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外躲避官兵,對於阿純父女來說不是難事,即便是被官兵圍堵,他們也會像泥鰍一樣溜掉。
這幾天我一直在尋找鄭雯,像一隻無頭蒼蠅。石伯去辦他自己的事情了,而阿純老跟著我,好幾次我想甩她,可甩掉後她又出現在我面前。
她老跟著我的理由很簡單,就是擔心我被郭開和老板頭他們抓回去,我和她說過我之前的遭遇。而我甩她也是有原因的,她的長相很誘人,如果讓我老婆看到我跟她在一起,不氣暈才怪。鄭雯肯定也受了不少苦,我不想讓她一見到我就受刺激。
中午時分,我的肚子裡又在鬧饑荒,不知怎的,來到明朝我總是感到餓。袖筒裡沒有分文,吃和住都是阿純掏銀子,為這點,我又希望她還跟著我。
她把我帶到一處偏僻的小館子裡。
剛坐下,小二上前來打招呼,他手裡拿著一塊長毛巾,躬身道:“兩位客官用點什麽?”
“一盤茄子,一盤青菜,大碗蔥湯。”阿純說。
小二用筆記下,道:“就這三道菜?”
阿純似乎沒有料到小二有這麽一問,頓了一下,道:“難道店家還要送我兩道菜?”
小二道:“客官說笑了。我看您點的都是些素菜,兩個人有些不夠吃,想介紹本店幾道最具特色的葷菜給您,比如說……”
阿純沒等他說完就站起身,對我道:“走,我們不吃了。”
小二把話打住,莫名其妙地看著阿純。
我突然有個強烈的預感,感覺鄭雯就在附近,而且我會見到她。
這個感覺一出現,我的心跳立即加速,不想坐在這裡等飯吃了。
“小二,你就按照這位女客官的要求上菜吧。”我故意這樣說。在這個節骨眼上,我絕對不會讓鄭雯看到我和阿純在一起,現在我就得想辦法把阿純甩掉。
“好嘞!”小二唱了一聲,將毛巾往肩上一搭,進了廚房。
阿純見這裡沒有外人,壓低聲音對我說:“劉道華,我知道你不是吃素的,可我今天非得讓你吃素,你知道為什麽嗎?”
我搖搖頭,沒有心思再和她扯談。
她詭異地笑了一下,道:“快猜!”
“我猜不出來。”我敷衍著。
“減肥。”她認真地說:“你和哈拉一樣,都需要減肥。以前我幫哈拉製訂了一個減肥計劃,可是後來被阿冬妹一攪合,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流產了。現在我要在你身上重啟那個計劃……”
“對不起,我肚子有點痛,得上趟廁所。”我打斷她的話。
她有點不高興,道:“噯,劉道華,你不會像哈拉一樣忘恩負義吧?”
我裝作非常內急,站起來,對著櫃台那邊大聲喊道:“喂,小二!”
店小二匆匆走過來,道:“客官有何吩咐?”
我一邊離開餐桌一邊問:“廁所在哪裡?”
“請問客官是小解還是大解?”
“你問這麽多幹嘛?”
“小解的話,出了後面有個馬桶;如果是大解,得走前門出去,往右拐個彎,那裡有個廁所……”
我沒等他說完,快步出了前門。
出門後,我不知該往哪邊走,隻好面對不同的方向尋找感覺,哪個方向感覺最強烈就往哪邊走。
我站著測試了幾遍,最後選定了左邊。
這邊的房子不集中,看上去稀稀落落,道路上的鋪石倒是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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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聲望去,只見前方十字路口有幾個馬兵在追趕一名女子。
雖然在百米開外,我一眼就認出那名女子就是我一直在牽腸掛肚的鄭雯。
她不會是阿冬妹吧?我忽地又產生這種想法。上回我親眼目睹郭開抓她,她竟然身手不凡,還叫我“哈拉”,過後我才想明白,她就是傳說中的阿冬妹。
可是那一次我沒有任何預感,今天我卻像被一個磁場吸附一樣到這兒來了,更何況眼前這位女子一點功夫也沒有,不就是我的鄭雯嗎?
我一時忘記了自身的處境,不顧一切地衝上去
鄭雯也看到我了,我和她是相向而行。
她一面跑一面哭,扯著嗓門對著我大喊:“道華,救我啊!”
她正是我的鄭雯。我的心好痛,一面跑一面暗暗發誓,一定要把她保護好。
忽然,我發現鄭雯的身後有一個馬兵接近了她,並挺起長矛刺向她的後背。
我眼睜睜看著長矛的尖刺就要刺中鄭雯的背部,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要!不要哇!”我聲嘶力竭地嚎叫。
就在一霎那間,鄭雯被絆倒了,長矛刺空,那個馬兵一晃而過。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雙腳不停地往前衝,想豁出命去保護鄭雯,豈料,第二個衝上來的馬兵先我一步,他在馬上側下身將鄭雯提上了他的馬背。
那馬飛馳而去,離開時,鄭雯在拚命地向我喊著什麽,我沒聽清楚,只看見她雙眼發紅,充滿絕望。
我的耳朵裡“嗡嗡嗡”作響,遇到這種揪心的突發事件,任何人都會瘋狂。
跑在隊伍後面那匹馬的韁繩在地上拖著,我一把扯住,巨大的慣性把我拽倒在地。
我在地上被馬拖了三四米,馬被我扯得停下了。坐在上面的兵卒揮舞長矛向我刺來,我迅速往旁邊一滾躲過。
他見我死拉著韁繩不放,跳下馬來,挺起長矛向我猛刺。在他跳下馬的檔口,我站了起來,左右躲閃他刺過來的長矛。
此時我發下狠心一定要打敗對方,搶下他的馬去救鄭雯。
可是,事情並沒有我想的那名容易,我實實在在不是他的對手,他的長矛橫掃過來,我已是無法避讓,被他打翻在地。
更加糟糕的是,又一個馬兵折回來了,他還邊跑邊叫:“刺死他!這個人是哈拉,我認出來了,前年我的一個兄弟就死在他的手上!”
他的出現嚴重影響了我的注意力,一不留神,尖尖的矛頭刺到了我的眼前,我已聞到了鐵器的味道。
“當”的一聲,有東西打在矛頭上,把矛頭打偏了。緊接著,持矛人發出大笑,丟下長矛,在原地跑了幾圈,然後放慢腳步,邊大笑邊離開了。
這種變數把剛折回來的馬兵嚇著了,他見周圍沒有別人,以為是我使的把戲,大聲道:“哈拉,有種你就別來陰的!”
我當然清楚是阿純來了,於是壯了壯膽,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道:“我沒心思跟你攏惆崖砹糲攏峽旃齙埃
他見我一副狼狽相,遲疑了一下,突然雙腿一夾,策馬向我衝來。
反正有阿純暗中保護,我來了一個狐假虎威,正面向他衝去。
兩秒鍾不到,我被對方的長矛掃翻在地,阿純沒有出手。
我摔得不輕,一時起不來,隻要對方調轉馬頭,我連躲閃的力氣也沒了。
可我等了一會,不見他回來,隻聽到一聲慘兮兮的狂笑,並漸漸遠去。
我回過頭,看到阿純一個人站在我身後,面無表情。
“快,阿純,我們快上馬,去追鄭雯!”我一邊說,一邊爬上身邊的一匹馬。
阿純反應極快,輕輕一躍上了另一匹馬,道:“在哪個方向?”
我沒時間回答她, 拿韁繩在馬屁股上一掃,朝前方飛奔。
阿純一下就跑到我前面去了。我雙腿一夾,馬速加快,緊跟著她。
大約過了十多分鍾,我們遠遠地望見了前面的兵馬,還能依稀看到伏在馬背上的鄭雯。
這條道很眼熟,我似曾來過。
快要接近他們的時候,我猛然看到了前方的珙州刑獄。我的心立馬又懸了起來,默默祈禱,上帝啊,他們千萬不要把鄭雯送到那座黑色的地獄裡面去。
可是上帝不會隨叫隨到,擔心的事情眨眼就成了現實。
監獄大門竟然是開著的,四匹馬載著五個人一溜兒就進去了。
在大門還沒被完全關上的那一刻,我想衝進去。阿純縱身從自己的馬上跳到我的馬上,一把扯住了我的馬韁,馬的前蹄揚起,差點把我摔下去。
我眼看著大門被慢慢關上。
“你為什麽干涉我進去!”我大聲責備阿純,已經失去理智了。
“你冷靜點!”阿純道:“你這樣進去和自投羅網有什麽區別?”
“我不管!你給我下去!”我說完這一句話,覺得是多余的,到了這裡,還需要騎馬嗎?
我想跳下馬,胳膊被阿純牢牢抓住了,還重重地甩了我一記耳光。
我一激靈,一下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