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悠揚的樂聲被緩緩奏響,一支支出雙入對的男女攜手踏入舞池,但我卻沒有停留,拽著快要爆發的安琪莉可一個勁地把她拉進了沒人的花園。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了我的臉上,讓我的半張臉著了火,但當我正要發出怒吼的時候,眼前這個甩我耳光的女人卻好死不死地抱住了我。
“不會的,不會的,小艾是絕對不會嫁給那個男人的……”
(不是已經說好,要一起逃出去的嗎?)
我的衣服只能說被死死地拽住了,她的指甲甚至掐進了我的肉裡,我很想推開她,但是一方面這似乎有些不解風情,而最主要的問題是我的力氣竟然沒有她的大。
我只能默默地站著,忍受著安琪莉可這個瘋女人像是狂風暴雨的發瀉,我一言不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竟然能夠理解安琪莉可此時的心情。毫無疑問,她喜歡艾爾瑟琳,她喜歡的方式跟對方的那種喜歡是完全不同的,我不相信安琪莉可這麽精明的女人會一點察覺不到,她的愛情才是這個世界上的異端,或許只是因為太在乎,所以一直裝作不知道而已。
所以當艾爾瑟琳說要逃婚的時候,她才會那麽積極地慫恿。我還記得當初艾爾瑟琳曾對我說過,安琪莉可實際上和埃利斯托大公的關系很好,那時候我隻當作一個笑話,但對於安琪莉可本人來說,那一定是一件非常艱難的選擇,為了自己虛無飄渺的愛情,她拿出了放棄自己的家庭,公主身份的勇氣,一個人陪著艾爾瑟琳奔向了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不是同情她,只是稍微覺得這樣的她也有一點點帥氣,還有,一味以身份作為借口逃避的自己真是遜斃了。
真的好遜啊,不行,我的眼淚也要掉下來了……
這算是同時失戀吧?
兩個人,在同一時刻。
“呐,達魯先生,”一直靠在我胸前的安琪莉可蠕動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了我。
“什麽?”
“吻我。”
她抬起了水潤的嘴唇,神色黯淡地看著我,比起請求來,這更像是一種要求。
——排遣痛苦,互舔傷口的要求。
我咽了咽口水,如果這種情況擺在其他時候,我一定感到欣喜若狂吧,但是老實說,現在的我完全沒有這樣的心情。
我深吸一口氣,試著用對話讓安琪莉可冷靜下來。
“聽我說,也許艾爾瑟琳她受到了凱文的控制,威脅之類的——對了,還記得那個奇怪的戒指嗎,他……”
“但是剛才我要帶她走的時候,她拒絕了我。”
安琪莉可的一句話輕易地將我的熱情澆熄了,雖然來得時候確實抱著僥幸,艾爾瑟琳是被凱文威脅或者控制才答應結婚的,但親眼目睹她躲開我的視線,接受求婚,再將訂婚的戒指戴到中指的時候,我明白這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自欺欺人罷了。
那不是金翎花的效力,也不是被人操控的結果。
為什麽艾爾瑟琳就不能夠移情別戀,達魯啊達魯,當初不是你自己讓她去找個更好的歸宿嗎?而且無論誰來看,都會覺得艾爾瑟琳和凱文站在一起,要比你這個小醜登對多了吧。
痛苦,難受,就像是溺水了一樣。
“你們男人只要是漂亮的女人,不是誰都可以的嗎?你還在猶豫什麽,反正都已經做過的吧,你這個孬種。”
我僅剩下的理智也被憤怒所取代,我朝著安琪莉可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但相比戀人之間的親吻來說,這更像是一種野蠻的儀式,交換的只有彼此的唾液,和受傷的心,或許只有這樣,才能不在這被狂氣支配的夜晚逼得發瘋。
但是我似乎算錯了時間,忘記了地點。
當我聽到生後傳來葉叢被撩開的“颯颯”聲的時候,我的心裡猛然一緊。
我像是有了預感一樣的轉過了頭。
那裡,站著一個哭泣的少女。
“莉……莉婭。”
我當然不會忘記,這座城堡裡面被關押的睡美人,而經過了這麽多天派出玩家對城堡地形的探查,我已經大致摸清了這座城堡的布局,還有莉莉婭被囚禁的位置。
區區的昏睡藥劑和鐵欄理所當然地無法困住莉莉婭,但是凱文用出了魔法制造出了無法利用物理破壞離開的“囚室”之後,對於魔法一竅不通的莉莉婭就無法憑借著自身的蠻力離開那裡。
而我也已經找到了能夠打開那座囚室的方法,也利用這次潛入城堡的機會派賈培恩過去了……
一切明明都應該按照我的計劃順利地進行才對。
但是現在,所有的東西都失控了。
因為天色的緣故,我此刻看不清莉莉婭臉上的表情,但是我完全可以感受到那種絕望,正從她那雙碧油油的眼睛裡蒸騰出來。
她什麽話也沒有說,甚至不等我喊住她,就已經轉身跑掉了。
“賈培恩,追上去!”我拚了命在喊。
雖然那個酷似女人的劍士露出一臉鄙夷的目光,但是好歹他還記得安洛斯教給他的任務就是協助我,所以他也沒有多說什麽,徑直追了上去。
這個時候的安琪莉可已經松開了我,我本以為她還會在借機說幾句風涼話的,但是她沒有,抱著自己那單薄的禮服,在微風中佇立了很久。
她看的方向與莉莉婭無關,在那裡,宮殿的華燈通明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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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刻的宮殿當中,舞會才不過是剛剛開始。
舞會的第一支舞自然是先從王子和公主開始的,但是艾爾瑟琳和朱利安的這一支舞只等到所有人都入場,就跳不下去了。
“抱歉……我……”
“沒關系的,公主,我們去後園散散步休息一下吧。”
凱文領著艾爾瑟琳從舞池裡退了出來,受人矚目的也就是最開始的時候,當大家都領著各自的舞伴在盡情狂歡的時候,誰也不會多分出一份精力來照看這邊。
伍德倫茲的身影已經消失了,應該是回到達魯那邊去了吧,這麽一想,凱文就領著艾爾瑟琳朝著邊門悄悄地從這個繁鬧的宮殿當中離開了。
走在王宮過道的回廊裡,和不少的女傭和侍衛擦肩而過,對凱文來說,這座城堡就像是一個受盡監視的地牢,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何時何地,會突然出現一個出賣自己的人。
這個無法信任任何人的感覺,從兩年前的那個夜晚,他親眼目睹自己父親被殺害的一幕起,就一直不斷地在夢中循環。沒有人知道,年輕的王子當年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而他也從凶手的口中,聽到了那個曾經讓他無比信賴之人的名字。
一千個日出日落,沒有一天,他能夠忘記這段血仇。
一切都快結束了……他這樣安慰自己。
但是眼前,有人更需要一些鼓勵。
“謝謝你,答應我的請求,艾爾瑟琳公主。”
伴隨著他們走進那片王子私人的花園,凱文終於率直地開了口。這片荒廢的土地是他唯一感到安心的地方。
但是艾爾瑟琳只是梳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發梢,搖了搖頭沒有回話,她的眼中鬱結的憂傷揮之不去。
凱文細心地斟酌著字句,他的修養極好,這點不是他自誇,要憑底蘊的話達魯那個小混混商人是拍馬也比不上的,看他扮演的那個漏洞百出的男爵就知道了。
凱文知道艾爾瑟琳的心思並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他也沒有太多的浪費時間。
“不過就剛才的表演來說,已經可以證明,達魯老大對公主的感情了吧?公主認為那段表白如何?”
“我……我,喜歡他。”艾爾瑟琳沉吟了半天,只能說出這一句話。
“那就是皆大歡喜了。”凱文摸了摸下巴,笑了起來,“只希望達魯老大不要妒火攻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老實說他到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太多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了,想必現在,他已經救走了莉莉婭了吧?”
“可你一直在利用他。”
“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公主殿下,相必達魯老大處在和我一樣的位置上,他也會跟做我相同的事吧。我對他可是相當有信心的, 畢竟我們兩個人很相似呢。”
“你們……一點都不像。”
“是嗎?”凱文聳聳肩。
“確實,一點也不像,凱文要比那個無賴的家夥好太多了。”這個時候,另一個聲音加了進來,艾爾瑟琳和凱文回過頭去,一個藍發的少女穿過葉叢,出現在他們的視線當中。
少女的身形較之艾爾瑟琳,還要矮一些,這種體型應該算作嬌巧,但是她的胸部卻要比艾爾瑟琳的部分更突出一些,這也是她在艾爾瑟琳面前昂首挺胸的資本。藍發的少女天生擁有強烈的佔有欲,對於接近或是傷害她喜歡的人,本能的就會帶有一些敵意。
這對達魯如是,對艾爾瑟琳也不例外,哪怕他們之間的婚禮,只是一場單純的鬧劇。
“這算不算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凱文笑著摸了摸下巴,伸手溫柔地摸了摸藍發少女的腦袋。
她就像是一個孩子一樣的膩進了凱文的懷裡,仿佛就當眼前的艾爾瑟琳不存在一樣。
這樣的艾爾瑟琳,反而感覺更孤單與可憐。
凱文收斂了笑容。
“放心吧,還有三天,等這一切都塵埃落定,到時候我會按照約定好的,去科斯洛維奇向你的父親親自謝罪,取消我們之間的婚約。一切都會變好的,公主。”
“但願如此吧。”艾爾瑟琳從脖子上取出那串項墜,對著月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