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三章(水、情、信)

　　一、 水

　　在乾旱荒蕪的大漠上，

　　行走是生與死的較量;

　　海市蜃樓在遠處飄搖，

　　那是關於淡水的遐想。

　　駝鈴叮咚，一路伴隨著我和我的白馬，這駱駝可是朋友委托我帶到下一站的，我得格外精心。

　　在荒漠中走累了，也有些疲倦了，尤其是這正午的烈日把皮膚都曬傷了。終於看到了一片胡楊林，竟然還有一指溪流，伸手捧起一掬水喝下去，真是解渴！

　　過了片時，我領我的白馬來到小河旁，它也真的是渴了，低下頭就不肯揚起，我靜靜地看著它等它喝飽。

　　再過片時，我把駱駝也牽到了河旁，任它飲個夠。

　　“遠方來的阿哥，你可真是自私！先給自己喝個夠，再給你的白馬喝，最後才給那峰可憐的駱駝喝。”，不知哪兒來的毛頭小子，竟然把我喊阿哥，我只能笑著搖搖頭。

　　“孩子，你錯怪這位阿哥了。”，是一位滄桑而穩健的老婦人的聲音，我的臉一下就感到暴熱，因為我正把皮囊吊在胡楊樹上，我在洗澡，什麽都沒穿。

　　“額吉，恕我失禮了，您先回避一下可以嗎?讓我把衣服穿上。”，我真的是手忙腳亂。

　　“孩子，你既然稱呼我額吉，就什麽都不要怕，我只是想告訴我的孫子你是怎麽做的。”。

　　“親愛的額吉，他還是個孩子，隨他怎麽想，只要您知道我怎麽做就可以。”，夏天的衣物是很容易上身的。

　　“奶奶，他這麽年輕怎麽會稱您額吉?難道您想讓我長大了和他一樣自私?”。

　　額吉面帶微笑對她的孫子到:“孩子，你真的錯怪阿哥了。在這陌生荒涼的地方，有水才有生命的希望，他先用自己的性命來試水是否有毒，然後再去飲他的白馬，最後才讓朋友的駱駝飲水，這叫做守諾！”。

　　我真的是從內心佩服老額吉的智慧:“額吉，既然都給您看透了，可否在您的氈房裡躲一會兒毒辣的日頭?”。

　　額吉過來捧起我的臉:“我善良而勇敢的孩子，你可真是憨厚，哪兒有在大太陽下趕路的?一定是你的朋友催的太急，那你也不能拿性命相抵。走吧，到額吉的氈包裡去，讓我美麗的孫女給你煮可口的奶茶，額吉給你做香噴噴的手把肉。”，我被額吉挽著胳膊往她的蒙古包走。

　　那毛頭小子感到不好意思，過來牽了我的馬和駱駝:“遠方的阿哥，我奶奶說的不會錯，我相信她的話，我敬重你！”，草原的人們無論走到哪裡都是這麽直率和坦誠。

　　二、 情

　　是誰在這大漠的胡楊林中，

　　把那馬頭琴拉的這般淒涼?

　　又是誰把潔白的蒙古包旁，

　　這身姿婀娜的姑娘心兒傷?

　　馬頭琴聲奏得再怎麽悲傷，

　　也依舊是那麽深沉而悠揚。

　　孩子把我的馬和駱駝拴在了一棵粗、壯的胡楊樹上:“阿哥，你唱的真好！不過，和我姐姐的琴聲一樣讓人傷心。”。

　　“親愛的額吉，是誰傷了這美麗姑娘的心?馬頭琴拉得這般哀傷，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家鄉，可我卻幾乎要忘記了自己的家鄉是什麽摸樣……”。

　　“我親愛的孩子，沒有人會忘記自己的家鄉，一定是失去了最親愛的人疼愛，才會像小羊羔失去母親般哀傷。”，這種禮貌、善良是真誠且深刻的。

　　額吉的智慧是繁鬧的都市的老人所無法相比的，我又何必遮掩自己內心的憂傷:“我曾經失去了母親，但今天又找到了親愛的額吉。”。

　　額吉的眼裡含著淚，將我的臉再次捧起來，我微微俯身，她輕輕地在我額頭親吻了一下:“我可憐的孩子，你回家了！”。

　　姑娘收起了馬頭琴，非常平靜地微笑著:“遠方的阿哥你唱的真好！歡迎你來到我們的蒙古包！你是長生天派來給我和音的使者，我的琴弦被你梳理通暢了，我要給你煮最可口的奶茶。”。

　　額吉臉上顯出燦爛的笑容:“我善良而尊貴的孩子，你的歌聲打開了她的心結，這可是她幾年來第一次有了笑容！”。

　　“是的，她笑起來是那麽美麗，像草原上盛開的山丹花朵。”。

　　“她叫那仁，是我們這裡最美麗的姑娘！”，額吉的臉上又泛出得意和自豪，這是相稱的。

　　“辛苦的阿哥，先喝一杯馬、奶酒潤潤嗓子，待會兒再聽你動聽的長調。”，姑娘的臉上一直綻放著笑容。

　　“美麗的那仁姑娘，你不該叫我阿哥的，我的孩子也許比你還大，老鷹和雛鷹盤旋在天上時，你不會分清他們誰是父親，但願你勇猛的雄鷹能早日飛回家鄉，來迎娶這胡楊林裡最美麗的姑娘！”，我接過馬、奶酒感到非常溫馨。

　　額吉懂得了我的意思:“那仁，我的好孫女，你就改口稱客人阿叔吧?他可真是有著和咱們蒙古人一樣的性子，仁義、忠誠、勇敢、善良。”。

　　“不！我要稱他做阿爸！只有父親才知道女兒想的是什麽，他唱出了我的心裡話！”，這是我意想不到的。

　　小小子也激動了:“姐姐，我們有阿爸了！我要給阿爸敬一杯最香的奶茶！”，孩子依偎在我身邊，我感到無法控制這突來的親情，外面的小狗突然搖著尾巴進了氈包。

　　那仁激動地看著小狗:“看，我們的小狗也來向阿爸問好了！”，孩子的開心是最令人欣慰的。

　　年邁的額吉更是綻開了笑容:“孩子，不知道你是否嫌棄我這一對可憐的孫子?你已經口口聲聲稱呼我為額吉。”。

　　我把男孩兒和小狗攔在了懷中:“這是上天又賜給我一對兒兒女，我怎麽能面對突然的幸福而愚蠢地嫌棄?”。

　　在遙遠的大漠深處，

　　有一片安靜美麗的胡楊林;

　　那裡有潔淨無比的空氣，

　　有我心中的一對兒女，

　　更有我慈祥的老額吉。

　　一對孩子在星空下依偎在我身旁聽我唱著蹩腳的長調，但他們認為我唱的是最好的:“阿爸，你是長生天賜給我們的父親，我們從小就失去了父母，沒想到稱呼父親是這麽幸福！”，三人坐在高高的沙堆上，得意地搖晃著身軀。

　　男孩兒勾住我的脖子:“阿爸，您就留下吧，我要讓那些笑話我是孤兒的孩子看看我有這麽年輕英俊的阿爸！”。

　　“阿爸答應你，明天一定送你去旗裡的學校，讓你把我介紹給你的小朋友們，因為阿爸也想和他們做朋友，更希望他們和你是永遠的朋友！”。

　　美麗的女兒是那麽善解人意:“弟弟，你要記住奶奶的話，人應該學會知足，阿爸已經做了世上最疼愛孩子的事，可他有他自己的孩子和重要的事，你不能再過分?”。

　　“孩子們，拉起馬頭琴，阿爸再為你們唱一曲，為你們的奶奶也是我的額吉祝福吧！”。

　　白發蒼蒼的老額吉，

　　在胡楊林遇到了久違的你;

　　我赤著身子見到你的面，

　　就像是初生的嬰兒忘了哭啼。

　　我親愛的老額吉，

　　歲月磨去了你往日的美麗，

　　風沙卻沒有征服你的堅強，

　　明天兒子又要出遠門，

　　我不願看到額吉離別的淚水，

　　請你為我備好醉人的美酒，

　　再為我備上你珍藏的乾肉，

　　我親愛的額吉，我親愛的孩子們，

　　我只是出趟遠門，

　　更是為了完成諾言

　　……

　　孩子們緊緊地抱住我放聲哭泣，這哭聲能安慰蒙古包裡年邁而堅強的額吉，這哭聲也是我聽到的最動聽的塞外之曲，我把這哭聲融入到我的靈魂裡。

　　三、 信

　　親愛的阿爸，

　　你匆匆的來了，

　　又匆匆的走了，

　　奶奶的白發又要再添一縷，

　　她說那是思念兒子的印記。

　　親愛的額吉不肯出來，

　　我們告別的是阿爸，

　　你卻告別的是你的心，

　　我們懂得阿爸為什麽一定要去

　　因為他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牽著他的駱駝騎著他的馬，

　　為了兌現他的真誠和守信。

　　阿爸你要在馬背上騎穩，

　　餓了別忘了奶奶曬的乾肉，

　　渴了別忘了喝我們煮的奶茶，

　　孤獨了就唱歌給你的孩子們聽，

　　我們在家裡一定能聽見，

　　因為，你是我們親愛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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