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京昆吾俗爾雅共唱
何處飄來這陣陣簫聲不斷,
驚擾了良辰美景,
又怎奈何得了天?
俺歎曰:“本是淡淡茶余飯後閑談,那南安太守果有此女麗娘乎?卻在夢中遊。怎奈那生情者浮動了心思,搖動了千古情懷,婉約道出這數百年不息之愛情絕唱,那一日,麗娘到了夢境中……”。
“唉,原來是閨中女子難耐寂寞,遊園驚夢所思,可歎她人在深閨,見不到那牆外大好光陰,白日裡暗讀詩書,佯裝女紅,無數個歎息道與誰聽?可憐哉,可憐至無可奈何。”。
“正是此理。千百年來,無數思、春女子,裹足嬋娟,大好春光止步於園中花叢、池水邊,一道高牆劃界兩重天,此一半,哀哀怨怨在園中;彼一半,悲悲戚戚付水難還huán。偶有那心聲相遇,也阻隔卻如山外山,怎不怨煞青天?”。
(驚夢.山坡羊),那麗娘到:
沒亂裡春情難遣,
驀地裡懷人幽怨。
則為俺生小嬋娟,
揀名門一例、一例裡神仙眷。
甚良緣,把青春拋的遠!
俺的睡情誰見?
則索因循靦腆。
想幽夢誰邊,
和春光暗流傳?
遷延,這衷懷那處言!
淹煎,潑殘生,除問天!
“真倒是,一懷春、夢在嬋娟,怎一個小字可歎。又有誰,肯到這春光夢中把酒言歡?那名門閨中,自然是、一派鑼鼓報佳音,盼來個及第高中在那粉牆外泫然。有誰知,這良辰美景怎把寂寞擔?奴問地,奴問天,天地卻黯然,莫把夢驚魂,春光流向誰邊。”。
“可歎這官宦人家閨閣女,夢境也是如此狹隘,仍不失那門第之別,怎奈道出了真情也算是訴說了自家可憐。”。
“這麗娘算得上真情人持真誠心,哪裡來的那些個王寶釧與薛平男?你讓她官宦後院起狼煙?便是笑談,夢梅也不過一介書生。不似那那撕心裂肺的《孔雀東南飛》之蘭芝與仲卿,小小衙役尚且被迫棄糟糠,況於麗娘乎?”。
(驚夢.山桃紅),夢中相見,二人到:
則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
在幽閨自憐。
轉過這芍藥欄前,
緊靠著湖山石邊。
和你把領扣松,
衣帶寬,
袖梢兒揾著牙兒苫也,
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
是那處曾相見,
相看儼然,
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
“夢梅之於夢也。而麗娘因夢則不醒,或是魂魄飄蕩,其父思女哀切極限,那一日到了閨中,見那小嬋娟滴血染紅繡件,卻見其下鋪宣,工筆細細點染,好一個書生紙上躍然翩翩,歎一回女兒思、春伏案,再也不見。便道出這,娓娓然。”。
“好一個魂夢驚天。只須淡淡勾勒,無須重筆點染,柳中夢使然。卻看那春色陶然觀瞻,又只見落花溪水邊,付諸潺潺,牆內不知天地闊,牆外不知春色無處不染。園中芍藥牡丹爭先,流動風流在其間,隻待夜依闌珊。”。
(尋夢.江兒水),麗娘悲戚到:
偶然間心似繾,
梅樹邊。
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
生生死死隨人願,
便酸酸楚楚無人怨。
待打並香魂一片,
陰雨梅天,
守的個梅根相見。
“生死隨人願,卻無人怨那楚楚酸酸,又怎知這梅根相見無人憐?簫聲無怨,琴弦撥斷,木魚敲擊在深山,並非那兒女私怨纏綿,誰敵他香魂一片。”。
“春風無限,春光短暫。那一對兒鴛鴦在河邊戲水展翅,嘗不盡春光無限又坦然,怎知這寂寞幽蘭?不是高牆錯,卻道夢外無鴻雁,只能把心中哀怨在樓中歎,或見煙雨中有書生翩然,落筆於宣,且是看不清容顏。”。
(拾畫.錦纏道),柳生到:
門兒鎖,
放著這武陵源一座。
恁好處教頹墮!
斷煙中見水閣摧殘,
畫船拋躲,
冷秋千尚掛下裙拖。
又不是曾經兵火,
似這般狼籍呵,
敢斷腸人遠、傷心事多?
待不關情麽,
恰湖山石畔留著你打磨陀。
“夢中見,夢中別,死死生生。卻嫣然是久已不聞,這般柔腸亦算天賜,隻單單念那夢中睡情,卻已是如面春風,又道出些生生死死皆有情。”。
“生為鍾情,死為情生;又見那,離離合合盡在生死中,好不矯情!弄一個雅字在情義中,卻不曉那情非雅雅非情,落花流水盡在夢中夢。好端端一段姻緣事,不知是誰家凰來誰家鳳,總要弄些個磕磕絆絆在其中。或是那自作多情,或是那一廂情願黃粱夢。”。
(遊園.步步嬌),麗娘到:
嫋晴絲吹來閑庭院,
搖漾春如線。
停半晌、整花鈿。
沒揣菱花,
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雲偏。
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疑似在蟾宮,卻道是日麗天高,豈不是要做那白日夢?或到梅根旁,近前來,仔細觀,芍藥不與梅花同,只見鬱鬱蔥蔥,卻怎生這蜜意柔情?也算是麗娘多夢,癔情橫生,隻怨那青春不等秋風,歎一回月宮仙子也傷情。”。
“也罷,紅樓雖高聳,也只是半壁懸空,幻化明月在晴空,月下花紅,花更香、意更濃。拂柳撼春風,又怎見人去樓空豈肯待後生?”。
(遊園.醉扶歸):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
豔晶晶花簪八寶填,
可知我常一生兒愛好是天然。
恰三春好處無人見。
不堤防沉魚落雁鳥驚喧,
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
“這一段情兒道得深,掩去了那四美皆空。卻見沉魚尚且浣紗在岸邊,落雁傾訴在茫茫大漠間,閉月終為兩情傷,羞花馬嵬殉真情。哎呀呀,怎奈她千嬌百媚都有始有終,只有俺麗娘為夢死、為夢生。怎堪再述無人知曉月貌花容?”。
“只不過是少女懷春思緒鋪陳,道與誰聽?或有如此真情,縱使粗茶布衣,那麗娘亦會一往情深展笑容。”。
(驚夢.皂羅袍),二人到: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
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是花都放了,
那牡丹還早。
“唉,《牡丹亭》,牡丹怨,多少幽怨在其間,恰便似山盟海誓,又被流光耽延。有無數花開花落,有春光年複一年,有板有眼,或是月下吟,或是樓上歎,把個悲戚情思唱入心田幾百年,那遊園驚夢仍把看官情牽。”。
俺今歎:且收起那宮商角徵羽,退去那詞牌繁瑣南北昆雅韻,隻道這百年純情故事在心間。那麗娘咿呀在歎,那柳郎魂中相見亦難。石破天驚逗秋雨,怎奈春去隻夏天。百年又百年,慢調琴弦,雅俗只是一念間。
俺又歎到:
由生入死為情緣
死而複生為夢喧
無可奈何花落去
良辰美景奈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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