實在想不出一個理由,一個讓你低頭與朱標的理由!”毒王扳著手指頭說道。
“若是按照你的說法,那朱家是天下正統,而你口中的神教,只不過是叛賊而已。”赤須並沒有反駁毒王剛剛列舉出來的一條條,從另一個角度闡述道。
“哈哈,天下正統?笑話,若是按照正常程序,石家才是明教的領導者,石家理應是天下正統。而如今的朱氏皇族,只是一群臉皮厚的盜竊賊而已!”毒王出口反駁,盯著目不轉睛的赤須,毒王再次說服道:
“石教主能給你赤須的,他們朱家給不了!”
“什麽?”赤須慢慢轉頭,盯著毒王問道。
“像魔族一樣,石教主能給你們尊重,給你們地盤,最重要的是給你們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