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外壇的比試引得眾人連連高呼,但在大雄寶殿內,一直都保持著安靜:了然和朱元璋坐在中間,壓低了聲音在嘀咕著什麽;面色陰冷的太子標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清涼去火的茶水;道衍師兄在閉目養神;劉伯溫老頭靠著桌子腳睡覺。
唐朔穿著他最珍貴的綠儐淺紅色袈裟,盤膝坐在大殿之上左顧右盼,見到眾人都有事在做,也學著眾人,眯起眼睛默默的數起了小山羊。
“師弟!看外邊,是你徒弟空印。”道衍用手捅了捅唐朔。
等唐朔回過神,看到空印被人用幾句話逼的連連倒退;看到了空印被人高高拋起,頓時急紅了眼,這不明擺著欺負人。
“主持,可否取消空印的比試資格,畢竟他才進寺不足半月。”唐朔站起來,大聲的朝了然問道。
“我佛慈悲,眾生皆有相,道慧你著相了。”了然只是輕輕一撇法壇上挨揍的空印,然後眯起了眼睛說道:“空印既然進了佛門,就要守佛門的規矩。外壇比試就是皇覺寺的規矩。”
“師傅您老既然這麽說,那徒弟出去比試,符合皇覺寺所謂的規矩吧!”唐朔很不理解的看了一眼了然,眼前這位了然還是自己的師傅嗎?怎麽感覺忽然之間變得很陌生。
“只要遵守規矩,當然可以。只是道慧你此刻身穿綠儐淺紅袈裟,是內壇的講僧,出去到外壇比試,豈不破壞了這裡的規矩?”了然眯著眼睛道。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大雄寶殿內的眾人齊齊的望向了唐朔。在眾人當中,恐怕只有道衍,道信等道字輩的師兄們,最明白此刻的狀況:和他們當年經歷的一樣,他們的師傅了然在今日,徹底的‘放棄’了道慧師弟,從此以後,了然不會再給道慧半點照顧。
朱元璋,朱標,劉伯溫等人都不知道了然這種獨特的教育方式,眼光不停的在了然和唐朔之間徘徊,心道:這和尚廟裡,師傅怎麽跟徒弟杠上了。
“既然主持這麽說,那道慧只能脫掉袈裟了。”唐朔長歎一口氣,該來的終究會來。說完後,就將象征著皇覺寺崇高地位的綠儐淺紅袈裟脫掉,然後折疊整齊,規規矩矩的放在了然前面。
“師傅,徒兒去了。”唐朔跪在地上朝了然磕了三響頭,然後起身朝殿外走去。
“了然,你這是?”朱元璋看了看唐朔的背影,轉頭不解的看著了然。
“我佛慈悲,聖上無需置疑,這是貧僧教育徒弟的一貫方法。”了然睜開眼睛看了看遠去的唐朔,接著道:“貧道能教的本事全教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千萬可不能讓師傅失望啊!”
“了然和尚,你就這樣普渡眾生的?”朱元璋站了起來,抖了抖腿,很有興致的朝寶殿外走去。
“呵呵,聖上統領天下近三百年,難道還看不清楚這皇覺寺的正面目?”了然跟在朱元璋身邊,看了看四周的僧人說道:“皇覺寺上上下下數千人,沒有一人是信佛的,他們相信的只是自己手中的實力。”
“難道了然大師你……也從未相信過佛?”朱元璋站在大殿門口,盯著走上外壇的唐朔。
“嘿嘿,若是按照佛經上的說法,我恐怕是這裡最大的惡人。手中犯下的錯事,死後恐怕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了然並排站在朱元璋身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
………………
唐朔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黃色僧袍,一步步踏上了外壇,站在空印身邊。
“師傅?”空印不停的吐著鮮血,雙眼朦朧,看到眼前這一道模糊的身影試探的問道。
“哎!是師傅連累到你,接下來交給我吧!”唐朔查探了一番空印,發現並無性命之憂後,陰沉著臉站了起來,看著依舊很囂張的空本道:“接下來就由師叔跟你討教一二!”
“師叔,你這不是以大欺小嗎?這很讓師侄為難啊!”空本根本不在乎唐朔,他最為忌憚的是了然,故意的將聲音提高了許多,讓整個寺院的僧人都能聽到。
“空本,寺院切磋,只需點到為止!”了然蒼老的聲音在大雄寶殿前傳來,打消了空本心中的顧慮。就連圍觀的其他空字輩僧人也是一喜:看來主持已經將道慧放棄了。
了然的行事方式,整個皇覺寺上上下下都知道:若是在他包庇誰的時候,任何人都不得挑釁;而若是放手了,任何人都可以挑釁。
了然的徒弟,皇覺寺內所有道字輩的僧人,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這或許是他們迎接的第一波風雨,或者說這是一場親自由了然設計的出師禮,一場師徒訣別的挽歌,也可能是了然最後上的一堂課。
唐朔沒有逃避,接過僧人遞過來的長棍,狠狠的一敲地面,大聲的喝道:“來吧!”
“那就請師叔手下留情!”空本舔舔嘴唇,摩拳擦掌。而台下的眾僧人看到唐朔迎戰,一個個不顧形象的高呼呐喊:在大庭廣眾之下,挑戰寺院的師叔恐怕就這一次機會了,而且還當著當今聖上的面,光是想想就讓人興奮不已。
“師侄主要修行的是手上功夫,師叔千萬要小心啊!”空本說完,絲毫沒有保留的釋放出了他後天中期的修為。雙手握爪成鷹,周身的元氣翻滾,漸漸凝聚成型,遠遠望去,像是兩隻巨大的鷹爪。
“呼呼!”隨著空本疾奔而來,鷹爪的雙手旋轉的朝前抓取,稀薄的空氣被抓暴,一股烈風直接吹襲而來。
唐朔修行了十年的童子功,體內的陽氣已然超越了眾人,身體素質也比之平常後天修行者強悍了不少,但實實在在的攻擊性武功,只有學習了半月的《達摩棍法》和《大日摔碑手》。
唐朔運轉九陽功法,體內的陽氣隨著線路流轉,一股暖流從心田升起,尤其是右臂的陽池穴,散發出來的陽氣濃度讓唐朔自己都感覺到灼熱難受。
“噝噝!”運轉了九陽功法的唐朔臉色變得通紅,身上冒出了一股股水汽,淺黃色僧袍在轉眼間被汗水濕透。而一股帶著金黃色的元氣從唐朔體表露出,將唐朔完全包裹,金黃色的元氣沿著唐朔的手掌,順勢也將手中的長棍包裹住。
“佛抬頭!”唐朔跨步而上,手捉長棍尖端,很直接的搗向了迎面而來的空本。
這一式佛抬頭,主要應用棍法之中的點字訣,講究蜻蜓點水,不拖泥帶水,看似簡單,若是將全部力量都集中到長棍尖端,就會變成極為厲害的殺招。在《達摩棍法》中講,這一式若是完全領悟其中要領,真的能將全身力量傳送到長棍尖端,凝而不散,聚成一點,即使前面是座山,也能點個透心涼。
空本隻感覺到迎面刮過來一陣熱風,接著便看到:唐朔似乎在一瞬間變得很明亮,就如同天上的太陽,散放著無群無盡的亮光。急忙一閉眼睛,而後瞬間再次睜開,在這一閉一睜之間,空本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渾身散著金黃色元氣的唐朔。
“啊!”空本伸出大手,一把握住了迎面點來的長棍尖端。但是長棍上瞬間傳來的巨力,讓空本的手掌倒貼在自己的胸口。
“師叔,就這點能耐?”空本一手緊緊攥著長棍一端,而唐朔手持另一端,兩邊都用了巨力,導致長棍在中間朝下彎曲,一直挨到了地面。而兩人的距離也在瞬間拉近了不少,空本雖說漲紅了臉,但嘴上依舊不饒人的說道。
“抽山!”唐朔見招式受阻,順勢朝後猛的一跳,雙手同時在腰間一轉,將長棍彈來的力量轉化解,招式也隨之一變。
空本不打算後退,雙手重新握成爪式,凌厲如小刀的元氣隨著空本的手勢,連連的抓向了側面攻擊而來的長棍,木屑橫飛,發出一聲聲金鐵交加之聲。
“噝!”一招過後,唐朔低頭看著胸膛前的五條血印。沒有想到空印的鷹爪功如此厲害,不但阻擊了長棍的橫抽,而且還乘機朝自己抓了一把。
“佛光普照!”唐朔手中的長棍似乎在一瞬間化成了千萬,空印只看到他的眼前盡是一條條棍影,金光閃閃,好似佛陀臨世。
“哼!我就不相信抓不開你的烏龜殼。”空印臉色一橫,兩隻鐵掌朝前連連抓取,鋒利的巨爪似乎能抓破天下萬物,只聽到木頭破裂之聲。
“你也只能配當一個木匠!”正當空印高興之時,耳邊響起唐朔冷淡的譏笑,接著便感知到自己的身體慢慢的飄在了空中。
“大摔碑手!”唐朔很用力,周身金黃色的光芒猛然間一亮,然後狠狠的朝地面一摔。
“咳咳!”被摔在台上的空本漲紅了臉,接連咳出好幾口淤血。
“你剛才怎麽摔我徒兒的,我照單奉送!”唐朔輕輕的撇了一眼空本,然後環顧法壇四周,大聲喊道:
“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