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雪山下的宰殺

　　“爺爺，為什麽要這麽早起來?”。

　　“我們要在太陽出來之前將羊羔宰掉，這樣你才能吃到最新鮮的手把肉。”。

　　“為什麽一定要在太陽出來之前?小羊在哭泣，我們不能讓它再多活一會兒嗎?”。

　　“不行，我們不能讓太陽照耀到它象征生命的血液，得在雪山被塗抹成金色之前將羊羔的血液掩埋掉，這樣就不會惹怒上蒼。”。

　　“爺爺，我都是快五十歲的人了，您為什麽還這樣牽著我的手?大家會笑話我的?”。

　　“爺爺的年齡快有三個你加起來了，我牽著你的手，就像是牽著個嬰孩，沒人會笑話你，要是讓你跟在爺爺身後，他們反倒會笑話爺爺不疼愛可愛的小孫孫，嘿嘿。”。

　　我這才確實相信老爺爺已經一百二十多歲了，盡管吃飯的時候他那麽笑話我:“你的飯量和你的年齡一樣小，看看爺爺的大碗，是你的三倍那麽多！”。

　　“您一頓飯頂我一天的飯量，您不像是一百二十多歲，像是個年輕的巴郎！”。

　　同樣是一百多歲的奶奶笑了:“我可愛的孩子，你這話說到爺爺心上了！他總是喜歡大夥稱呼他為巴郎，因為他每天都堅持到果園做活，還要在村裡轉上一圈兒，許多八九十歲的小夥子都比不上！”。

　　我更加覺得自己像個嬰孩，一個會說話走路的大嬰孩，我被爺爺牽著手上到屋頂，我們將手臉清洗乾淨，爺爺張開雙手，虔誠地誦念《古蘭經》，大概是為小羊祈禱吧，類似《聖經》舊約裡的內容。

　　許多人都做著同樣的祈禱，完畢，阿訇拿著尖刀來了，我看到那鋒利的尖刀感到有些戰栗，也許是晨風中的雪山下寒意未盡，我不願意看到屠殺，爺爺看懂了我的心思。

　　“善良的孩子你背過身去吧，或者下去等著，我們已經為可憐的小羊送過行了，小孩子看到鮮血是會受到刺激，去看奶奶修剪玫瑰花吧。”。

　　一個快五十歲的人，第一次被當做嬰孩那樣哄著，無限的疼愛使我感到意外又溫暖，爺爺九十多歲的侄子牽住我的手:“我可愛的小巴郎，跟爺爺下去吧，我也不願意看到鮮血，咱們就等著吃手把肉吧。”，我不知道該把誰稱為爺爺。

　　慈祥的老奶奶在花園裡認真地修剪著玫瑰花枝，盡管她一百多歲了，你仍能從她的形容中找出她往昔非凡的美麗。

　　“奶奶，為什麽要剪下這麽多玫瑰?那些香菜是做什麽用的?”。

　　她用蒼老但卻有力的手撫、摸、著我的臉:“我可愛的小巴郎，鮮花是為了歡迎你在餐桌上做裝扮，香菜是為了給噴香的羊頭做打扮。”。

　　老爺爺七十多歲的孫子來了，他把一塊肉囊掰給我:“我可愛的孩子，先墊墊肚子吧，手把肉做起來很麻煩的，別為了新鮮的羊肉把可愛的孩子給餓壞了！”，我在這裡是無法不做孩子的，因為孫子的孩子都比我大好幾歲。

　　“親愛的小弟弟，感謝你，我們今天都要沾你的光了！太爺爺終於肯把他最好的幾隻羊羔殺了給我們做手把肉了，莊上最好的廚師來了，他們做的手把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對美食的向往衝淡了屋頂上宰殺的血腥場面。

　　有年輕人彈琴唱到:

　　太陽終於照到了雪山頂上，

　　金色的雪山放出無限光芒;

　　吝嗇的老爺爺終於肯宰殺羔羊，

　　是偏心疼愛遠方的小巴郎。

　　老奶奶的玫瑰無比芬芳，

　　她的笑容像燦爛的初升太陽;

　　都說人有偏心右手撫慰著，

　　看來這不是傳說的確是真情況。

　　……

　　詼諧幽默的歌詞十分打動人，唱歌的是一群等著吃手把肉的小小巴郎，我也只能從他們那裡找到點兒成熟的自信，因為他們和我的孩子年齡相仿。

　　我隨著他們的旋律，信口唱到:

　　高山的雪水被金色的太陽融化，

　　盡情地流向雪山下美麗的村莊;

　　我來自說不清道不明白的遠方，

　　因為老爺爺他從未離開過家鄉。

　　老奶奶把玫瑰花瓣為盛宴撒上，

　　她甜甜的一吻在我的額頭蕩漾;

　　我看到人世間最美最純的畫卷，

　　仿佛這裡從來就是我心之家鄉。

　　……

　　“遠方來的巴郎可真是會唱！當心你的歌聲打動我們這裡最美麗的姑娘?難怪老爺爺老奶奶特意為你宰殺羔羊，因為你像天使般打動了他們的心房！”。

　　詩一般的話語開始在人群中流淌，其實他們每個人都是傑出的詩人，他們的服飾色彩斑斕也十分乾淨，他們雖然滿臉土氣但卻彬彬有禮，長尊有序，禮貌是他們最好的裝飾。

　　有位美麗異常的姑娘輕輕地對我到:“遠方的阿哥，請你把心中的歌兒盡情的唱出來！我們在等待美食的過程中，更願意把你純潔善良的心情一同分享。”。

　　“可愛的小巴郎，這你可得答應了，那是老奶奶的曾孫女，看看她，你就知道老奶奶年輕時有多麽美麗了，她可比萊麗花更美，滿園的玫瑰花也沒有她芳香！”。

　　金色的雪山泛出了無限光芒，我看到了一幅無與倫比的的畫卷:窈窕的身姿似新生的胡楊，蔚藍的雙眸像湖水一般在長長的睫毛下熠熠閃光;烏黑的秀發被編成無數可愛的小辮兒垂在肩上，櫻桃小口不張開也好像在把歌唱……

　　“阿依古麗，這太不公平了！我們天天在你窗下歌唱，你從來都不把你的窗扇打開，今天卻如此隨意地為了外鄉的巴郎，打開你仙女的心房?！”。

　　美麗的姑娘竟然不理會那些家夥，輕輕地開口吟唱:

　　我似冰山上一朵雪蓮，

　　遲遲不肯為誰去開放;

　　因為風沙茫茫來遮擋，

　　我盼的是星星和月亮。

　　戈壁灘上雪水在流淌，

　　千年不化的冰峰凝望;

　　今天看到了日月星光，

　　我的心頓時隨風徜徉。

　　“唉， 遠方的巴郎，你可是交好運了！能對上這雪山下最美的歌聲嗎?不行就認輸吧，讓給我們這些猴急的小巴郎?！哈哈哈！”，一陣善意的笑聲把安靜的村莊給沸騰起來。

　　我忘情地唱到:

　　戈壁灘上風沙彌漫，

　　我的心隨寒意漫卷;

　　清晨裡金光塗雪山，

　　到夜晚星光卻滿天。

　　山越高花越紅無限，

　　水越長意越重無眠;

　　你似那雪蓮不肯開，

　　我像那彎月不肯圓。

　　一陣呼哨，一片歡呼，但頃刻間，阿訇的誦經聲傳來，大家安靜了，太陽出來了，柴禾準備好了，人們開始一起祈禱，因為血腥的一幕終於沒有被我們看見。

　　不久，餐桌上，年邁的老爺爺把羊頭皮肉切給我，我禮貌地同樣切下一塊先放入老人口中。老奶奶又一次把最真誠的一吻送到了我的額頭:“祝福你，我最可愛的孩子！”。

　　一些儀式過後，廳堂裡和寬闊的院子裡，歌聲四起，大夥盡情地享用著這無與倫比的美食，滿院子的玫瑰隨著清甜的微風起舞，我們就著玫瑰的芳香，開始了最最美好的一餐，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到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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