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薩科奇開道具店的時候,我是沒有機會接觸矮人的,科斯洛維奇基本上是一個多面環海的國家,整個領土分為兩個大島嶼以及剩下三分之二國土面積的大陸,我所在的就是其中之一的島嶼。
矮人們從來就不喜歡水,更別提海,他們甚至不喜歡飛行和馬車,喜歡腳踏實地的感覺。這些都是從書本上,或者跟其他旅行商人喝酒交談時候得來的情報,但是今天,終於有機會和他們打上交道了。
相比我的摩拳擦掌,薩克和賈培恩的反應倒是很平靜。
“就在這附近了吧?”
小家夥點了點頭。
“看不出來呢。”
確實,和人類王國的城堡動不動就是巍峨的城牆,護城河相比,這裡冷清的要命,非但沒有巍峨的建築群,就連個守衛都沒有,能夠看見的除了冰冷的石塊,還有就是荒蕪的枯枝。
小家夥沒有回話,而是用力地拉了拉我的衣擺。
老實說衣服的一部分早就被他拉的不成形狀,但我已經無所謂了。
“怎麽了?”
“到了。”(精靈語)
“就是這裡?為什麽我沒有看到……呃,就算沒有歡迎的人,但至少也得有個大門吧?”
“密道。”(精靈語)
我覺得我已經懂他的意思了。
“也就是說這裡不是正門,而是類似逃生口之類的地方嗎?”
點頭。
“虧你知道這個地方呢?”我順勢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自己已經順勢成為他的飼主了,這種感覺在喂食的時候異常強烈,因為薩克和賈培恩遞給他的食物他根本不會碰,只有我拿給他之後,他才會放進嘴裡去吃——盡管這在我看來完全是多出來的步驟。
“以前有來過……”(精靈語)
順道一說,被摸頭之後害羞的表情也很像,我覺得我馴化野生生物(莉莉婭)的能力似乎又提高了。
等我從他的腦袋上抽手之後,小家夥才松開了我的衣角,慢悠悠地在我們的注視下朝前走去。他牽引著我們的視線,將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兩塊重疊的巨石上面。
這種石塊在這種群山帶中毫不起眼,也沒有什麽需要特別描述的地方,但是無論,我,薩克,還是賈培恩,都預感著這其中暗藏著什麽玄機。
該不會是要我們從這條連手都插不進的石縫當中鑽進去吧,因為以前有一些設置機關的經驗,於是聯想到會不會因此而打開。
不過這個懸念很快就有了答案。
視線當中,只見得小家夥走到了這塊巨石旁邊,把手放在了石壁上,然後輕輕地吟誦了一句類似咒語的話。
“阿培隆達拉。”(矮人語中的大地之母)
看得見的魔力從小家夥的手掌出發,像是蛛網的絲線一樣從各個方向上延伸出去。整個過程魔力的絲線不斷糾纏,交織,最終在我們的眼前組合成了一幅複雜精美的圖紋。
我認不出那個大型紋章的意義,但是小家夥卻幫我們做出了解釋。
“這是矮人設置的魔法標道,激活後能夠將人轉移到定向的指定點。”(精靈語)
雖然我不太明白小家夥口中的那些魔法術語的定義,不過這個東西大概能夠理解成為像是傳送門類似的東西吧。
老實說,吃過上一次玩家的虧,我見到這種東西已經有點怕了啊。
“怎麽樣?”薩克轉過頭來問我,他倒不一定是害怕這個魔法陣,只不過沒有欺詐寶珠的效果,他們聽不懂小家夥的話語罷了。
“呃,都到一步了,怎麽還能空著手回去……”這樣給自己鼓勁之後,我對著小家夥詢問道,“要怎麽才能夠進去呢?”
“穿過這裡就好。”(精靈語)他伸手一指。
我放松心情地深吸一口氣,然後——
“走吧。”
穿過法陣的感覺還是和以前一樣,就像是撲上了一層透明的薄膜,然後景物變換——我感覺到衣角又被人扯緊了。
正想要開口說話,但是提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我視線當中一片可怕的景象讓我閉了嘴。
隨後進來的薩克和賈培恩也有同樣的感覺,只是他們比我更加迅速,已經拔出了武器。
我的第一反應是我們又穿錯了。
但是沒有,這個寬廣的高台,連接著下面大廳的工整台階,天頂的石壁以及利用石頭雕刻而成,分立在兩側的矮人勇士的雕像,都在預示著我們並沒有來錯地方——如果沒有那滿地屍骸的話。
“怎麽回事?”賈培恩瞪向了小家夥,而後者畏懼地藏到了我的身後。
薩克則蹲下身去檢查那些屍體。
“矮人。”
他說。
“還有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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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行在空曠的地下城中急行。
偌大的矮人王國,安靜的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靈堂。不止像,從現在一路屍山血海的過來,無一不在向我們敘述,這裡有過一場怎樣慘烈的戰爭。
我本來是提議馬上回頭的,但是退路什麽的一開始就不存在。
“回去的話我們也逃不過獸人們的追捕,不如試試看運氣——這些屍體都已經有些天數了,沒人來處理,說明有可能軍隊都已經從這裡撤離了吧?”
雖然不想讚同,但是薩克的話看起來像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我在踏入這裡的前一刻,還在想著,要怎麽跟矮人們談成生意,購買武器。但是現在才發現,其實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你需要什麽從地上堆積的那些屍體身上拔出來就好了。
不過矮人的武器一般都很重,不適合我這種體力平凡又不會武術的人使用,最後,我找到了一把非常漂亮的銀匕首,替換了藏在我靴子裡的那把人類打造,丟出去也不心痛的便宜貨。
從秘法廳到大熔爐,再到國王所在的謁見之廳,一路前進至此,也沒有發現一個活人。
矮人跟獸人之間的戰鬥很慘烈,有多少具矮人的屍體,就能見到多少獸人的。
我問了小家夥。
一般這麽一個矮人王國(氏族),共有幾千人口。
而獸人需要攻陷這麽一座地下王庭,至少需要付出的是兩倍以上的兵力,而且考慮到其他矮人對這邊的救援,要打速攻,迅速地攻佔這裡,我已經想象不出當獸人們衝破矮人的大門,踏入這座古老宮殿的景象。
富麗堂皇的王殿到處是血與戰火的痕跡,原本高貴的王座之上,已經空無一人。
那個披著猩紅色鬥篷的矮人就倒在這個大殿的最中心位置,從邊上血染的金冠我有理由相信,他就是這個古老國度的國王。但是他的頭已經不在了,留下的只有他身附無數傷痕後留下的軀體。
“獸人裡有一個制度,就是當他們擊敗對方首領人物的時候,一定會割下對方的人頭拿去領賞,他們還會收集人類的顱骨,敲下他們的牙齒做成項鏈,贈給新出生的小孩當做護身符。”
雖然這些東西聽上去缺乏實感,但確確實實就出現在眼前。
矮人王雖然不是我的同胞兄弟,但是看到滿城如此淒涼的結局,讓我也不由得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這直接就影響到了我現在的心情,雖然我很想要國王手裡的那把鑲滿寶石,一看就非常昂貴的長劍,但是為了不觸怒英靈,我還是選擇放棄了。
“快點離開這兒吧。”
薩克的話是對的。
我對著謁見之間再看了一眼,朝著正門的方向走去。
愈是向前,情況就越可怕。
很顯然,獸人們在攻入謁見之廳,殺死矮人國王之前,這裡的攻防才是最激烈的。
“他們到底用了什麽方法?”
只要看看這裡的地形,吃驚是必然的。
我以為艾森德的防禦體系已經修葺的非常變態了,但那說到底,還只是人類的標準。你很難想象,一大群天然的能工巧匠,花費幾十年,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做出來的東西。
透過滿地的瓦礫,廢墟,你還能夠從殘破的景觀中一窺它們當初是何等的精巧華麗,同時又兼具實用性,毫不誇張的說,如果要攻陷這裡,起碼要用大量,幾十或是上百倍的兵力填進來,才有可能攻陷這個地方。
但我們到底只是普通人, 不是戰略家,又沒有親眼目睹當初的那場戰鬥,憑借遺留下來的這些東西,也推測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但是有一點倒是更加明確了。
快點離開這裡,必須盡快的!
不安如影隨形,跟著我們的腳步聲,在這座沉默的,空曠的地下城中無限的放大。
沒有預兆的,在這個已經非常靠近出口的石柱長廊裡,薩克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
他沒有回話,但是揚起左手,做了一個不要動的手勢。
周圍靜的連根針都能聽的到。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聲……
薩克像是想明白了什麽,臉上的表情一陣肅然,他幾乎是在用喊的來提醒我。
“跑!”
什……麽?
轟隆!!!!!!
代替薩克作為回答的,是身後一陣受到衝擊後的鈍響,我不自然地回過頭去,那裡磚石崩裂,塵囂彌漫,最可怕的是,那粉塵的背後,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達魯,別愣著,快跑!”
下一秒,我看清了那個怪物的廬山真面目。
一頭光是抬頭,就高達十余米的巨型岩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