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的預言是對的。
接下來事態朝著不可預估的方向開始發展。
短短的一個小時,從我們附近經過的獸人搜索隊就有整整六支,這還不算上盤踞在天空中的那些蝙蝠騎士。
沒有人能夠解答這麽一支龐大的獸人軍隊從何而來,還有打算做些什麽,如果不是熟悉獸人的薩克一早就做好了布置,並且消除了我們在林子裡留下的蹤跡,估計我們現在已經被包圍了。
差一點就被發現的經歷也不是沒有,但好歹算是躲過了一劫。
夜漸漸深了。
天空中蝙蝠飛過的聲音從太陽落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絕跡了,這倒不是蝙蝠晚上不能飛,恰恰相反,巨蝠是晚上更厲害,但問題出在獸人大多都有夜盲症,即使籍著火光,他們在晚間行動的能力也是十分有限。
這些知識我原先都不知道,是薩克說給我們聽的,這樣看來,他是洛莫瑞登人的身份基本可以坐實了。
雖然我很想一並問問他的經歷,但現在,顯然不是那個時候。
此刻的我們正趴在一個土丘上,借著天空晦明的月光,朝著山道下的遠景處眺望。
這是一個各方道路匯聚的岔口,也是通往西斯卡梅王國的必經之路。但是原本應該是一片蕭瑟的荒原之上,竟然建立起了一座土堡,鎮守著這個關卡的要道。
從剛才起,就陸陸續續地有十多支派出的狼騎兵日暮歸隊,實際估算的話,裡面所藏的獸人的軍隊恐怕會達到一個非常驚人的數量。
“他們都這樣大興土木的建造了,為什麽西斯卡梅王國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因為實際上誰都沒有把東線當一回事吧,西斯卡梅的國境線從這裡走的話還需要兩天時間,再過去是高山矮人的地盤。”
“那也應該發現了啊。”我忍不住地抱怨,獸人在這裡築營的話,就代表我們從這條路走的可能性也被斷絕了,“話說我們有沒有可能從邊上偷偷的潛過去?”
“不行。”
“為什麽,你不是說他們有夜盲症?”
“但鼻子很靈。”
“那我們該怎麽辦?”
“這裡走不通那就只能繞路走了,不過這條大關一直是地圖標繪出的主乾道,我也沒有來過這裡,其他的路線也不清楚,眼下的話,看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薩克的語氣裡也是頗多無奈,是啊,這種情況是誰也無法預料的,只能夠靠慢慢摸索了。
正這麽想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人扯了扯我的後背。
“什麽事?”
我扭過頭去看賈培恩,但是看一眼我就發現問題出在哪了,這貨的兩隻手都擺在我眼睛能夠看到的地方啊。
賈培恩表情有些疑惑,但下一秒,我們都帶著同樣警惕的神色朝身後望去。
那裡有人!?
為什麽會沒有察覺到!?
這裡也無需多做描述,薩克和賈培恩的實力都放在那裡,就算我沒有察覺,他們應該也會警惕著四周,那是在我身後的那個人,卻無聲無息地接近了我的背後。
賈培恩按住了劍柄,薩克已有所行動,唯獨我稍微次了點,打算把那柄藏在袖口的匕首給拋出去。
可當我看清楚背後的那個人影的時候,一切動作都戛然而止。
作為暗殺者來說,他的個子和年紀都太小了。
沒錯,就是我昨天在林子裡遇上的那個黑暗精靈。
但是相比我松了一口氣的反應,明顯被刺激到的薩克和賈培恩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在他們認真的眼裡,我看不到一絲兒戲,仿佛現在攥著我衣角的不是一個小孩,而是一隻隨時可以將我一擊斃命的成年猛獸。
薩克拉滿弓弦,用削好的竹箭指著小家夥的腦袋,出聲威脅。
“放開他,離我們遠點!”
盡管是木枝削的,但是銳利的箭尖足見鋒芒,尤其是配合上薩克的箭術不容輕視。
小家夥露出了害怕的表情,朝著我身後藏了藏。
“呃,沒事,這個應該不是敵人。”
這下,薩克和賈培恩都改了詫異的眼神,轉望向我。
“怎麽,達魯,你認識他?”薩克的語氣沒有絲毫的放松,反而皺緊了眉頭。
原因我也知道,就是這小家夥的身份。
黑暗妖精呐,對於人類來說,他們跟獸人其實差不了多少,都是不可信任的敵對生物。唯一的差別就是薩克是洛莫瑞登出身,見慣了那裡的獸人,而黑暗精靈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但他全身神經緊繃,依舊每個細胞都處於臨戰狀態,足以見這種觀念早已在人類社會根深蒂固。
“安心吧,我確實認識這家夥。”我說了一句讓他們兩個寬心的話。
“可是,他是……”
“我知道的。沒關系,把武器收起來吧。”
薩克的行動表現了他心裡的矛盾,但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最終還是收起了弓箭,但是賈培恩卻按著劍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裡的鋒芒也完全沒有收斂。
“把話說清楚。”
碰上這種認真的人你還真是沒有辦法,無奈,我只能把昨晚碰見小不點的事情跟薩克和賈培恩說了。
“你應該早說出來的。”
“我不是猜到你們會有這種反應才瞞下的麽,只是沒想到今天又在這裡碰上了。”
“黑暗精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連獸人都有了,出現個把黑暗精靈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吧?”
“喂,達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獸人一開始在林子裡找的說不定就是這個小家夥?”
薩克的這段假設,倒是問得我啞口無言,其實之前我就已經發現了,這個可能性說不定異常的高。畢竟薩克昨晚明確地表示過已經探索過了附近的林子,以他的細心來說,本不該有什麽漏網之魚,但是遇上眼前這個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卻能夠無聲無息接近我們的黑暗妖精,一切似乎又能解釋的通了。
理所當然,獸人也沒能逮住他。
就在我猶豫著是不是該問問看來龍去脈的時候,藏在我身後的小家夥倒是先拉了拉我的衣服。
他張了張嘴,依舊是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清亮嗓音。
“咦,真的嗎?”
聽了他話的我忍不住地吃驚。
“他說了什麽?”薩克皺著眉心問我。
“他說大路的話已經完全被獸人的軍隊給封死,不止這裡,還有一條小路上也駐扎著他們的營地,但是如果是要去西面的話他知道一條隱秘的小路——等等,你們聽不懂他的話嗎?”
“我不懂黑暗精靈的語言。”
不只是薩克,就連賈培恩也是持同樣的態度。
“黑暗精靈的語言?”
一頭霧水不足以形容我現在的迷惑,等等,這麽說起來的話,之前我也確實能夠聽懂那些獸人的語言……
帶著這個疑惑,我望向造成這一謎團的小家夥。
只是這一次,等他完整的說明下來,我吃驚的呼喊要遠比之前的更大聲。
“欺詐寶珠?”
從收納物品的口袋裡掏出那枚不起眼的小珠,我實在無法將它跟一件秘寶聯系起來。
小家夥從我的手中接過了那枚寶珠,然後嘴唇張合了幾下,似乎是吟誦著什麽咒言,接下來,我的眼前出現了完全不可思議的一幕。
“這是我?”
就像是對著鏡子,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雙生兒。
難以置信。
就連邊上的薩克和賈培恩也瞪大了眼睛,一副完全說不出話的表情,但對於我來說,驚訝什麽的遠沒有驚喜來的強烈——這可是一個絕世的寶貝啊!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了一下對方的身體,肌膚傳來的觸感和熱度證明了這一切都不單純是幻想,而是真實純在的。只不過看小家夥的表情,他似乎不是很習慣這樣被人觸碰的樣子,想到這裡,我又改作摸了摸他的頭,因為感覺很像小動物,我認為他或許會喜歡這樣。至少我這麽對莉莉婭的時候,她都是一臉軟趴趴非常高興的表情。
呃,偽裝消失了。
看來我的摸頭神技等級又上升了,竟然能夠堪破變身偽裝,能力直逼上條把妹手啊。
當然,這裡的真正原因是欺詐寶珠的效果似乎會因為使用者的情緒不穩定而被解除。說實在的,看到這個小家夥一臉混亂害羞的模樣,我真的很好奇他下面究竟有沒有長著丁丁。
在這個性別完全不能依靠長相和胸部來判斷的年代,只有丁丁才是區分男女的唯一標準。
不過話是這麽說,但是當著這麽多人,對方又是一個小孩,我總不能為了一時的好奇心去扯人家的褲衩吧,是女的也就罷了,是男的說不定還會留下陰影。
這個話題就暫時打住吧。
總之——
“這個寶珠可以變任何人嗎?”
“嗯,只要你見過那個人,對他有足夠的印象就可以。”
“但是好像不能改變聲音啊……”
我注意到即便是變成了我的模樣,但是小家夥發出的依舊是他標志性的嗓音。
“嗯。”
“那豈不是不能變成女的混進女澡堂了,不,也不對,只要不說話就行了吧。”
我靈機一動。
雖然薩克苦笑的樣子和賈培恩鄙視的眼神有些刺人,但誰管你們這些男的怎麽想,等我達魯實施這個計劃,光明正大的偷窺之後,你們就在寂寞的角落裡羨慕嫉妒恨吧。
“但是他剛才有說,情緒變化太大的話會恢復原狀的吧?”
“咦, 你現在也能聽得懂他說的了嗎?”
薩克點了點頭:“不知道是為什麽,大概是他拿到珠子再說話的時候,就變成了人類的語言了。”
等等,我的邏輯有些混亂了,讓我捋一捋。
也就是說,這個欺詐寶珠能夠和不同種族對話,當持有這個寶珠的人開口說話的時候,就自動翻譯成對方所掌握的語言是這樣沒錯吧?
這簡直是最棒的翻譯器呐,而且它還附帶了一項變身的能力,真是好寶貝,而得到它的我真是開心地想要跳舞。
在說明完畢之後,小家夥把寶珠重新交到了我的手裡。
但是他剛才變身的時候分明還有一個前置的動作,就是那段不算長的咒言。
“把變身的口訣教給我吧?”
小家夥沒有拒絕,但他要求我把耳朵湊到他的邊上,通過悄悄話的方式告訴我。
太棒了,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回去後就用艾爾瑟琳造型去調戲安琪莉可吧,我可要把昔日來公主給我的壓力全都如數奉還啊。
這麽想的話,乾脆就那艾爾瑟琳的樣子來實驗一下吧。
“變身的時候只要心裡想著對方的樣子就可以了吧?”
小家夥點了點頭。
好!
“安多拉姆伊!”(精靈語中月神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