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好踏青
清明一夜百花醒,
楊柳吐絮趁東風;
想得戶外春顏色,
十裡邁步好踏青。
心隨風走,風帶人行,不覺得到了郊外,隨意找了一片看上去很安寧的地方下了車,我的身體現狀不允許我走出太遠。
此時大地在慢慢蘇醒,已經不見了冬日的荒涼,尤其是桃李爭先枝頭,又有玉蘭收尾,還有迎春新黃怒綻在田頭塬腳,實在是春天到了。
一陣清雨過後,空氣也變得通透,偶爾有藍天閃現,只是這汙染蔓延的太過了,這裡也許不久就會被徹底城市化……
“老弟,怎麽沒見過你?看你像是從城裡來的,這裡有親戚?怎從沒見過你來上墳?”,這敦厚樸實的年輕人打問起來沒完。
“你怎麽就斷定我是小夥子?看墓碑,你是給你的父輩上墳吧?你燒這些個紙幹什麽?不怕把你家的林子點著了?或者他生前你對他不孝順?”,我的反問恐怕有些更甚。
“這你可不能冤枉我!我爹去的早,可他活著的時候我是全力盡孝的,不信你到下面咱這村裡打聽打聽,反正你也知道我爹的名字了。”,他有些急了,臉漲得通紅。
“小夥子,我相信你是個孝順兒子,看得出你家裡經濟不是很寬裕,你爹一定是得了難治的病怕拖累你才早早去的,其實,你爹隻比我大一歲。”,這簡陋的墳塚和粗糙的墓碑顯露出一切。
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仔細看我:“叔,你們城裡人是會保養啊,你不說我還以為你隻比我大幾歲,可你怎能猜出我爹是自盡的?”,這可出乎我意料。
“我可沒猜這個,人都要盼別人好才對,可他已經死了,我說再多好聽的也只是你聽,他聽不見的,他要能聽見就不在這兒了,而是在你家裡了。”。
孩子真的傷心了:“看你也不是那幸災樂禍的人,叔,不瞞你說,我爹是怕他的絕症像無底洞,花錢就像往洞裡填,所以才拒絕治療,可沒想到他回家後硬撐著去農銷點,趁人家不注意拿了一瓶農藥,等我下地回來,他早已經咽氣了。”。
我被他的遭遇擊潰了,感到血壓上升,心跳加速,慢慢的坐在他爹墳前:“孩子,你帶水了沒有?”,他點點頭。
他把水遞給我:“叔,你怎了,臉色這麽難看,這都好幾年了,我都快要不難過了。”。
“沒事,叔走累了,你幫叔在上衣口袋拿出藥片,給我摳出來,謝謝你!”,他照辦著,我終於把急救藥服下,拿起他還沒有給他爹倒的太白酒,打開喝了兩大口。
他愣愣地看著我:“叔,你不要緊吧?要不要我給你叫120?我有手機,這鎮上醫院很近的。”,他看上去憨厚,但並不缺少冷靜和智慧。
“沒事,叔就是血壓有些高,待會兒就好了,我喝了你給你爹的酒你不會怪我吧?”。
他反倒笑了:“讓你一說,這些都是做給活人看的,可我孤零零一個人來上墳,也就是做給自己看了,現在遇上叔,你又不看這些,喝就喝吧,反正倒了也是倒了,我又不會喝。”,是個誠實的孩子,我不能同情他。
“叔是在那邊兒塬下看到這裡冒煙才過來的,看到你剛才燒的那些個東西,叔倒覺得你現在不孝順你爹了,確切講是你不尊重你死去的爹,我想你爹活著時一定是個受大家尊重的人。”。
“沒錯,我爹在村裡的口碑很好,也是以老實厚道出名的,可惜好人不長命。對了,叔你怎說我不孝順呢,還說我不尊重他?”。
“你看啊,聽你介紹你爹活著時是個老實巴交的本分人,絕不會有那些花花事,可你學著那些稀奇古怪的人給先人燒什麽紙糊的美女,這不糟蹋你爹嗎?再說你用真錢換來假錢燒不是浪費嗎?”。
“唉,叔,我爹生前沒有好日子過,死了總得有個念想,我知道這些都是自己哄自己,但算是一種寄托吧,其實我是不懂這些的,我以後不再燒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你爹為什麽要走那條路?不就是你家日子過得不寬裕嗎?你這樣不必要的浪費,他泉下有知亡靈能安寧嗎?你看這野花多美!咱們拔一些放在墳前該多好看!”,他努力地點點頭。
“嗯,我在你們城裡打工,在工地上乾最累的活,卻掙錢最少,都因為我書念得少,沒辦法,人家都嫌我笨,可我們老板總是背著那些人再給我加一些工錢。”。
“孩子,你這想法不對,什麽是我們城裡?誰為這座城市出力乾活做貢獻,他就是這城裡一份子。你有個好老板是你的幸運,我想他也是從農村來的吧?”。
“叔你真是一猜一個準!我們老板是外省鄉裡人,人家南方人聰明,幹了幾年就開始自己包活了,他知道我的情況後,就開始每月私下給我加工錢,總說我是個可憐娃。”。
“你一點兒也不可憐,你靠勞動掙錢,靠踏實肯乾和誠實得到你老板的肯定,跟著這樣的人乾,將來你一定會有出息的!”,這種鼓勵是必須的吧。
“叔,你要是不嫌棄,和我下去到我家喝口水,吃頓飯,我隻請了一天假,下午我和你一起回西安行嗎?”,我知道他擔心我的身體,只是不說出來,我看到了金子一般的心。
他收拾起祭祀的籃子,邊走邊在自家的菜地裡摘菜,看來我要享受最樸實的綠色農家飯了,我覺得剛才的傷感和激動一下平複了。
“小夥子,你家裡還有什麽人?不會有個小氣厲害的媳婦吧?”,其實,我是想知道他母親的情況,我感到有些異常的跡象。
“別提什麽媳婦了,就說我媽,知道我爹得了絕症,整天念叨是白花錢,沒多久丟下我們就跟人跑了,我才不娶媳婦呢!”。
“那你回來誰給你做飯?”。
“鄰居吳嬸的閨女玲玲每次看我回來了,就過來幫忙給我做飯,我這小菜園都是她幫忙給打理的, 還有我這幾畝地也是她母女張羅著,不知道該怎謝人家呢。”。
“那你爹的喪事除了村裡的熱心人,恐怕玲玲家幫的最多吧?”,他臉又紅了,輕輕地點點頭,很不好意思。
玲玲是爽快麻利的女子,長得也周正:“叔,你能走到我們這樣的家真是緣分!看你就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不像有些城裡人,總看不起我們農村人。”這閨女說話很有分寸。
我不覺得拘束:“那你嫌棄你這小掌櫃的不?他可是個踏實憨厚的好小夥子。”,玲玲害羞了,放下最後一盤菜,不好意思地捂住臉笑著跑開了。
“孩子,看來你不娶媳婦是不現實的,你好好掙錢吧,玲玲這閨女不錯,只是你不敢錯過,攢夠錢,你們拆了院牆便是一家人了,叔先祝福你們!”,我又端起他沒有倒給亡者的太白酒猛喝了幾杯。
“叔,咱這鄉裡的飯粗糙,委屈你了!”,他把門鎖了把鑰匙送到玲玲家,玲玲跑出來給我揮手:“叔,有空常來?!”。
我和男孩走下土塬,穿過一片耀眼的油菜花地,走到了一條蜿蜒幽靜的小路上,路兩旁是吐絮的楊柳,在昏黃的陽光下,潔白的飛絮漫天飛舞,像是晴空裡落下的雪花,更像是被吹散的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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