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皇覺寺內發生大戰,無數鳳陽人驚慌失措的朝外逃命時,隱藏在人群之中的石彩荷,拉著化妝過後的空印,朝萬象佛塔奔去。
“女俠莫要食言!”空印帶了帽子,粘了胡子,穿著一身農夫裝,跟在石彩荷身後說道。
“哎呀!你從昨晚到現在,都說了不下八百回了。”石彩荷很煩躁的回頭,板著臉認認真真的道:“本姑娘說話算話,只要你能打開密室,定會將你孩兒還於你,快走,前邊帶路!”
當下空印走在前面,左拐右拐直接來到了萬象佛塔門前。空印剛想推門,又不確定的轉頭看了看旁邊的石彩荷。
“哎呀呀,你了當和尚怎麽變得跟夫婦人一般囉嗦,本姑娘絕不食言!”石彩荷看到倔強如牛的空印,也不反駁,拍著波濤洶湧的胸脯,一副老氣橫生的男兒樣。
“吱呀呀!”空印看了看石彩荷不像是在敷衍自己,嘴角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將佛塔大門推開,兩人一閃而逝。
佛塔內的一切如舊,還保留著月末那天的狀況,就連空印自己隨手丟棄的一塊抹布,也原封不動的掛在一尊彌勒佛的頭頂上。
這萬象佛塔內,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佛像加起來,共一萬尊,可謂是名符其實。空印剛被唐朔收為徒弟後,就被拉了壯丁,用一天一晚的時間,他和唐朔兩人將整個佛塔擦拭了一遍。
在如今的空印想來,那天雖然辛苦,但和唐朔兩人忙前忙後,心中到有一絲充實感。
“若是當時不在那般苦楚,臉上能多點笑容的話……”空印心中想到,不過又聯想到後來自己被唐朔整的很慘,摔的很疼,臉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不過這種美好的回憶又轉變成了昨晚的訣別,從此恐怕在難見唐朔小師傅一面了,當下兩股熱淚流出:在自己最悲傷的時候,是唐朔拯救了自己。但當自己看到了人生的希望後,又拋棄了唐朔。空印覺得,自己現在變得很混蛋。
“快點,想什麽呢?不想要你兒子了?”石彩荷見到空印呆在佛塔內,像是在回味著什麽,當下急忙催促道。
“嗯!”空印回過神來,淚流滿面的臉上擠出了一點笑容,然後抬起胳膊擦掉淚水,但新的淚水再次湧出。
“應該是這裡吧!”空印指了指大殿中央的三世佛:現在佛盤膝坐在九品蓮台,施無畏印。而東邊過去佛左手持缽右手藥丸。結跏跌坐在西方的是未來佛,雙手蓋置足,掌心蓮台。
隨著二人細心查探,空印在過去佛手中的缽盂中發現了一顆檀木雕刻的小藥丸,然後狠狠的朝下一按。
“轟隆隆!”
在三世佛身後露出了一個地下密室的入口。
“嘻嘻。”看到洞口的石彩荷很興奮,拔腿就要朝裡跑。
“女俠!”空印一把拉住了石彩荷,滿懷希望的道:“我兒在那?”
“嘻嘻,你先在鳳陽城門口等我,只要本姑娘的目的達成,一定會去哪裡尋你,然後帶你去接孩兒!”石彩荷拍拍空印的肩膀,還不等空印回答,就直接鑽了進入。
空印很想跟著進入,但一想到這是修行者之間的事情,自己一屆凡人,參合進去恐怕連自己的小命都難保,當下對著黑漆漆的洞口喊道:“女俠莫要食言!”
說完後,跳到地面上,看了看四周自己親手擦拭的佛像,聞了聞這裡的空氣,很陶醉的眯上眼睛享受。
但沒有過一會,重新睜開了眼睛,轉身跪在了三世佛像下首,磕頭道:“師傅,徒兒這回真的要走了,還望佛祖保佑我師!”
三個響頭過後,擦幹了眼淚,走出了佛塔,在一聲聲打鬥中,咧著嘴巴,迎著朝陽,踏上了充滿幸福和歡笑的回家之路。
且不說空印離開皇覺寺。石彩荷摸著漆黑朝下盤旋的樓梯,小心翼翼的來到了密室中,當她點燃牆壁上的火把,然後看到了被釘在牆壁上的石軒。
“爺爺!”石彩荷的眼中頓時被淚水打濕,走上前,用玉手摸著七根修羅神釘,再看看一臉滄桑的石軒,石彩荷忍不住道:“狗皇帝,好狠的心啊!”
“你是?”石軒看了看石彩荷,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爺爺,我是石重山的女兒,您的孫女啊!”石彩荷將石軒垂下來的頭髮剝開,將自己的小臉湊了上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好!好!哈哈!”石軒仰頭大笑,也不問石彩荷是如何打探到這裡的,滿懷希望的道:“好孫女,快,將這七顆修羅神釘拔出,放爺爺出來。”
“爺爺請稍等片刻。”石彩荷擦乾淚水,雙手握住露出來的釘子一端,道:“爺爺,您忍著點啊!”
說完,雙手齊齊用力,但修羅神釘卻沒有動彈一分。
“孫女,這修羅釘專噬精血和元氣,你喂它些元氣和自身精血,待它吞噬之時,便用力朝外拔,定可拔出來。”石軒看到石彩荷無法動彈修羅釘分毫,很失望的道。
“爺爺請放心,孫女就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爺爺出來。”石彩荷果斷的咬破了手指指尖,體內功法運轉,一滴心血被擠壓出來,然後滴到了修羅釘上。
“汩汩…………”這修羅釘果然冒起了陰森的黑色光芒,吞食著石彩荷的精血。
“呀!”石彩荷面色發白,雙手用力,將一顆釘子拔了出來。
這修羅神釘一直在吞噬著石軒體內的精血和元氣,三百年以來,在保留石軒一口氣息的同時,兩者之間已經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如今這種平衡被打破,壓製石軒的釘子少了一顆,這讓石軒可以挪騰出一部分精力恢復實力。
“啊哈哈,好孫女,好孫女!”感受到束縛自己的壓力少了一層,石軒的精神在一瞬間恢復了不少,就連石軒體內的元氣,也恢復了不少。
“呀!”以同樣的方法,石彩荷拔出了第二根!但接連損失了精血和大量的元氣,石彩荷的整張臉都變的蒼白無比。
“好孫女!”
“呀!”第三根被拔出來。
“爺爺放心,孫女一定會救出你的!”身體都開始打顫的石彩荷,咬著牙,拔出了第四根!
“出門前,我答應過父親,一定會將爺爺救出,我石彩荷……說到做到!”第五根,被拔出!
“父親說,你是我們日月神教的希望。”石彩荷拔出了第六根。
“我不想看到父親在夜空下皺眉頭,我不想看到教眾被肆意殺害,我是日月神教的聖女,我……不想讓大家失望!”
第七根!拔出!
“哈哈,哈哈!”少了修羅神釘的束縛,這些鐵鏈哪裡能鎖的住石軒,當下石軒雙手用力攥住一條條黑色鐵鏈,陰沉著臉道:“吸食老夫三百年的元氣,多少要還點利息吧!”
密室的上空,如同蜘蛛網般掛滿了一條條鐵鏈。而當石軒的功法開始倒轉,這滿屋頂的黑色鐵鏈慢慢的射出白色光芒來。
這光芒越來越濃,照耀著地下密室宛如白晝。在石軒一聲聲狂笑中,精純的天地元氣如江河一般匯聚到石軒身上,快速的恢復著自身的傷勢。
而拔出七根修羅神釘的石彩荷,由於獻出了大量的精血和元氣,已經倒在地面上,就連說話都很困難。但那雙水嫩的眼球看到神采奕奕的石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父親交給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就在石軒倒吸鐵鏈上的元氣時,萬象佛塔頂端的光明聖輝慢慢的變暗,越來越暗,到最後,竟然熄滅了。
點燃大明王朝黑夜的光明聖輝,一直照耀鳳陽二百七十六年的光明聖輝,承載著朱元璋開國誓言的光明聖輝,從此……湮滅!
只是如今是大白天,太陽光芒很亮,竟然在這關鍵時刻,竟沒有一人發現!
石軒將隱藏在光明聖輝中的元氣全部吸收後,功力才恢復了三成,當下惡狠狠的道:“哈哈,我那好徒兒應該還在鳳陽,老夫要盡快恢復實力,好報著三百年被困之仇!”
石軒說完,抬腿跨步,出了密室,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石彩荷第二眼!
密室之中又恢復了平靜,只是少了石軒,卻多了營救石軒的石彩荷。
通紅的火把‘劈裡啪啦’的燃燒著,在微風中搖曳著,照亮了石彩荷俊俏的小臉蛋,還有滿眼的高興,以及兩行不知姓名的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