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不太好吧,畢竟這裡關押的都是窮凶極惡的罪犯……他們未必會聽我們的。”
“食人魔”眼神很明顯地遊移了起來,我將臉朝著他貼近了一些,那些原本讓我躲避不及的毒瘡,此刻反而變得親切起來,對此,我冷冷地笑著。
“怎麽了,窮凶極惡不好嗎,就是要窮凶極惡才能殺光這些令人厭惡的艾森德人呐,還是說老哥你其實是凱文派來監視我們的走狗嗎?”
“食人魔”的表情一變,他飛快地伸手掏向懷中,但是我們早已經有所準備了,薩克藏在褲袋裡的半截刀片以及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放輕松,放輕松,是不是有些意外,發現會藏東西的人不止你一個呢,騎士,哦,不對,應該是正牌的朱利安-伍德倫茲先生。”
報出了對方的名字,沒想到這個真正的朱利安,凱文的替身反倒完全安靜下來了。
“你是什麽時候識破我偽裝的?”
“我怎麽發現你偽裝的不重要,我倒是很感興趣你是怎麽從那個地牢裡逃出來的。”
“這很重要嗎?”
“我猜凱文一定已經知道安格特伯爵乾掉了他的老爹,並且在做一項瘋狂的大計劃了吧?”
“食人魔”,不,伍德倫茲(為防前後文人名混淆,真正的朱利安用姓氏來稱呼)的臉色一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必裝傻,上次在地牢拿你們做誘餌,我不小心偷偷地潛進了伯爵的秘密基地裡去探尋了一番,無意中聽到他親口承認了,而且還目睹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是什麽?”
伍德倫茲的這個在意的表情不似作偽,難道凱文他們還沒有發現骨龍阿斯萊克斯嗎?這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情報。
“總之,要不要跟我們合作呢?”我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帶過了。
伍德倫茲的表情很激烈,他就像是一個奔赴刑場的烈士一樣,冷冷地睨視著我,就差喊出一句為真理獻身在所不惜了。
“我可是艾森德的騎士,你以為……”
“嘖嘖嘖,忠誠不錯,”我抬高音量打斷了伍德倫茲的話,掃了他一眼後腦杓,“也不知道凱文給你多少薪水讓你這麽聽話啊,但在我看來,他對你也不怎麽樣嘛,你的後腦杓被我敲的那一鐵棍還留著血痕,頭髮上的泥垢也沒有完全清洗乾淨,就又讓你打扮成這樣,是不是你一醒過來就被他給派過來了啊?”
“聽著,就你這種程度的挑撥離間……”
“蠢貨,該聽著的是你——薩克,把刀片放下吧。”我轉頭對了薩克說了這一句之後,冷冷地看著伍德倫茲,“凱文派你來幫我越獄,是為了好在接下來的7天裡讓伯爵放松警惕,給他製造出一種穩操勝券的感覺,然後秘密布置對伯爵動手吧?如果我哪裡也不逃就直接去伯爵府告訴他,凱文想要對他不利,並拿出他想要的證據,你說凱文和你的家族,能不能撐過這7天?”
“那我現在就殺了你!”
“乖,乖,別衝動,別衝動,”我一把抱著伍德倫茲甚至略高於我一頭的腦袋,把他按在我的肩上,對著他耳邊說,“我不懷疑你的決心,但凱文不是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行蹤了嗎,那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我們可不只有3個人呀……”
“你!”伍德倫茲對我瞪大了眼睛。
“還有,你一點都不了解我,凱文難道沒有教過你,應該如何跟商人打交道嗎,我向來是一個很相信和遵守契約的人……而你的選擇卻不多,伍德倫茲先生。”
“你究竟想怎樣?”雖然伍德倫茲說話的語氣完全沒有松懈,但從他口中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就代表著他的內心已經動搖了。
“你難道不懂得聽人說話嗎,伍德倫茲先生,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要需要你跟我合作,呃,你更可以將他稱呼為一份契約。”
“什麽契約?”
“為了以示我的誠意,首先,先來說我的承諾吧。我可以保證不向任何人泄露凱文要對伯爵不利的消息,其次在事成之後,我會告訴你一個驚天的秘密,這個秘密你會感激我救了你們艾森德所有人一命。”我看到伍德倫茲有些不以為然的表情,聳了聳肩,“你應該知道我不是空穴來風,而且你也明白伯爵‘異常’的地方,畢竟你也在他的地牢裡待過。”
“我憑什麽相信你?”伍德倫茲睨著眼。
“你不需要相信我,相信你的直覺,還有,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不要讓我再重複我之前說過的話——記好了,你別無選擇,對嗎?親愛的伍德倫茲先生。”
“那你需要我做什麽,你知道的,我沒有辦法替王子做出決定。”
“不,伍德倫茲先生,你是不是誤解什麽了?”
“什麽?”
“你覺得事到如今我還會嘗試著和你那尊敬的主子達成和解,然後一起對付伯爵嗎?不,伯爵是你們的敵人,但不是我的,而我要的東西,我會靠我自己的雙手去拿回來,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沉迷半晌,伍德倫茲才算開口,“那你打算讓我幹什麽?”
“很簡單,接下來的7天時間,做我的跟班替我效力,你可以待在我的身邊,繼續完成凱文交給你監視我的任務,不過,我做出的吩咐你必須完成,就這麽簡單。”
“具體的內容呢?”伍德倫茲不算蠢,至少沒有直接稀裡糊塗地答應下來。
“一些雜務,端茶送水,負責我的安全,一個仆人該做的事情,只要不危及你的性命,違背你的原則就必須聽命於我,包括不能對我的命令陽奉陰違。至於你背地裡向凱文打小報告,這種事我無所謂,但是請注意時間,需要你出現的時間必須出勤。至於凱文和伯爵攤牌之後,或者你覺得我的行動對你或者凱文不利,這個契約就自動失效,怎麽樣?”
“我不明白這個契約對你有什麽好處。”伍德倫茲仍充滿狐疑地問道,這其實在很大程度上都與凱文交給他的任務不謀而合。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不過凱文既然這麽看重你,我相信你在我的手上也同樣會發光發熱的。”
“我並不看好,話說你要怎麽保證這個契約生效呢?”
“口頭承諾即可,”我撓了撓頭,“或者握個手也行。”
伍德倫茲看了我好一會,無奈地將手跟我握在了一起。
“老實說我是想將你打一頓的,因為你那一鐵棍敲得我後腦杓現在都在痛。”
“勸你不要這麽做,呃,總之合作愉快。”和他握了一下之後,我就把手松開了,然後轉身對著薩克說,“搞定了。”
薩克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這部分沒有和他商量,但他顯然也意識到現在不是向我詢問計劃的時候。
“總之要先從這兒出去。”
“交給我忠實的仆人塞巴斯醬吧。”我扭過頭轉向了伍德倫茲。
“賽巴斯……醬?是在叫我嗎?”伍德倫茲顯然一頭霧水。
“還有比這個名字更貼切的嗎,不用懷疑,這個就是接下來一周裡的作為主人我賜予你的新名字,高興吧?”
“一點都不。”
雖然你這樣口嫌體正直我也不會多說什麽,但是記住,男性傲嬌是沒有任何市場的。
無視了伍德倫茲的反應,我下了第一個命令。
“那麽,接下來,塞巴斯醬,先帶我們去取回屬於我們的行李吧,我想凱文不會連這點便宜都要佔吧?他知道我的脾氣,如果他不想最後輸的傾家蕩產的話,就不要從我這裡拿走任何不屬於他的東西。”
“……”
伍德倫茲沒有回話,乾脆地帶著我們在地牢裡走了起來,很顯然,這裡的地牢守衛都已經收到了不要妨礙的命令,從最底層走上來,愣是沒有見到一個穿軍服的。
那些犯人看到有人大大方方地走在牢籠的外面,卻沒有看見押解的護衛,起初是滿臉的不信,然後就是歇斯底裡地向我們大聲求救。
我有意調侃:“如果碰上這種狀況,卻沒有半個守衛來鎮壓,塞巴斯醬你一開始是打算作何解釋的呢?”
“我以為你們會更著急地想要離開這裡,而不會花時間去理會這群犯人,當然,作為原先就商量好的,到了第一層之後也會視情況加入追捕的守衛。”
事已至此,伍德倫茲也沒有再繼續隱瞞下去的必要,在我問了之後,他很快便作出了回答。
我對這個答案不以為然,正打算再添油加醋地說點什麽,結果,喧鬧聲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混雜我名字的叫喊。
“達魯兄弟。”
起初我以為是我聽錯了,但是薩克也停下了腳步說明這還真不是我的幻聽。
“有人叫我名字?”
“那邊傳來的。”薩克抬了抬下巴。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突然又好幾隻人衝到了鐵欄邊,這種感覺其實描述起來還挺嚇人的,因為黑洞洞的鐵欄裡總會伸出許多雙手,和形容枯槁的人臉,不過別說,這幾張臉我倒真有點映像——這不是當初在摩爾納港逃出來之後,讓我們登船的那幾個商人嘛。
“真的是達魯兄弟啊。”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感人至深的重逢,總之先隨便應付一句吧。
“呃,大家好,今天在這裡遇上還真是巧啊。”
“達魯兄弟,幫幫忙啊。”
“達魯兄弟,我們是被冤枉的……”
“你也知道的,那批貨是被海盜們劫去了啊,我們有什麽辦法……”
一時間,七嘴八舌。
跟這群人說話簡直是浪費時間,這讓我很快就失去了興致,但念在他們好歹也算幫過我一回,於是我本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精神問了一句。
“喔,可以啊,我現在在越獄,你們要一起來嗎?”
就這麽一句,商人們全都啞口無聲了,或許對那些亡命徒來說,這是絕處逢生的機會,但是對於這群商人來說,卻嚇的要尿褲子了,當初在船上討論走私的事我就明白了一件事,這群商人啊都沒有膽子。
一時間無人應答,我也無意,揮了揮手。
“既然大家沒這個意思,那麽就此別過,後會無期。”
“等等,我願意跟你一起走!”
背後傳來一個頗有骨氣的聲音,我一轉頭,倒有些意外。
是那個當初少要我半成利的頭巾商人。
他的這一聲喝嚇壞了同行,我朝著伍德倫茲的方向靠了靠。
“騎士,你怎麽看?”
“我現在不過是一個逃犯的手下罷了。”
“說的好!”我把視線轉向了那個頭巾商人,“你叫什麽名字。”
“阿拉貢,達魯……先生。”
“這名字真不錯,古代國王的名字欸——塞巴斯醬,把他給放出來。”
伍德倫茲歎了口氣,又從腰帶裡摸出了那根粗鐵絲。
這裡不得不佩服伍德倫茲的技術,老實說他做小偷的潛力比他當騎士的時候優秀多了。
我環顧了那一群畏首畏尾的老鼠,伸手一指。
那是一個高個的胖墩,和其他商人一臉就能看出的油滑奸詐不同,他的長相非常憨厚,我記得當初在船上的時候,這位老哥也沒有佔我的便宜,所以,我打算給他一個相同的機會。
“在船上萍水相逢,沒有細問,能告訴我你的名字麽?”
“達力。”
喔,跟我的名字只差一個字呐。
“喂,達力,不,我還是改口叫你大力吧,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走,是越獄的意思?”
“對。”
“可我還有家人,我不能連累他們。”
“那你也可以把他們也帶上,相信我,大力,這是你一輩子僅此一次的選擇,你繼續待在這個籠子裡,待上幾個月,一年半載,出去了依舊是一無所有。大家都是商人,不要跟我說你們不知道商人殘酷的法則,任何失去了信譽和被打上了牢犯標簽的商人,永世都不,能,翻,身……”
我可以感覺到這幾句話在對方心裡烙下的痕跡,大力的整張臉都變得蒼白無色。
“怎麽樣,我正在跑路,沒有太多留給你思考的時間,現在就給我個答覆如何?”
“我、我答應你。”
“不對,我是一個很嚴謹的商人,契約的方式似乎不太妥當吧,請讓我看看你的誠意,大力先生。”
“拜托你帶我離開!”
“很好,這樣我們就有兩個新同伴了。”我拍了怕巴掌,看著阿拉貢和大力從鐵欄裡走了出來。
“你們這是瘋了,要是讓軍隊知道……”
當然,也有這樣不和諧的音符,也有受到我最後兩句話的影響,而喊出聲的——
“拜托,也帶上我……出去!”
“抱歉,時間到。”
我輕快地轉身,將卑微者和他們惡毒的詛咒留在了身後。
相比起阿拉貢和大力的不安,我卻堅定了信心,達魯的反擊現在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