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不遠萬裡,從京城到鳳陽,只是過來警告一下當今的太子:不要太囂張,不要在背後搞小動作,這大明的天下還是他朱元璋一人說了算。
理想是美好的。朱元璋如此鄭重其事的前來,只是為了表示一下自己對這件事情很高的關注度,但他沒有想到,正是因為這件事情,太子朱標萌生了擴大自己勢力的念頭,更加讓朱元璋沒有意料到的是,皇覺寺內將要發生一件足以改變天下局勢的重大事件。
和眾人期盼的那樣,水陸法會這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充足。
作為皇覺寺的當代主持,了然穿上了茶褐色衣和青儐淺紅色袈裟,上面閃閃發亮的各色寶珠襯托的了然愈加的光彩耀眼,給那張骨瘦的身板平添了幾分佛氣。而道信,道衍,道慧等人著綠儐淺紅色袈裟,很規矩的站立在大雄寶殿兩側。
大雄寶殿前端的巨大廣場早已被收拾乾淨,在廣場中央搭建的臨時法壇四周,插滿了象征佛教的五色教旗:代表慈悲的藍色,代表莊嚴的紅色,代表解脫的白色,代表了智慧的橙色,代表了中道的黃色。大批的低級弟子站在廣場上。
水陸法會全稱是‘法界聖凡水陸普渡大齋勝會’,供十方諸神,聖賢,救拔諸六道眾生,設七大壇。內壇暫時設立在寶殿內,被分割成三間,是‘地方界’‘方隅界’‘虛空界’。兩側懸掛上堂,下堂各十幅水陸畫像,上堂為:十方常住一切諸佛,十方常住一切尊法,十方常住一切諸菩薩僧;下堂為:十方法界,四空四禪,六欲天,天曹聖眾,五嶽四瀆福德諸神等。
若是按照傳統,應該布置外六壇:大壇,法華壇,淨土壇,諸經壇,楞嚴壇,華嚴壇。並且在法會期間,接引修行各種不同法門的修行者,諷誦七天大乘佛經。但如此繁瑣的儀式已經在這個修行至上的大明王朝行不通:在這裡更加看重的是修行者實力之間的對比。
丟失或者說是遺棄了那些很重要的儀式,缺少了心誠,淪為了一次以武會僧的比武大賽。法會的時間也壓縮到了三天。只能稱得上是一場參禪,習武僧眾的一場盛大的交流大會。
“鐺!”“鐺!”…………
皇覺寺後山傳來悠揚的鍾聲,水陸法會正式開始。
當下,了然牽頭,率先在大雄寶殿佛祖金像前上了香,接著是了一師弟,道信,道衍等人,而大殿外的弟子,直接在廣場上的一尊三足大鼎內上香。
然後,了然帶頭開始諷誦了《金剛經》《妙法蓮花經》《楞嚴經》《金光明經》四部佛經後,開壇儀式便草草的結束。
“恭迎聖駕!”了然帶著眾僧出了寶殿,迎接朱元璋。
“了然大師,多年不見,禪功愈發深厚了,可喜可賀啊!”朱元璋在太子朱標,福王朱壽,謀臣劉伯溫的簇擁下,進了皇覺寺。
“在聖人面前,了然豈敢稱大師。”了然堆起滿臉的褶皺,低頭見禮。
朱元璋在佛前敬過香,拉著了然問東問西,好像是一對多年不見的好友。
“聖人,主持,是不是可以開始比試了。”在藏經閣閉關多日的道衍,臉色憔悴,雙眼中血絲纏繞。堆著笑容站了出來,彎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
“好好,時候不早了,那就開始吧!”朱元璋倒是無所謂,反正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已經達成,賞臉到皇覺寺參加法會,只不過是順手而為。
大雄寶殿很寬闊,當下有幾個小沙泥,為朱元璋等人搬來了蒲團,坐在了佛祖金像前面,透過寶殿敞開的大門,眾人將注意力放在了廣場之上的外壇。
法會剛一開始,就有兩個僧人上台,席地而坐。
“空法師兄!”
“空本師弟!”
兩人寒暄過後,禪派的空法道:“佛祖曾有‘三皈五戒’之說: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而五戒為:戒殺生,戒偷盜,戒淫邪,戒妄言,戒飲酒食肉。師兄想問師弟,你犯了幾戒!”
空本武僧想了想道:“師弟犯了殺生戒,飲酒食肉戒。”
空法接著道:“若師弟遇見鳥吃蟲,會怎樣?”
“鳥吃蟲是天律,師弟自然作壁上觀。”空本很鎮定的回答。
“錯!佛祖有好生之德,師弟身為佛門子弟,理應救下小蟲。”空法搖頭道。
“若按師兄之意,師弟救下小蟲。但小鳥不吃會餓死,豈不救一命殺一命!以生救生,生亦是亡。”空本道。
“見生危不救,生先亡。佛祖有割肉喂鷹,舍身救虎之舉,我等佛門小僧,理應舍身相救。”空法說完,念了一句‘我佛慈悲’後,接著道:“無生便無死。”
“師兄謬解,我等既然肩負著普渡世人的重任,豈能輕言生死。為一隻小鳥而舍棄我等有用之軀,豈不舍大義而存小義。”空本搖著頭。
“沒有世間小義,那有世間大義;大義即小義,小義也是大義,師弟才是謬論。”空法搖頭。
“我對,你錯!”
“你錯,我對!”
“師弟若相逼,師兄要犯戒了。”
“來啊!反正師弟早就犯了戒,怕你啊!”
“佛爺上火了!”
“願我佛慈悲!”
只是轉眼間,兩個不對頭的家夥輪著拳頭開始了手底下的較量,亂成一團。
“爺爺快看啊!和尚打架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孩,用小手指了指外壇上的兩個家夥,然後笑呵呵的鼓著掌。
前來圍觀法會的鳳陽人,對和尚所講的佛法一點都不感興趣,他們感興趣的就是打架,尤其是修行者之間的戰鬥,比那街道上的雜耍好看多了。
“好,加油啊!”
“哎呦!黑虎掏心,這下完了。”
“偷啊!那麽大的桃子怎麽會偷不到呢?”
…………………………
隨著空本,空法兩位纏鬥在一起,四周沉悶的氣氛明顯高漲了許多,尤其是這些專程前來觀看法會的鳳陽人,一個個伸著手,大聲的為自己選定的目標加油呐喊。
空本為武派弟子,佔了很大的便宜,施展了一招‘羅漢雙推手’,將空法擊倒在地,獲得了此次戰鬥的勝利。
取得勝利空本仰著頭,擦掉嘴邊的鮮血,朝著台下喊道:“空印小師弟!”
這空本身為武派弟子,沒有挑戰禪派弟子,轉頭卻挑戰了武派的空印。
“空本師兄!”空印還沒有見過如此大的陣仗,成百上千人的法會,自己一個剛剛加入皇覺寺不足半月的新進弟子,就要在眾人面前亮相。還沒有比試,就被四周齊刷刷的眼光看的心中發怵。
“師兄問你,五戒之中你犯了幾戒?”空本很高傲的抬著頭,朝左顧右盼的空印問道。
“……嗯。”空印一邊擦著冷汗,一邊想到:自己成家立業,就是犯了淫邪戒,吃過肉殺過豬,這已經犯了殺生戒,吃肉喝酒戒;由於自己以前做過生意,這妄言戒也是犯過,默默一數,就只有偷竊戒自己沒有犯過。空印一把抹掉額頭的冷汗,伸出了四根手指道:“五戒犯了四戒。”
“哈哈,錯!據師兄了解,你出家前是商賈,做生意難道不是將別人的錢朝自己兜裡撈,你不但犯了偷竊戒,還是一個大偷!”空本大聲的朝四周一喊,然後伸出五根手指厲聲質問道:“五戒全部犯過,佛祖定的規矩你沒有一條符合,試問:你這樣的大奸大惡之人,如何進的了佛門?又如何普渡眾生?你有和顏面在佛祖前跪拜,你就不怕玷汙了佛門聖地嗎?”
“……我……我。”空印額頭的汗水更多,這一連串的質問,像是一顆顆子彈打進了空印心臟,捂著胸膛不斷的倒退。
“我佛慈悲!”空本一把抹掉嘴角的唾沫星子, 然後道:“既然空印自知罪孽深重,匍匐在佛祖腳下懺悔,想必空印師弟已經參悟了佛法至理,武學更是突飛猛進,師兄不才,想要討教一二。”
空本說完,在四周無限的喝彩聲中,施展了最普通的羅漢拳,一板一眼的朝空印攻了過去。
空印剃發出家還不足半月,就連皇覺寺主持的禪房在那都還沒有搞明白,能修行什麽上乘的武功,看到朝自己連連攻擊而來的空本,急忙後退,搖著手道:“師兄莫要開玩笑,師弟真的什麽都不會。”
“大智如愚,小師弟果然是一代高僧。還望師弟不吝賜教,看招!”空本說完,雙腳連連踩地,身子如猛虎般竄出,雙拳緊握,左右虛晃帶起了呼呼的風聲。
“啊!”空印根本不敵一合,胸膛被空本結實的砸了兩拳,已經面如膏肓,跪在地上不停的咳血。
“小師弟莫要謙讓師兄,施展出你的絕學吧!”空本嘿嘿一笑,抄起空印一手朝上一拉。巨大的力量讓空印整個身子都飄在空中。然後看見空本手臂用力,朝前奔跑幾步,如仍垃圾一般將空印仍了出去。
“轟!”倒在地上滑行了將近兩米的空印,隻感覺到五髒六腑齊齊造了反,一股股鮮血從喉嚨裡冒出來。
“我這是在地獄嗎?”空印依稀還能聽見四周熱烈的呐喊聲,像是地獄中被關押的惡魔在嘲笑。空印雙眼充滿了血色,看到的天空是通紅的一片,陰森恐怖像是閻羅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