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洛斯果然安排了一場會面,不過接見我們的不是革命軍的領袖納西塔裡,而是作為副手的菲克。
這家夥的身份是革命軍的參謀,地位也不低,幾次打交道下來感官還算不錯,昨天雖然鬧得大家不愉快大打出手,不過這樣負面情緒一點都沒有顯現在他的臉上,反而淺笑盈盈。
“達魯兄弟,你能夠答應實在是感激不盡。”
雖然很想對他說少來這套,不過對於一個合格的商人來說,勾心鬥角的場面話也是很重要的一環,我看了邊上陪同我來的安洛斯一眼,他只是微笑地看著我,意思是讓我在這個場合自由發揮了。
“菲克先生,請等一下,事實上我還並未答應你們什麽。”我開口打住了菲克的發言:“想必我的結拜兄長事前也已經跟你提過了,雖然我和鹿岩海盜團的關系密切,但我依舊是在艾森德和斯科納威爾公國之間行商的獨立商人,事實上源源不斷向公國,賽多爾等地輸送物資的艾諾瓦商會正是我的產業,我擁有艾森德王室承認的一系列合法契約,所以第一個問題請你們明白,正在和你們交涉的不是已經與你們擁有互助協議的鹿岩海賊團,而是一個被盟友介紹談論合作可能的商人。”
雖然大家都明白,鹿岩海盜團和我達魯算是一丘之貉,但是這麽拆開來說,完全就是為了惡心一下對方,並且提醒一下對方不要太得意忘形。
不理會那邊變色不虞的革命軍發表什麽意見,我繼續冷淡地說道。
“而且今天這麽重要的會談,納西塔裡閣下竟然沒有親自到場,我是該理解這是對我的輕視呢,還是你們革命軍的傲慢呢?”
反正昨天大家基本上已經撕破了臉皮,雖然知道以安洛斯和納西塔裡的關系,這件事不可能談崩,但也沒有理由給對方好臉色看,而且,作為商人的我這麽說自然不可能只為了出一口惡氣,對於商人來說,沒有什麽是比利益更重要的東西。
盡管革命軍那邊傳來了諸多不滿的聲音,但菲克這位參謀卻始終保持著親切笑臉。
“達魯兄弟,請恕前方的戰事吃緊,納西塔裡大人不得不為了前線指揮的事宜親赴戰場,所以沒能相見,他還讓我代為向你致歉呢。”
當然,用腳趾想想這都是假的。只要是見過納西塔裡那張臭臉的人,都無法想象那家夥跟人道歉的表情來。
不過場面話麽,只要不是太誇張,那就是隨你怎麽說都行了。
我點了點頭,本來也沒打算在這種小事上抓著不放。我前面已經很好的埋下了談話的楔子,那就是我作為談判方的身份,以及我手中所擁有的價碼,如果對方不是太蠢的話,應該能夠聽懂我的意思。
不過我沒忘記這幫家夥裝傻也是好手,乾脆就直接一點。
“既然我們雙方之間是談合作,那麽,難道不應該至少開誠布公嗎,貴方至少應該首先開出我們合作的籌碼,然後我們再商議接不接受吧?這可是連那些愚蠢的玩家都知道的道理,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對嗎,菲克先生?”
我敢說,菲克現在臉上的笑容一定不那麽自在,不過他還算是有風度的一位。
“當然。”他說,“我想安洛斯和納西塔裡大人之間有一個協議……”
“所以?”我打斷他的話,露出了商人市儈的那一面:“鑒於菲克先生你或許是一位真正的紳士,我也決定不再拐彎抹角了——請問,我的那一份在哪裡?”
菲克張了張嘴,他或許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看來安洛斯大人說的沒錯,你是一位真正的商人,達魯兄弟。”他說完這一句話之後點了點頭:“我們能夠支付你足夠酬金。”
“用來買我出售給你們的食物和日需品?”
“看來達魯兄弟想要的是其他的東西?”
“老實說你們手裡確實有我感興趣的東西,比如說,因斯塔龍王國的寶藏?”
對面的幾個革命軍高層代表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是……”(怎麽知道的?)
菲克的話沒有說完,一掃在我身邊的安洛斯,隨即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
安洛斯也不避諱他人的目光,對於這位膽大包天的海盜頭子來說,革命軍裡面除了納西塔裡之外,他還真不用把誰放在眼裡。
“達魯兄弟,你既然知道這是因斯塔龍王國的寶藏,那就應該知道它對於我們革命軍的重要性。”
(可以說這是立根之本)
但是我卻不為所動,因為著急的人應該不是我們這邊才對。
於是我說道:“我是追逐利益的商人,在我的眼裡,每一場生意都是一次對等的交換。而一件事物的價值,取決於你看待它的角度,或許在你眼裡,因斯塔龍王國的寶藏價值千金,當然,我也承認這一點,但是現在來看,這批寶藏對於你們革命軍來說真的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麽重要嗎?假如公爵的軍隊攻陷你們的陣地,一路東進,狀況在繼續惡劣下去,你們難道還要抱著那些金燦燦的寶藏不松手作為自己的殉葬品嗎?不過到了那個時候,這些寶藏可就全都淪為公爵的戰利品了吧。”
我一點都沒有客氣,言辭鋒利,直擊要害。
“所以決定權在於你,菲克先生,究竟是把這些寶藏用在它原本的地方,從我這裡買到的是革命軍的希望,還是抱著把它們一塊進入墳墓的心情,和它們一起選擇毀滅?”
事實上菲克身邊的那兩個護衛已經按捺不住想要跳過來打我了,但我身邊有安洛斯在,我可不怕他們耍花招,相比其他人的不理智,菲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這在我看來,就意味著可以談。
如果一點余地沒有,現在估計菲克已經憤然離席,而我也可以從賽多爾這個地方趕緊帶著艾爾瑟琳夏雅她們卷鋪蓋走人了。
我猜想應該是納西塔裡在離開的時候給菲克透過一點底。
果然,菲克沉默了一段時間後說道:“這個我做不了主,要等到……”
又來這一套,不過沒關系,反正我又不用擔心自己的陣地失陷,後院著火。
“沒關系,我有的是耐心,那麽,等到菲克先生你聯系了納西塔裡大人之後,我們再繼續談。”
說罷,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就打算離開。
沒等我走出幾步,背後果然傳來了菲克的喊停聲。
“等等,請留步。”菲克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樣:“好吧,正如達魯先生你所說的,我們現在需要希望,如果這些寶藏能夠從你手中買到的話……”
我愉快地一個轉身,又在椅子上坐下了,而安洛斯的屁股始終就沒有挪過地方,他笑眯眯地看著菲克,又看了看我,像一隻狡猾的狐狸,不對,應該說是狼才對。
“那麽,我覺得是該談談價碼的時候了。”
“三件寶藏,不能再多了!”
這一次菲克的表情異常的堅決,我從他的眼神裡倒是看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所在,這讓我稍稍有些猶豫,一大批的財寶才隻給三件,這也太摳門了吧。
我轉過頭去看了看安洛斯,他沒說話,但是點了點頭,示意我答應下來。
雖然我並不清楚這其中的價值,但是安洛斯既然首肯的話,應該也值那個價了吧。別看他對於商業的東西似乎並不接頭,但是這家夥的精明是沒的說的。
見我答應,菲克似乎也松了一口氣。
不過,我提出要先預付報酬,開玩笑,老子這次可是去當間諜,風險很高的好不好,不然做完了你們賴帳我找誰去?
但是菲克眉頭也皺了起來,搖了搖頭:“不行。”
按他的說法是這批寶藏埋藏的地方十分隱蔽,只有納西塔裡本人和他最親近的幾個人知道,如果堂而皇之的去取出來,那還有什麽秘密可言。不過在我看來,他們還是信不過我。
不過你不付錢給我,我怎麽可能會替你賣命,這簡直是在開國際玩笑。
“連傭兵的手則上都寫著,雇傭關系成立之前要先付訂金,不然你指望我相信誰?萬一我答應了你們要求去做,結果你們自己陣亡了,失蹤了,我最後該找誰去要報酬?”
菲克被我噎得不輕。
“我們可以先付錢。”
“不行,三件寶藏至少先交付一件給我,否則免談,我至少要看看傳說中的因斯塔龍王國秘藏的寶藏是不是真的。”
而就在此刻,我也給出了自己的底線。
感覺又是一陣相當漫長的沉默,最後,菲克終於點了點頭。
就在我面無表情,內心卻抑製不住欣喜的時候,那邊談判失利的敗犬們卻給我丟出了一個難題:“不過在這之前,達魯先生,首先你得證明你是適合這份工作的人選。”
也就是說要給我出測試題?
“你們是想考我什麽問題,如果是關於經商的話……”
菲克搖了搖頭,笑了起來,他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隨意地說了聲:“出來吧。”
我差點沒弄明白這家夥的意思,但緊接著,從房間的天花板上竟然出人意料地跳下來一個人來。
我忍不住地趕緊抬頭向上望去,這怎麽可能,像我這樣的人一進門最開始做的就是察言觀色,觀察周圍的環境,但是我壓根沒有發現,這個房間的天花板上竟然藏著一個……
呃,妙齡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