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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漂泊》打碗碗花開憶童真
打碗碗花開憶童真

  俺唱到:

  打碗碗花開粉個盈盈,

  頑皮娃娃拿手中;

  幾回回想往碗碗裡放,

  又怕爹娘不答應。

  誰打碎粗碗誰挨揍,

  青藤柳條格外地疼!

  輩輩都傳這打碗碗花,

  誰也沒聽到碗碎聲。

  ……

  四十多年後的現在,我走過了西北甘、青、寧、陝北、晉西北等許多地方,尤其是到過了塞外大草原,才終於弄明白,這個充滿稚嫩的說法不止是我兒時所聽到的一家之言,至少,它的名字都是相同的——打碗碗花。

  我在努力搜尋著幼童時代的那段記憶,在這深秋蟲鳴啾啾的夜晚裡,兒時的片段被拚接上,喚起我單純的思緒……

  “小弟弟,你幾歲了?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玩兒?”,我在那個解放初被征用為機關辦公處的德國歸僑的別墅後的樹林裡,正癡迷於自己領地裡的孤獨遊戲,這發問無疑是突來的打攪。

  “你是誰?怎麽也來這裡玩兒?這是我的小山包,那棵大椿樹下是我尋找資本家埋變天帳的地方。”,我不會隨意對別人講我的年齡的,免得他笑話我太小就不跟我玩兒。

  他自我介紹著:“我叫趙勇,今年七歲,馬上就快上學了,我爸爸讓我來找你玩兒,他說機關大院兒就你一個男孩子,你一定是盛叔叔的兒子!”,他非常肯定地看著我。

  “我不告訴你我幾歲了,但我也知道你是趙縣長的孩子,我馬上也該上學了!”,爸爸從不會騙我,因為爸爸的誠實和他的堅強一樣令我信任。

  “哈哈!你才四歲多就想上學,人家學校收你嗎?你太小了!”,他的語氣沒有嘲笑的意思,但顯然不相信我也要上學的事。

  “我們明年就要搬到家屬院去了,那時我就夠年齡了。”,我不會騙他,因為第二年我果然上了學。

  “那我明年要是再來這裡,還能見到你嗎?小弟弟,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我可以先叫你哥哥,因為我爸爸說你爸爸也是好人,你要是不像外面那些孩子罵我黑五類狗崽子我就和你交朋友!”,我的態度很堅決。

  “小弟弟,哥哥不會那麽罵你的,因為別人也那麽罵我。現在我們可以交朋友了嗎?”。

  “我還有個要求,你答應了才可以。”。

  他皺著眉頭認真地等待我的條件出口:“只要哥哥能做到的,一定答應!”。

  “你能告訴我,我摘的這些花叫什麽名字?”,我揚起手中的一把野花。

  “這在我們那裡叫做打碗碗花,聽大人說,要是把這種花放到碗裡,碗就會破,但我不相信這花可以把碗弄打,我媽媽說這叫野牽牛,又叫喇叭花,可以當做豬草的。”,他說的很認真,我沒有理由不相信他。

  “好吧,我相信你,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哥哥,我們再多摘些打碗碗花去喂豬好嗎?”。

  他興奮了:“你們城裡也養豬?”。

  “是機關後勤的竇伯伯養的,每年過年可以殺肉肉吃!”,我們摘了許多打碗碗花,他又拔了許多叫苦苦菜的綠葉子,我帶著他到了機關後院的豬圈旁。

  “哥哥,你看這隻大肥豬多可愛!它怎麽隻吃你拔得那些草?”。

  “它可能覺得那些花很好看,不舍得吃吧。”。

  我用盡力氣把打碗碗花投向豬的身上和頭上:“給它打扮打扮!”,我們開心地笑了。

  在機關大院後面的這座小土包上,有許多大樹,還有矮矮的土牆,土包上一到秋天便被茂密的雜草所覆蓋,有許多野花綻放在上面,有紫色的刺金,鮮黃的苦菜花,最多的便是這攀爬在草叢裡的打碗碗花。

  “哥哥,這堵牆下面有地道,地道口給封了,我們假裝這是《地道戰》;那邊可以玩兒《地雷戰》,我挖好坑,架上木棍兒鋪些草做偽裝,壞蛋踩上去便會被消滅了。”。

  “可誰是壞蛋呢?”,他非常認真地看著我。

  “就是那些罵我們黑五類狗崽子的叔叔阿姨,他們每天下班前都要經過這裡去上廁所。”,我很得意地向他炫耀著。

  “要是好人過來也踩上地雷怎麽辦?”。

  “我會從埋伏的地方出來告訴他們:小心地雷!”,我們會意地笑了。

  我把自己獨自玩兒的內容都告訴了這個質樸的小哥哥,我們玩的很起興,我的手不小心被刺蒺藜給扎破了。

  “呀,小弟弟,你的手出血了!我們去醫務室找閆伯伯擦藥吧?”。

  我把刺蒺藜拔了下來,用嘴吸著手指:“革命戰士連犧牲都不怕,這點小傷不算什麽!”,他很欣賞我的勇敢。

  “小弟弟,那你現在就是傷員,哥哥是戰場救護隊的,我背你下山吧?”,他蹲下來。

  我也非常的入戲了,這時,趙叔叔在喊著趙勇哥哥的名字,到了下班的時候。聽爸爸說,趙叔叔是借“改造思想學習班”的機會帶孩子來城裡看病的,這孩子此刻正背著我在玩兒打仗。

  趙叔叔是個衣著土氣的中年漢子:“小哥倆還真能玩兒到一起,走吧,叔叔帶你和哥哥出去吃小籠包。”。

  “爹,弟弟現在是受傷的革命戰士,他可勇敢了!手扎破了連疼都不喊!”,趙縣長非常和藹地看著我們。

  我被趙叔叔從哥哥的背上接下來,他拉著我的手,給我拍拍身上的土:“弟弟是很勇敢,也很聰明,你們可得做好朋友!”,趙勇在旁邊認真地點頭。

  我仰著頭看著這個高大魁梧的叔叔:“叔叔,我爸爸媽媽不讓我要別人的東西,所以我不能跟你去吃小籠包。”,嘴裡雖這麽說,但卻在咽口水。

  他笑著輕輕搖動我的手:“可叔叔不是外人呀,我和你爸爸是好朋友,這麽跟你說吧,咱們兩家就像親戚!你爸爸今天開會要到很晚,我跟你爸爸打過招呼了。”。

  “那你得回答我的問題我才跟你一起去!”。

  “什麽問題?你該不會讓叔叔背領袖語錄吧,那叔叔可真的不如你。”,叔叔的謙虛讓我感到他更加親切。

  “哥哥為什麽管你叫爹?大人們為什麽又把你叫趙縣長?”。

  他表情有些凝重了:“第一個問題叔叔可以回答你,但第二個問題叔叔可以不回答你嗎?”,一老一少似乎在討價還價,我也感到第二個問題不回答可能有不愉快的成分。

  “好吧,那就回答第一個吧!”。

  “在我們農村,把爸爸就叫做爹,回答滿意嗎?”。

  “那現在趙勇是我的哥哥,我也可以把你叫爹嗎?”,我覺得很新鮮。

  他一把把我抱起來舉到了半空:“當然可以了!你們都是我的乖兒子!”。

  暑假就要結束了,一開學趙勇哥哥就要正式入學了,我們非常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趙叔叔幾乎每天早上都要帶哥哥去大醫院看病,回來後我們才能一起玩兒。

  不久,他不去醫院了,而是開了許多針劑放在醫務室閆伯伯那裡,每天上午下午各去打一次針。趙勇哥哥人很瘦弱,但屁股由於打針太多便鼓起了硬硬的包,每次打完針都一瘸一拐地走。

  閆伯伯非常喜歡我:“搗蛋鬼,伯伯交給你個任務行嗎?”,我經常跑到醫務室去幫閆伯伯捅醫用棉球,那是他交給我的一項醫護技能。

  閆伯伯的醫術非常高明,但卻是被改造對象,有人說他是德國特務,媽媽悄悄告訴我:“不許聽他們胡說!你閆伯伯是德國留學回來的軍醫,救過許多人的命,你小時候發高燒就是閆伯伯在醫務室搶救的。”。

  閆伯伯的和藹可親是我無法抵擋的真誠,我很樂意幫他做事:“伯伯,是製作打針用的棉球嗎?我去洗手消毒!”。

  閆伯伯搖搖頭:“機靈鬼,是請你給小哥哥幫忙,在他打完針後,你用乾淨的毛巾放到熱水裡,然後擰出來給他的小屁股做熱敷好嗎?伯伯教你怎麽做。他的小屁股再這麽腫下去,走路會很疼的。”。

  “那麽疼的針,伯伯為啥不給哥哥加麻藥呢?”。

  閆伯伯奇怪地看著我:“你怎麽知道要用麻藥?用麻藥不好,會落後遺症的,哥哥和你一樣勇敢,打針從來不喊疼。”,其實伯伯不知道,我不喊並不表示我不怕疼,而是我知道打針好的快,所以硬撐著。

  於是,我每天又多了一項活動內容,早上和下午陪哥哥去醫務室打針,打完便幫他熱敷。不久,哥哥不需要打針了,他的臉色好多了,好像比剛認識他時胖了一些,那時,也快到我們分別的時候了。

  趙勇就要回農村了,我們那天又到小土包把我們所有的活動進行了一次,最後一項便是給豬拔草。

  他扒在圈牆上呆呆地看著豬:“弟弟,我們家養的豬比這頭大多了,還有羊呢,你見過羊嗎?”,我搖搖頭。

  “那你想不想和哥哥一起到農村去看更大的豬和小羊羔呢?”,我茫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可你今年就要上學了,我去了沒人陪我玩兒;我明年也要上學了,爸爸不會同意的。”。

  臨走的那天,趙叔叔領著趙勇哥哥來和我道別,哥哥央求著他:“爹,把弟弟一起帶走吧?”,他的眼眶裡含著淚水。

  “不行,你叔叔和嬸嬸不會舍得讓弟弟離開他們的,我們以後有時間再來看弟弟好嗎?”,畢竟趙勇也是個孩子,需要大人哄著。

  趙叔叔把我抱起來:“好兒子,能再叫我一聲爹嗎?”,他的臉緊緊地和我貼在一起。

  我很自然地叫了一聲爹,他的淚水奪眶而出,在我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然後把我放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個大蘋果放在我手中,拉著哥哥頭也不回地走了,這一去,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打碗碗花開在地壟中,

  說一段故事給你聽;

  歲月磨去了我的年齡,

  那一份記憶似秋意般濃。

  打碗碗花開在腳下,

  無人憐惜這淡淡野花;

  四十余載述一段真情,

  歲月蹉跎隨了兒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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