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漠孤煙盡落魄(世俗吟)
俺先唱到:
深漠孤煙盡落魄,
望殘陽,
北鬥卻先啟明。
看半彎行夜空,
天地一家清,
星點銀河,
恰便似牛女渡彩虹,
子如后羿別草棚,
好一似后羿攬月空,
淡淡落寞在南天門,
哦,
在凌霄殿。
雲霧道蹣跚把崎嶇行,
雙鶴來踏雪,
烏金雄鷹在雲中旋,
哦,
在雲中旋,
銀河星
喜鵲停,
哎呀仙鶴呀,
相守卻終生,
看子之形容宣紙賤,
此時光誰不醉生?
特意將身風波亭。
俺再唱:清揮衣袖,雲淡風輕。誰會為血滴子,無端的結下仇情?那牢籠中咿呀,或哭啼或泣不成聲,卻只是做了他鄉人種,似這等為情絕情事,引得那群狼高昂首,哭訴人間更殘忍一等!
俺又唱:又是誰,竟為了一個妒字,浴血屠城;這世間,這天下,又有誰會隨意做了那無辜程嬰?那一夜,也是嬌兒狂啼在夾壁牆中,血淹沒了三百門戶中,只為了弱弱一幼嬰。苦苦二十載,埋下了心中事,到了時刻,揮筆若泣血,道出了一腔愁苦冤情,那孤兒從此便做了復仇英雄。
世間情恨事,
生死論英雄;
把劍刺青天,
斃命一了空。
俺歎曰:這可真是,此一個為續命而奪命;那一個卻為了奪他人之命而害命。這都是些什麽樣的情思在其中?
誰在吼秦腔:
這一場故事好無端,
看人世間,
死死生生。
誰人家,
又是富富窮窮?
烙不完的鍋盔,
補不完的補丁。
都是把西挪到了東,
正好像日落月初升,
黃土塬起了炊煙,
定是那嬌兒夫君肚子空。
又何必,
又何必看那別人家鍋灶?
一把乾柴一瓢水,
沒有雜面下黑豆,
鍋灶下燃的是豆兒它弟兄。
有銀兩人騎馬,
折斷腰馬下跟跑似畜生,
人披一張皮,
誰又不知道夏涼冬冷?
看那野兔兒,
也知道裹一身黃皮在草叢,
狡兔三窟在大漠中,
終歸是落入狼蟲虎豹口中
……
這才是:夢一重,愛一重;醒一把,恨油生。歎世俗,切切諾諾,都隻為那外圓內方鏽跡一捧。誰家鳴金鑼,便是奴再生,好不知羞恥逃出閨中,到了金龜處,才知是黃銅;那時節,母已去,前悔容易後悔無蹤。
還是唱你那隨心調吧:
這一日,
將身兒來在了花叢,
看姹紫嫣紅好春光,
卻只見柳擺風行。
好一個俊俏郎君兒,
偏偏隻向那玫瑰叢中,
與那蜜蜂兒爭寵,
扇面上塗抹丹青,
惹得那蝶戀蜂兒纏繞,
隻愛那柳下花紅。
半夜裡起了寒風。這一邊簫聲嗚咽,那一廂心聲兒瑟瑟;荒漠中是誰在低聲吟唱?隻為把陣陣涼風,造出些無限惆悵。
誰無有兒女?
誰不出自爹娘?
好端端一家平安日,
卻被無端做西北望。
那一日,
罷了親娘,
只因她睡夢荒唐,
這一覺兒心思冰涼,
再無有笑顏打開心窗,
俺盼親娘醒來,
她隻把口兒敞開半張,
舍去了嬌兒心房,
隻叫俺心灰意涼,
從此不再眷戀世傷。
唉,這可真是無奈又無奈無奈在無奈中淚流不知為滴向何方:
風雲隨意起,
夢中逝親娘;
生死歎無奈,
薄命淡蕭牆。
自那日,家鬼進故莊,嚎啕在屍房;敲打魂魄,隻為讓故去慈母把口張。好不荒唐!那一張紙兒早把那紅勾點在生死簿上,人世間,怎生得兒女如此囂張?母體微涼,卻要算那生死帳……
好一樁血腥事,大鬧靈堂;翻盡故人物,恨不能枯骨取來換銀兩,扒去老衣做往昔嫁妝!本是絕情女,母死狐悲傷。
唉,世上竟然有如此無情無理無天良之女!借死人折煞活人,也不過是一個貪字罷了。那時日來去匆忙,無非是搜羅遺物,全然忘卻了母雖貧但卻是鐵骨柔腸。
來時無一物,
逝去空皮囊;
腹中墜兒女,
壽終入夢鄉。
自那日,家無寧日,妖女縱、橫;滿口謊言,挑起無限事端。全然不顧年邁父白發蒼蒼,老夫妻相隨相伴五十余載;縱容那傷天害理貪婪黃臉婆,把個安安寧寧之家,攪得天昏地暗!
被休之妻本無恥,
卻道自家傷殘年;
走門串戶害無數,
落入忠良一線牽。
於是乎,父子不和,姊妹相殘,無奈間,妻離子散。
又唱到:
父年邁本分一生,
只因為無銀兩,
被一牆兩院推來桑去,
王銀匠隱語一番,
牆上老父幸得老命延緩。
卻不是《牆頭記》老父孤然,
眼睜睜盯著那一方宅院,
父糊塗弟落魄家道離散,
下毒手伸魔爪竟是血緣!
好一個親生姐道盡讒言,
又有那惡婿禍起心貪,
糾集了歹徒入室欺弱孤單,
那一刻無辜弟血流滿面!
鄰舍皆咒罵,
官家怒滿面;
弟念一懷骨,
消去生死怨!
這可又該是一出悲情戲了!但怎忍心拿你虛懷若谷之人做文章?可卻無法了卻這一腔怨憤,更無法消去那無情之無情,這般的狠毒姊妹,怎讓人夜依闌珊?
問世間,何為惡,何為善?善惡也許只在一念間,一個妒字喪人性,一個貪字絕人寰。俺把這世間萬千事物拋荒漠,孤自徘徊在夜空下、天外天。
俺又疲憊間強打精神起了胡旋:
那一匹白龍馬迷失在胡楊間,
卻將俺騰空拋入雲端;
俺看見絲路雖漫漫,
一夜間夢裡卻行了十萬八千。
半夜涼初透,
一斤烈酒一捧急救藥下就;
誰家男兒如此剛烈難收?
都隻為人世間情薄,
那逝去母天地間,
依舊是老淚難收
……
這次第,風把俺吹入人間, 仿佛是無父無母魂魄空空然。俺隻道人間似乎有冷暖,誰曾想,倒春寒一落它四十余年?
母去時,淚流乾;俺去時,但怕老父慘然。誰為蒼蒼白發浴足再把水端?誰又為夜半老父咳喘把四街走遍?俺自心無愧,只怕去無端;三餐備兩頓,只要父下咽,俺夢中亦坦然!
世俗間,無非家長裡短,還是把你那無韻、無調式、無平仄、無拘泥、無拘束的心中話說完、唱完?
俺恍惚中在唱:
看懷王,
想當初,
何等的寬厚入耳?
恨張儀,
一顆明珠兒觀了絕色,
那南後有如妲己重生,
毀掉了大好三楚江山!
那張儀薄紗厚顏,
好一個秦人色、膽!
本是四美聚一身,
卻敢望妖冶容顏。
這時辰,俺心跳一百有三;不知能否活到明天,心中話說不完,隻待能夠酒醒再看真言。
談吐七絕五言間,
無非上下千余年;
吾自邊塞去歸日,
魂魄已歸天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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