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刀的漢子(中)

　　我雙足騰躍、蜻蜓點水於舊木樓閣，悄無聲息地追出客棧去。夜色中微風陣陣，迎面飄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兒，不知道老板娘什麽時候也跟了出來:“大兄弟，看來出大事了！”。

　　她把火把點燃:“我的天哪！這可真是造孽呀！”。火光照耀下，是三具屍體，仔細辨認，正是這一路上跟蹤我的幾個孩子。

　　我壓低聲音:“嫂子，你快回去，我屋外麻倒了一個黑心賊，你把他捆結實了，留活口，然後立刻去報官！”。

　　這真不愧是位經驗老道的老板娘:“俺已經把那壞家夥弄到地窖裡去了，他自己的迷藥自己多享受會兒吧！俺看你侄兒睡得實在，就把他也給藏起來了省得出事。”。

　　“謝謝嫂子！你要當心哪，俺去追那倆畜生，客棧外但凡見血的都不要動，等官家來了好說清楚。”，她努力點著頭，迅速把火弄滅。其實，能否說清楚我已經無法確定了，因為人死在了客棧外面。

　　我順風聲追到了一片紅柳叢處，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停住了，雙方僵持著，我勸道:“這紅柳叢能藏多久呢?天總會亮的。你們殺了那麽多孩子，也不在乎多殺一個俺這帶刀的漢子吧?！”。

　　“好漢，只因你太固執，早把你那兩把刀留下就不會死這麽多人了！現在我們在暗處，你卻是帶刀的明客，官家首先要懷疑你，不如把凶器留下，你逃了，我們也走了，大家都沒乾系。”。

　　“你好無恥！這些孩子為你一路賣命，你只為了俺這兩把破刀便殺人不眨眼，我若把刀給你，那才是助紂為虐！況且你也未必使得了這刀，哼！還是出來束手就擒吧?！”。

　　這倆家夥真是不知羞恥，立刻便開始栽贓並抵賴:“哼！你家那小子殺了俺們的孩子，我還沒有把那小畜生束手就擒，你倒要和我過招，今天讓俺領教一下你這雌雄賀蘭刀的威力！”，一陣陰風推過來，紅柳叢中竄出個黑影。

　　“你既知道俺刀的來歷，也該知道俺是誰，先報上你的狗姓名，俺雖不才，但也從不取無名之首！”，說話間我們已經在星空下廝殺起來。

　　“賀蘭大俠，你也算是這黃河一帶數一數二的英雄了，何必和俺這無名鼠輩過不去呢?俺出來混，也只是為了杆兒上的弟兄們有口飯吃，不如把你那刀施舍給俺們，俺們好換些銀兩，你再重新打一對兒就行了嘛！”。

　　真是如他們自己給自己定位乃無名鼠輩也！不知道這刀的來歷有多麽複雜，和他說也是白說。

　　“既然是行乞的，就好生拄杖善討，滿天下好心人無數，餓不死你們。拉杆子結義，就更要義字當頭行善積德。你算是哪個杆子上的?休要玷汙了行規。花子頭兒都是幫人打理紅白喜事助笑幫喪，沒見過你這處處要奪人所愛害人性命的，接招！”。

　　俺這裡虎拳蛇形龍爪，步步相扣。始終刀不出鞘，只是遠拳近肘貼身胯，形意八卦雜著短打，可謂:長拳通臂風四起，立掌探海孤鶴立，想他也只有招架之力罷。

　　“叔！快來救俺！他們要殺俺！！”，紅柳叢傳來胖妹的聲音，又見紅柳叢處恍惚有胖妹的身影在晃，我只有撇下對手奔那邊去。

　　“你們真是無恥到極點！放下孩子！”，俺到了孩子身邊，胖妹卻不再出聲，我感到不安。

　　這時一陣怪笑傳來:“哈哈哈哈！都說賀蘭大俠是仁義的漢子，果然不錯！可你卻沒見識過俺兄弟這仿聲功的神奇吧?哈哈哈哈！”，真是江湖險惡，無奇不有，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也能出來闖江湖?

　　我手裡拿著胖妹的衣裳，又聽見那邊傳來嘲弄聲:“叔，你就別救俺了，俺去給他當壓寨夫人，麻煩你回去給俺娘打聲招呼彩禮免了！哈哈哈哈！”，那聲音確實是以假亂真，真是無恥又無聊！俺飛起一腳揚起一陣沙石，就聽那邊一聲慘叫。

　　碰上這些個無賴，俺只有做最壞的打算了，當機立斷: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客棧！我很為那一老兩小和店裡的住宿者擔心，尤其是胖妹，她可是不會武功的，而我的小隨從也因為太小，加上孩子已經打鬥了大半夜應該是筋疲力盡了。

　　俺回到客棧，果然見胖妹坐在客棧的門檻上等她娘:“叔，俺娘去鎮上……”，沒等她說完，我捂住她的嘴，把他夾在胳膊底下便往裡走:“你娘把俺侄子藏哪兒了?”，我壓低了聲音，那倆家夥雖說不會有俺快，但夜裡很靜，聲音會傳很遠。

　　胖妹並不傻，也立刻壓低聲音:“尕哥哥被俺娘藏在馬棚裡，那個壞家夥在地窖裡，俺娘讓俺告訴你，趕快想辦法找到去黑風鎮那個壞小子！”，和俺的計劃不謀而合。

　　“孩子，快醒醒！給叔的馬蹄裹上布，立刻到黑風鎮去找那個小哥哥，一定要盡快把他帶到這邊的鎮上官府。”，孩子現在算是歇過來了，和三個成年人打鬥良久，去黑風鎮應該算是繼續蓄積力量吧。

　　“尕哥哥，給你帶上乾糧和水！”，胖妹到底是和她娘一同經營客棧的，很有經驗，想的很周到，這也提醒了我。

　　“小子，見到那小哥哥把這兒的一切告訴他，就說叔打算收留他，管他吃喝。”，我又給小隨從帶了些銀兩。這孩子雖然有些依賴我，但非常勇敢果斷，並且不多言，我心裡是拿他當兒子看待的。

　　“胖妹，去悄悄喊醒那幾位駱駝客叔，委屈他們和你一起去地窖裡躲躲，你們看住下面那個壞家夥，把他嘴堵上，省得醒來瞎嚷嚷。你娘不回來不許上來！”。

　　安排好一切，俺就躺在了客棧外的一掛破馬車上，悠閑地看著深邃夜空裡的星星。

　　“賀蘭大俠果然是條好漢，不僅步伐靈便，做事也非同一般，胖妹！快給叔飲馬！”，他們仍是不肯走近俺，但聲音卻像是要住店的動靜。

　　“別費心思了！俺在追你們之前就讓她娘帶著她去鎮上報官了，想必現在早到了，大概和官家正往回趕吧，你們要是覺得俺的話可信，就和俺一起等。”，我嘴裡叼著根麥草，扭頭不理他們。

　　“你兒子呢?讓那小畜生出來，俺要給俺的孩子們報仇！”。

　　我實在是不想理會他們:“那不是俺兒子，是俺花錢雇的小夥計，他又不會功夫，你們和俺打了半夜，他害怕，不願再跟俺便連夜逃回家去了，把俺的快馬也換走了，不嫌累你們就去追他?！”，這種江湖上的耍賴誰不會使啊?！。

　　“哥，三弟還在他手上，不如趁官家沒來，先和他再過過招，說不定他是浪得虛名，難說不會死在咱們的手裡！”，俺心裡感到可笑:三個成年人，和俺那半大小子打鬥了半夜都沒佔到便宜，現在還敢口出狂言?！

　　這明顯還是衝著我腰間的兩把刀，他們不過是想相互配合，看時機動手腳，偷竊恐怕是他們比較拿手的，我須多多提防，但有一個原則:此刻，我是無論如何不會出刀的。

　　無月星稠，客棧裡緩緩閃現著微弱的油燈，客棧門頭上掛著的燈籠也把客棧前照出暗淡的輪廓，只是那三具屍體顯為可憐，畢竟都是無辜的孩子。我一看到屍首，心中一股怒火便頓生。

　　“你們惡貫滿盈，而且殘暴無情，這一方百姓的安寧恐怕沒少被你們叨擾！今天俺得好好教訓你們一番！”，說話間俺已空中打挺旋風起落，抱臂出腿，抵擋他們手裡的破銅爛鐵，雖然腰間雌雄刀又在錚錚作響欲出鞘，但寶刀出鞘為時尚早。

　　此刻俺只能在打鬥中和他們耗時間，既不能生擒他們，更不能取了他們性命，否則便會給老板娘帶來麻煩， 只能是傷其內功，給些教訓，但這也並非那麽容易，他們因常年行竊，躲閃的功夫也算了得，又遲遲避開俺之鋒芒。

　　不知不覺已打鬥了幾個時辰，天漸漸地放亮了，俺心中隻盼那老板娘快快領了官家人來，省得這兩個家夥借機逃跑。

　　不久，就聽見東邊傳來一陣呐喊:“都住手！站在原地別動！蘭長官駕到！”，一排長槍已經舉起對著這邊。

　　一隊著灰色軍服的人馬出現在我們面前，老板娘果然領著官家來了！

　　老板娘立刻下馬跑到俺面前，低聲到:“他叔，把地窖那家夥提上來吧?”，我搖搖頭，我料定那倆家夥此刻不敢提他們的三弟的。

　　果然，他們低頭不語，倒是官家比較有氣勢地衝著老板娘吼道:“不許串供！來人！把這幾個打架的綁結實了，都帶到衙門裡審問！把屍首扔到馬車上一起拖走！”。

　　老板娘要上前去為俺申辯被俺攔住:“老板娘，俺可是付夠了你的銀子，不欠你住店的錢啊?！”，我用眼神示意她快回到客棧去，她失望地點點頭進去了。

　　官家的隊伍很快出發了，我們三個打架的被綁住雙手，拴在馬後跟著走，身後是拖著孩子屍體的破馬車，一隊人馬悠閑地向官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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