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沙海中的心理獨白
如果流星把夜空劃破,
夜的傷痕會是怎樣的?
是孤寂的流淌出更多的星鬥,
還是深不見底的又一片星空?
靜謐深邃的夜空看上去很少走動,視覺上仿佛是靜止的一般,可是,連這份錯覺中的靜止都被思維禁錮了……
假如把我的靈魂撕裂,是否能看到那些尚未被碰觸的柔弱?或許,還有一絲殘存的安寧,正如流星劃過後的沉寂。靈魂告訴我:沒有假如和也許。我向它發問:你在哪裡?
走進浩瀚無際的沙漠,看到了夜的寂靜和星辰的閃爍,靜立在夜色下的沙海中,用心舉目打問:你們究竟有多少鄰居?星鬥緩緩地眨眼:和你腳下的沙粒一樣多。
走出這片被錯判的無際,又回望仍舊是看不到頭的沙海,疲憊地坐在星光照耀下的枯樹旁,又用心打問腳下延伸過來的沙海:你們到底有多少粒?微風把細沙撩起:和你頭頂的星星一樣多。
身體累了就得歇下來,但心累了可以歇息嗎……盡管已是身心俱疲,但大腦神經傳遞給生命肌體的本能反應:心啊,你只要稍稍停歇,我就有可能永遠長眠。
星辰依舊在閃爍:走出這片沙漠,你還要往哪裡去?前面依舊是綿延的沙海,而且隨時會風沙四起,那裡也許是死亡之地?
我抬頭仰望不顧方向地走:我經歷過無數次死亡,但我至今仍舊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樣子?仿佛是不太樂意的回答:那時,你將不再有任何經歷,生命之燈熄滅了就不會再燃起。
我的心依舊在跳動:這裡的寂靜仿佛喚起了我遙遠的記憶,可許多剛剛發生的事我卻已經忘記。一陣微風輕拂我的臉頰:你沒有忘記,而是不願意再想起,記憶的儲存就是為了一點點的去忘記。
既然歸宿是忘記,為什麽當初還要有記憶?腳下的枯骨刺痛了我:你這樣的思緒有些不講道理,正如你面對死亡的態度是那麽積極,而對待生命的存在又是莫名的消極,當你成為我時,你不會再四處尋找自己。
我沒有尋找,我只是在利用自己依舊延續的生命繼續行走,我的腳步無法徹底停靠,正如我的心臟再怎麽糟糕也得維持它繼續跳動下去。
我無須對自己的想法講任何的道理,正如每個人活著的時候,最愛的其實是自己,這反倒使我更想嘗試著不再愛自己。
你不渴嗎?你不餓嗎?既然有累的感覺,那你的所有生命需求都應該相互關照,你不能為了自己的思想而折磨自己的肉體!
我笑問那骷髏:你現在還願意思想嗎?這可是人世間最勞累的,也是真正折磨自己的殺手,可人們寧願吃飽了還去努力思考不屬於自己的事,哪怕把煩惱帶入夢裡。
沙粒不知經歷過多少次打磨,
終於堆積成壯觀的沙海,
可它們每一粒都只是打磨自己,
從來不去對無關的事發起攻擊。
天上的星鬥總在閃爍,
它們不斷的消耗自己照亮夜空,
即使是偶爾的撞擊也很淡定,
它們毀滅的只是自己。
永遠也沒有人會記錄自己的心臟一生曾跳動過的所有頻率,其實,每個人最讀不懂的是自己。慘然一思:人的大部分生命都無謂的消耗在去解讀別人的思想,可思想是何等的抽象在自己的神經系統中,把整個生命纏裹的透不過氣。
佛洛依德醒來後解讀的是別人的夢,尼采在如夢的清醒中解讀自己最後把自己釘在了靈魂谷底,叔本華在解讀別人中也無法肯定自己,盧梭的孤獨仿佛把自己的過去完全交托出去不再尋找自己……
倒是梵高把夢和自己都完全拋擲腦後,畫的不是別人也不是自己,他分裂了自己,完成的卻是自己之外的共同的個體,那濃濃的一筆不再藏在壁櫥裡,因為他讓葵花在陽光下綻放,而關閉的是自己。
什麽時候,我也有機會把顏料吞下去,讓它們在我心中自由地流動出畫幅,有星夜,有微風,有寂靜的沙海,還有腳下這些快要腐朽完的枯樹乾和人與動物的枯骨。
你覺得那樣的畫面美嗎?為什麽你在心靈深處要繪製這樣的黑暗呢?
沒有黑暗就不知道珍惜光明,沒有經歷過死亡就不會坦然地對待生命。我活過,因為我曾經死過;我死了,卻不會再活。
夜,感到很詫異也很無奈:流星不曾將我劃破,它們只是按它們的軌跡隕落;風沙也無法將我撕碎,它們最終還要歸回到沙海中……可你卻將我徹底的瓦解了!我不知道渺小的人類為什麽腦海裡的思緒竟然比沙粒還多。
是夜承載著睡夢中的我,如今,我在夜中行走與星鬥相伴,又把紛繁的思緒拋給了夜的寂靜,不是我被夜間的寒風刺痛,而是我的思緒把我驚醒也打攪了靜謐的夜空。
當步入萬裡無人的夜下沙海中時,或許我是暫時的唯一的生命,可我相信一定還有更奇妙的生命在我四周,只是人類的自負局限了我們的感知,故此,便錯誤地認為這靜夜是屬於自己的,其實,我是屬於夜的,至少在那一刻。
當我在生命垂危之後又恢復知覺時,醫生調侃我:“看來你對自己生命的判斷是錯誤的,你還得繼續活著。”,這讓我更加清醒:“可每個人的最終歸宿就是交出生命,到未知的地方去而永遠失去自己。”。
你是個把生死都看淡的生命載體,可你承載的只是自己的生命。
我無力承載別人的生命,因為沒人能做到,至少我得承認自己的疲憊無力。我可以和別人或其他生命分享那些暫時的快樂,但我不會把自己的生命拿出來和別人一同分享,因為我同樣無能為力。
有人願意不斷的去琢磨別人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消耗在對別人生命的關注上,這既不是自私也沒有意義。
生命的意義並非一代代的延續,每個人都在努力維持自己, 可實際上人的一生大都在為別人活著,從別人那裡得到或給予別人都在無謂地消耗著自己,因為人總是覺得自己是最好的,所以去幫助或干涉別人,把自己的生命盲目的融入到別人的得失裡。
得到,滿足不了自己,因為你消耗了體力和腦力;失去,也對他人無損,因為你仍舊是消耗了自己。貪念是人最不可取的想法,但人的欲望像魔咒一樣束縛了生命的指向,最終迷失的是自己的生命旅程。
夜終究要撤去幕布,正如人的生命都是暫時的延續,對於靈魂,我更相信肉體的存在;對於肉體,我更相信生命是自己磨滅自己。
我仿佛看到:雪萊不再預示春天的到來。
我仿佛聽到:席勒和貝多芬一起鳴唱《歡樂頌》。
我仿佛看見:普希金放下了決鬥的利劍。
我仿佛聽到並看見:但丁和維吉爾在煉獄向我揮手……都結束了。
於是,我在心中給自己的墓碑上鐫刻:
——我是一個早產兒,所以要早早回去。我累了,徹底睡著了,永遠不會失眠,誰也吵不醒我。
不久,我也被風化成腳下的骷髏;再後來,我融入沙海,隨風沙四處流動,再也不會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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