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樣也許聽起來很遜,但是情況就是嚴峻到這種地步。
剛才還空無一物的山頂突然躥出了無數狼騎兵,數量多到就像是山洪暴發一樣,不不不,應該還有更確切的比喻。對了,那就像是大批的螞蟻逃離巢穴時候,你絕對無法想象的那個畫面——
狼騎兵在這山野間狼奔兔凸,蝙蝠騎士不斷的衝上天空,陡峭的崖壁根本無法阻撓它們的行動,恰恰相反,它們奔馳在山道上的速度有增無減,每一次跳越,幾乎瞬間就能夠拉近6,7米的距離。
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幾個人光靠腳力的行動顯然是不斷地重複著被追上,纏鬥,逃脫,又繼續被追上的循環過程——
這時候我們前進的陣型是由賈培恩在最前面用劍開道,他不愧劍術達人的稱號,劍光所指,不只是獸人,就連胯下的座狼也被他給一刀兩斷麽,只是這樣頻繁的使用劍技,似乎會大量的消耗體能,不過現在有沒有命撐下去還得兩說,就顧不得再保留什麽實力了。
而作為隊伍中神箭手的薩克,主要負責的是斷後和天空中的敵人,我只能從他的動作中看到虛影,從箭囊抽出弓箭,張弓瞄準的動作就在瞬間完成,但是箭勢威力不減,那支硬鋼箭直接從後面驅趕我們的座狼血口裡深入,然後從它的後腦杓裡鑽出然後射穿了騎在它身上的那個獸人騎士。
啊哈,一箭雙雕。
看著那頭掛掉的狼帶著它身上的騎士止不住勢頭,直接順著坡道翻滾出去,真是非常的帶勁。
——如果敵人就只有那一個就好了。
事實上,敵人遠不止這些,而那個狼騎兵空出來的位置很快的就被它身後長相同樣奇葩的其他獸人補上。獸人源源不絕,但薩克的箭和賈培恩的體力是有極限的,對於我們來說,現在的情況就是用有限的資源去填這個無限的大洞,當我們無力為繼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死期。
“該死的,嘗嘗我的爆彈連鎖吧!”
剩下的爆彈老實說已經不多了,合起來大概也就是一個火系中級的爆炎魔法,不過還是把不少的狼騎兵連人帶狼一起炸飛了出去,原因是它們衝的太急,很多都是連帶的傷害。
但僅僅是這樣,還是杯水車薪。
這裡我不得不說,當人一旦開始倒霉的時候,他積攢起來的壞運氣感覺都會一股腦兒的爆發出來,這句話用來形容我們現在的狀況,卻是在正確不過。
首先,我們誰都不熟悉這一帶的地形,哪怕是小家夥,他也止步於矮人的地下城而已。慌不擇路的逃跑,能夠跑掉那只能說奇跡,而從概率上來說,逃不掉才是絕大多數的情況,現在想一想,可以發現,其實獸人的部隊在發現我們這支隊伍並不如想象中那麽好對付之後,似乎是有意的引導我們,將我們逼上了這條絕路。
你沒有看錯,也沒有聽錯,橫亙在我們眼前的,是一道絕望的天塹。
這不是之前幾十米高,賭一賭運氣可能還能爬下去的那種,這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
前無去路,但後有追兵。
當我們在懸崖邊停下腳步的時候,後面的獸人大部隊也把退路給堵死了。
黑壓壓一片蝙蝠騎士盤旋在頭頂,而眼前,則是幾十,上百人的狼騎部隊,人數甚至還在不斷的增加,匯聚。
我有些後悔了,上次就不該把迷香丸【改】用完,用到這裡,該死多少的綠皮啊。
“這下糟了。”
薩克的箭也只剩下最後一支,這一支箭只能送給最先衝上來的那名敵人,在接下來的,就得完全靠肉搏。
賈培恩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他雙唇緊抿的樣子也代表了此刻已經到了那個了吧,就是不得不拚命的時候了,而且拚命也不見得能活下來的情況。
“你說我們現在能喊投降嗎?”看到這種情況我忍不住說。
賈培恩抽了抽嘴角,而薩克簡直是被我氣笑了:“那你跟他們說嘛。”
“還是不要了……”
看著對面一副恨不得將我們抽筋扒皮啃顱蝕骨的獸人們,我很沒志氣地躲到了兩人的身後,開玩笑,你帶那些獸人掛著的牙齒墜飾都是擺設嗎?這些全都是死敵啊!
他們之所以現在還沒有衝過來,完全是因為薩克手裡的這之箭還沒有射出去,獸人也不傻,從剛才一路奔逃追擊也看出來了,這個時候第一個冒頭的肯定只有一個下場。
但是我們大家都知道,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不了太久。
獸人的包圍圈在不斷地縮進,而他們身後的隊伍卻越來越壯大。
殺雞用牛刀啊,真不厚道,而看薩克和賈培恩的樣子,也打算是拚死一戰了,我則在衣服兜裡往外掏東西,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能派上用場的。
這個時候,小家夥又拉了拉我的衣角。
怎麽了,難道你是想說除了龍破斬之外,你還有更加牛逼的技能嗎?
正當我滿懷期冀打算開口詢問的時候,小家夥則一臉認真的對我說。
“我們從這裡跳下去。”(精靈)
這個不是泰坦尼克號好吧,我不是萊昂納多,你也不是凱特。
但是薩克和賈培恩也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
“達魯,他對你說了些什麽?”
我很理解薩克的想法,因為見到過小家夥剛才在地下長廊的魔法,對他抱有一定的期待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願意面對這種被千軍萬馬包圍被逼著拚命的場合,但是該怎麽說呢,你拚了命好歹還有一線生機,但是你轉身從這裡跳下去……那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說不定那時候惡魔找我簽訂契約,我也會點頭同意的吧。
“他說……讓我們從這裡跳下去。”
“什麽意思?”
別怪薩克了,我想正常人應該都是這個反應。
可就在這個時候——
“我能夠施展浮空術讓我們在空中飄起來,從這裡掉下去的話不會摔死的。”(精靈語)
“下次說提議的時候記得先說理由。”我扭頭按了一下小家夥的鼻子。
扭頭朝著旁邊的深淵看一眼,那真是讓人不寒而栗,人類要克服怎樣的恐懼才能夠從這裡一往無前地跳下去呢,邁出去的腳忍不住又要往回縮,但是我當看見小家夥那雙堅定,沒有動搖望著我的黑色眼睛,內心深處變得平靜下來。
“達魯,到底怎麽樣啊?”薩克的聲音變成嘶啞起來,因為獸人們終於在一聲咆哮過後,開始發動這最後的總攻了——薩克的那支箭,總算送給了一個帶頭衝出來,牛逼哄哄的家夥。
“從這裡跳下去。”
“什麽,你確定自己還清醒著嗎,達魯?”
“沒時間解釋了,相信我!”
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信心,但是那股莫名的信賴感,卻在身後推了我一把。
我抓住了小家夥的手。
你可別騙我啊,我可是把命都交給你了。
嘈雜的聲音,獸人們醜惡的嘴臉,都被拋在了身後——我相信這是極盡瀟灑的一躍。
我可以看見薩克臉上一瞬間的震驚,還有無奈,他像是放棄似的,也追上了我的腳步。
“這是我這輩子最瘋狂的事了!”
啊哈哈,你別說,漂浮在空中的感覺其實不賴,風聲灌入耳膜,所有的景物都在飛退。
當然,能夠泰然處之的前提就是小家夥兌現了他的諾言。
我,薩克,賈培恩,當然還有小家夥本人,身上被施展了漂浮術。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搭載了降落傘,或者我們自身變成了蒲公英,總之身體自下而上的有一股力在托著我們,緩緩的下落。
而且小家夥施放魔法的時機太棒了,他是等到懸崖口的那些獸人卻都在視野中被雲層遮蔽後在使用的,這樣的好處就是瞞天過海,如果用早了,那一大群的蝙蝠騎士會毫不猶豫的在空中將我們的身體撕爛。
“哦,這真是……我已經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形容了。”
無論是薩克,還是最後無奈跳下來的賈培恩,都是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表情。
但我的內心卻是無比的欣喜,當然,劫後余生這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來自這個小家夥的。
黑暗妖精在魔法上面的造詣已經遠超過了我的想象,我不知道小家夥在黑暗妖精的族群當中算不算特殊,但是如果將他跟人類相比,絕對是個特例,一個小孩能夠擁有類似於中階,不,龍破斬那個魔法絕對已經夠上高階魔導的能力,這很難想象等到他逐漸長大,成年之後的力量。要知道每一個法師的魔力都是需要隨著時間不斷積累拓展的,而且和戰士系的不同,魔法沒有衰老一說,所以魔法高塔上面最高位階的那些大法師,都是一群七老八十的老頭子。
我覺得小家夥很值得培養啊,他又這麽粘著我,而且你看,他家人什麽的都死光了,簡直就是我天然打手二號啊。你說還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人激動人心的呢?
正這麽想著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下面的情況有點不太對啊……飛行了這麽久,我們總算快看見地面了。
“等等,那是什麽!?”
我看見下面密密麻麻的一群人,跪在一個巨大的石像之前,好像……在做著祈禱還不知道祭祀的活動。
也許是我們苦盡甘來,終於遇上人類的村莊了?
但是薩克的一句話,將我剛剛升起的雀躍之心。
“不對,那是蠻族!”
“我靠,我聽說他們吃人啊!快閃,千萬別過去了,安菲,快點讓我們往其他地方飛,糟糕,地上已經有人注意到我們了!”
但是,之前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的?
對了,屋漏偏逢連夜雨——
“達魯,對不起……”(精靈語)
你道歉做什麽啊,現在最重要的是帶我們離開。
而幾乎是在這之後的瞬間,我就理解了小家夥那句道歉話裡的含義。
施放在我們身上的漂浮術效果解除了,我們就像是懸停在空中的重物,突然被解掉了繩索,加速地掉了下來!
哦,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