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絲路狂吹塤
這七孔,有如人之七竅,通百匯,入耳聰,卻也似骷髏哀鳴在這茫茫大漠風沙漫漫中……
有人吟詠:
渭城朝雨浥輕塵,
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
西出陽關無故人。
——唐.王維《送元二使安西》
他又道:“好一個《三疊三唱》,只是太過淒婉了些,不知書生手中所持為何樂器?”。
“要你多嘴!誰不知這千古絕唱?好端端來賣弄你家才情,連個陶塤都不明白,又偏要打斷俺好心情,淒婉本是送行失落之意,又奈何得了好漢英雄?”。
“好倔強一書生!粉面英姿,俏麗身形,何談好漢英雄?這一隻七孔樂器和你正好如影隨形,只是那敦煌多出一孔。”。
“誰告訴你俺是一書生?你可知俺衣著錦繡,是唐是宋是明是清?真乃是,未品三道茶,卻言大理濃。好不知趣!”。
“那這份淒婉已到了目的地,想你那長安送別本應是灞柳迎風,如今卻已月近中秋塞外空空,你又如何唱得這般動容?”。
腳下安西郡,
送別到此終;
七竅出魂魄,
五音多一孔。
“後生好不犀利!你既談及好漢英雄,可否願意與俺一起月下持劍對雙鋒?”。
這一段青鋒寶劍舞得好,出刃斬風沙,回旋豎長空;舉劍聚寒光,塞外虎鬥龍。好笑你隨意出口恥笑俺是文弱書生,可惱你仗劍不識俺秀內英雄!
大漠四劍起,
月下騰沙龍;
唱罷送別曲,
塞外會英雄。
“好吧好吧,就此打住,你不是文弱書生,俺也不是那塞外英雄。勸君子,收起你那俊俏怒容,再把這七孔陶塤吹與俺這粗魯之人聽?”,好不讓人別扭。
“女子不笑志短,男兒不誇容顏;要俺吹塤就說吹塤,哪裡那些個曖、昧之言?!”。
那夫子掩面輕笑,頻頻點頭:“俺知你生於長安,長於長安,來自長安,卻不知你為何要在這大漠孤煙之處吹塤疊唱?可知這安西古郡五關嚴守,想那玄奘也曾是五次三番。”。
“那叫偷越叛國,也不過是隨大流蒙混過關。俺可不是西行漫遊,隻為把這胸中意釋然。”。
“好一個無畏少年!不懼戈壁起狂沙,不怕大漠無炊煙。送客邊關柳,俠義一身膽;敢誦千古意,不懼古人還!”。
“問夫子,你是哪家君子哪家仙?怎知俺胸中志,怎曉俺氣衝天?”。
那夫子,搖搖晃晃丟下利劍,只在那空中把七星北鬥拂於袖間,這一去,天昏地暗;霎時間,烽火台上起了狼煙。俺自風中立,撒手做旁觀。
盤坐在沙梁頂端,又把那陶塤吹出個淒淒婉婉。何處起秦音,殺聲響連天;昆侖不長草,只因冰雪寒。這一曲疊唱哼鳴了七七四十九天,催出了紅彤彤鎖陽一片。
不采肉蓯蓉,
鎖陽鎮邊關;
將士志氣豪,
不肯把家還。
陶塤無聲,只因為沙塵溢滿;要等那比劍神仙,卻已是飄飄然背影兒不見,卻癔想那昨日飛天,誰家頭陀獻殷勤,看不見散花助興在星月間。畫工描百圖,琵琶可反彈;安西有來客,留下天外天。
走進莫高窟,有觀者到:“那一位菩薩好時髦,發髻兒燙出許多小卷。”。
“好可笑!那是肉疙瘩,智慧裝裡邊。”。
他又到:“鳳凰盤絲洞,還在穹頂間。”。
“好糊塗!龍鳳本是一家親,這隻鳥兒專將那惡龍生擒在九天。”。
他接著胡言:“神仙來聽塤,空中姿態顯。”。
“太好笑!有人講大道,天上粉絲俏;撒下一陣風,四處起掌聲。那是飛天助興。”。
“莫非你也是仙童?怎麽知道這些個東東?”。
“俺自畫屏過,線條意臨摹;英娘苦中苦,神筆牢其父;頑皮起舞姿,反彈琵琶著。”。
那一段故事經歷的苦,神筆張披枷戴鎖進石窟;只因父女離散在長安,得知嬌兒被賣到邊關。千裡迢迢無限路,西出陽關淚不住;期盼父女再相見,卻無奈中四處尋那強人惡徒竇虎。
古都大漠起喧囂,各方獻藝在今朝;西域來使互歌舞,父女們重逢一刹出。要回英娘到石窟,從此親人愛如初;可歎邊關起波瀾,強人又拆親人散。無奈英娘赴西域,逃離大唐出邊關……
“這真是苦了又苦,你叫那神筆張再怎麽拿起神筆?看一眼反彈琵琶,心中流血一滴滴,揮毫畫出一腔憤,隻盼今生能再見親人。”。
唉,畫影兒隨形,
別了親情;
這一世父女們離離別別,
望不穿東風西風。
砸不開的枷鎖,
抹不去的親情,
且把這愛恨情仇,
書寫在這大漠洞窟中。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無限的傷痛隻為無限的思念,
那一日,父心血枯乾,
把最後一筆留在了生死間
……
這樣的故事有千千萬,都融化在那酣暢淋漓筆墨間。洞中無神跡,洞中無神仙;洞中有情愛,洞中有飛天。
佇立在大漠這邊,
那一頭說這裡是那邊;
風吹沙合唱,
塤聲靜月圓;
塞外多寒夜,
大漠歌不斷。
靜夜吹塤,你忘卻了仇恨,哪怕是棒打鴛鴦兩離分,且看那鴛死鴦隨在枯荷下邊;大漠吹塤,你忘卻了骨肉離分,哪怕是相隔萬裡獨一人,再看那駱駝老死後瘦骨嶙峋。
大漠中,再吹陶塤,是誰在天外和著琵琶聲聲陣陣:
那一刻,我哭了,
臉上卻沒有淚痕,
因為哭泣的是我心。
那一刻,我醉了,
手上卻無夜光杯,
因為醉了我的靈魂。
那一刻,我笑了,
眼角卻沒有皺紋,
快樂與大漠共分享;
那一刻,我累了,
身軀卻未曾倒下,
長虹落日與我同寢。
“你是在等那聽塤者嗎?還是要再與他把青鋒寶劍揮舞在沙漠之巔?”。
“我靜看琵琶反彈,流水般觀覽飛天;俯瞰風沙四起的招搖,仰觀白雲藍天。聽陣陣駝鈴悅耳,看胡人舞蹈旋胡;在萬裡長城的最西端,遙想濤聲陣陣的山海關……”。
“人都散去,或者說,根本就無人在你身旁,你又吹塤給誰聽?給天上的星星?給星星中的明月?難道你不寂寞?難道你沒有厭煩?”。
“塤和人相伴,人就沒有散;星星不眨眼,月色無遮攔。我尋找到厭煩後的寂寞,享受著寂寞便不會厭煩。”。
“那就合作一曲吧,你吹我唱到那天外天。”。
大漠不知勞累,
沙海不知疲倦;
我從白天唱到夜晚,
我從昨天唱到明天。
歌聲那麽遼闊,
絲路那麽遙遠;
你問我在哪裡歌唱?
心在天涯驛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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