尕娃尕妹和我的漂泊
窮人欺壓貧民,好像暴雨衝沒mò糧食。
人不可過於貧窮,走投無路往往會偷竊。
人也不可過於富足,財富成為負擔時便無法知足。
在遼闊的西北漂泊,最難得的是遇到同樣漂泊的人,尕娃和尕妹是一對兒靠給人唱花兒為生的年輕夫婦,他們大部分時間是受到人們的尊重的,但要是遇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地痞日子就不好過,我和他們小夫妻認識就是在不愉快的場合,他們在夜市盡心地為客人演唱,為了這地道的花兒我結了這邊兒的帳,轉到了他們服務的攤上。
有個尖銳的男子的聲音在高喊:“尕妹子,單獨再給哥唱一個!唱的好哥娶了你,你這俏模樣別再跟這窮小子過了,你再委屈下去哥就把眼淚流成黃河把他衝走,哈哈哈!”,陰陽怪氣的語調,有點兒太欺負人了。
我是外地人,不喜歡管閑事,但大夥都有點兒看不慣,只是人們還想接著聽他們唱花兒,可這太有煞風景,讓人沒心情聽了,我叫過老板:“這幫貨很有錢嗎?或者很有勢力?”。
老板無奈的搖搖頭:“有個屁!遊手好閑好吃懶做,他們是一個村的,欺負得人家小夫妻倆沒法待了才進城來靠唱歌賺錢,但他們還是不罷休,走到哪兒跟到哪兒。這幫無賴,白天到車站去偷去騙,得手了晚上就來禍害這小夫妻倆,沒人願意搭理!”。
看到那幫無賴的桌上沒幾瓶酒了,只是在裝著慢品,啤酒是需要這樣喝的嗎?我趁酒勁兒:“老板,給那哥兒幾個送兩捆啤酒過去,就說我請的,他們喝多了難保不去找地方尿。”,老板奇怪地看看我,點著頭去送啤酒了。
我吃飯或者是到夜市是很少打電話的,但這次例外:“小豆子,下班了嗎?別換便裝,就穿著軍裝,跟你媳婦請個假,過來到黃河邊兒的夜市上來找叔叔,陪叔叔喝酒。”,我的話應該是命令,他怕他爸爸,但他爸爸怕我,因為我有他媽媽罩著,主要原因是他特別喜歡我這內地來的叔叔,那邊答應馬上就過來。
“大哥,你平白的請我們弟兄幾個喝啤酒是有啥事吧?是想交朋友呢還是想找事呢?看不起我們嗎?難道我們連幾瓶啤酒都買不起嗎?”,那幾個果然來到我的桌前,我面帶微笑禮貌讓坐。
“小兄弟,我是來你們這兒看部隊上的侄子的,他太忙不能陪我喝酒,所以想請你們替他陪我,沒別的意思,一個人喝酒比較寂寞。”,老板把我請他們的幾捆啤酒搬了過來,加上我桌上的這幾捆蔚為壯觀。
“看來大哥挺能喝的?你說你侄子是部隊上的,你的輩分可不低呀!”,我又叫了幾把子(西北烤肉不論串兒數,稱作一把子,大約二十串兒左右),看到我並無挑釁的意思,他們開始陪我喝酒。
“不是我輩分高,而是年齡比較大,一般人都會誤會我的年齡的。”,我把身份證掏給他們看,他們的目光自然是比較驚訝。
“哎呀,原來是位內地來的叔,失禮了!怎能讓你請我們喝酒呢?”,我知道他們至少還要留夠回租住地的打的錢,只是得給他們留點兒面子。
“小子們,這就是你們看不起叔了,我都叫過酒菜了,你們總不能讓我退了吧?叔不是什麽有錢人,但請你們幾個應該是有這個能力的,只怕你們現在要駁我面子了,這樣,我喝一瓶,你們喝一杯行嗎?誰喝贏了誰付帳?”,老板過來不斷給我遞眼色,我知道他擔心這幾個對我行竊,我輕輕搖頭示意他沒事。
“豆子,快過來!叔叔在這兒呢!”,是小豆子媳婦娜娜的聲音,兩口子都來了。
我衝著她到:“娜娜,你怎那麽不放心我家小豆子呢?他人雖長得帥,但卻是個不會撒謊的好孩子,來,你也剛下班吧?過來一起吃點兒,老板!再來幾把子肉,把這些涼的拿去熱熱!”,老板高聲應承這來了,看看小豆子又看看我,點點頭。
“這是你侄子?和你還真的有點兒像,但你老兄看上去也太年輕了!嘿嘿。”,娜娜十分不情願地坐下,用很不屑的目光看著那幾個壞小子。
小豆子把大簷帽取下來放在桌子上,那幾個看了一眼:“你侄子還是武警?和你真像!”,
小豆子顯然和娜娜是一氣的:“叔叔,你剛來這兒不久,怎認識這麽多生人呢?也沒聽你說過嘛!”,這小子不像他爹,倒是和我的強勁兒有點兒類似。
那幾個壞小子有點兒討好小豆子:“軍官大哥,說句你不愛聽的話,咱叔比你還帥!酒量是俺少見的,你有這樣的叔真是好神氣!”,話有點兒不對題。
小豆子本來不想搭理他們,但已經猜出我的幾分用意了:“他是我我爸三十年前的戰友!是個老武警!我爸不帥,我當然沒我叔帥了!”,他氣哼哼地一口氣喝了一杯啤酒。
娜娜過來抱怨小豆子:“爸讓你過來看著叔叔別喝多了,你倒好,還陪起酒來了,我打電話告訴爸!”。
我現在知道娜娜也跟過來的原因了,他爸爸深知我的習性:不是管閑事了,就是快要喝多了,這小豆子看著憨厚但心眼兒比他爹多多了,至少人家是指導員嘛。
“娜娜,給叔叔個面子,別難為我家小豆子?無論是你爸揍他還是你罰他,你孩子都會笑話他的,人家可是個指導員呀?給叔叔個面子好嗎?”,娜娜撲哧一聲笑了,自己也倒了一杯啤酒一口幹了。
“老板,把那倆唱花兒的孩子請過來,我想再聽他們唱幾首,他們唱得很地道,不愧是黃河邊兒上長大的孩子!”,老板很痛快的去叫他們了。
尕妹真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但比較靦腆:“叔,你想聽啥樣的花兒?”,我也不懂花兒的具體調式。
“你們撿最拿手的唱,叔也不懂花兒的曲調,只要是花兒叔都愛聽,什麽《二牡丹》、《探梅雀兒》、《水紅花》都行!”,夫妻二人非常興奮。
尕娃給我倒了杯酒:“叔,你比俺們本地人還內行呢,還說不懂?這些我們都會唱!”,旁邊的客人都頻頻點頭,認真地等著欣賞。
他們一首接一首的唱,許多想離開的客人又都為了他們美妙的花兒留下來了,老板可是特別開心了,過來不住地給我點煙。
娜娜感歎到:“叔叔,我只聽我爸說你喜歡交響樂啥的,沒想到你對花兒還有這麽深的研究?我是你的粉絲啦!”,她挎著我的胳膊得意地為這唱花兒的小夫妻鼓起掌來。
“娜娜,你說錯了,咱們都是尕娃夫妻的粉絲!”,小豆子拚命地點頭,不服氣娜娜和我這麽親近也過來挎我的另一隻胳膊,並且也跟著鼓掌,他們的確是拿我當做父親了,他們的爹見了非醋意大發不可,但我的確喜歡這倆孩子,他們既正直又天真可愛。
我又叫過老板:“老弟,這倆孩子唱一首得給多少報酬?別少算了?”,老板連忙擺手。
“老哥,你不知道,客人是不用給他們付錢的,他們在誰的攤上招攬了客人,我們幾家都從每晚的酒菜錢裡給他們抽成,客人不用付錢,孩子幫咱招攬了生意,虧不了他們!”,我為這些開夜市的老板的大度和厚道所感動,但看到老板對著那幾個壞小子的眼神有幾分無奈。
這幾個壞小子喝酒的確不是我的對手,他們想離開但又懼怕桌上小豆子那頂大簷帽,看來憋得夠嗆,他們再怎麽不學好,也不過是來自窮困鄉村的沒有出路的孩子。
“小子們你們喝得怎樣了?要不要叔再給你們要點兒酒?”,他們臉色很緊促地拚命搖頭,我去找老板來結了帳,小豆子在不遠處氣憤地看著我遞給老板錢。
我隻好拿出過去對付他爸爸的那套:“嘿嘿,兒子,你要吃了叔叔嗎?你是聽你爸的呢還是聽我的呢?我可沒請那老家夥,再說他血壓高也來不了這裡,這是咱爺倆兒的事?”。
娜娜在一旁扯了一下豆子的衣袖:“誰讓你反應那麽慢呢?還指導員呢,和叔叔差遠了!”。
幾個壞小子過來道謝:“叔,俺們哥幾個服氣你!現在就答應你,以後絕不再來找尕娃兩口子的事,俺們明天還要去開發區工地上找活乾,回頭見!”,他們捂著肚子等著我的答覆。
娜娜做了一個比較令人意外的決定:“你們來不來不關我們的事,但我告訴你們,我們軍區大院有人委托我找家庭服務員,管吃管住,我看中尕妹夫妻倆了,他們白天做家政,晚上照樣過來唱歌,唱完了我們當家的開車來接他們。”,這正是我所擔心的事,沒想到解決的這麽徹底。
“尕娃,你們小兩口願意去嗎?”,兩口互相看著不知道該怎麽決定。
老板過來到:“傻孩子, 這還有啥好猶豫的?那麽好的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你們算是遇上貴人了,大叔給你們做保人!”。
那幫壞小子實在是憋不住了,也徹底斷了念頭:“大叔,謝謝你請我們喝酒,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幾個人捂著肚子飛快地往不遠處的廁所跑去。
“娜娜,你領尕妹他們先上車去吧,把你家小豆子借叔用一下,麻煩他扶叔叔也去他們去的那個地方,叔叔來之前已經喝了半斤白酒,走路好像有點兒晃。”,我真的腳下不穩了。
尕娃也過來幫著小豆子攙扶我,小豆子到:“叔叔,我爸爸說你是酒妖一點兒沒錯,我們部隊也沒你這麽能喝的!”。
尕娃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力地扶著我,和他剛才唱歌時的狀態完全是兩樣。
“兒子,你以後可要多幫幫尕娃他們兩口子啊?他們可是老實本分的孩子。”。
“叔叔,你放心,娜娜做出的決定不會有錯,我爸爸說你愛管閑事,我可不覺得這是閑事,我也見不得老實人被欺負。”。
我想尕娃小夫妻的情況一定會好轉無疑,但畢竟是出門在外漂泊,可我還得感謝這種漂泊與漂泊的巧遇,否則我就聽不到他們那地道的花兒了,那是我們彼此漂泊的交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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