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老虎出去以後,我還真擔心他回來。
倒不是擔心我會挨打,挨打不算什麽,到了明代我已是爛命一條,大不了和他同歸於盡。可是我死了鄭雯怎麽辦,誰來救她出去?出去以後,又有誰能幫助她去找到通往現代的那條通道?
號子裡的人都不說話,沒有老大的許可,肥臀等三個打手誰都不敢對我輕舉妄動。
我來到小豆子和老於頭面前,想和他們說說話,可老於頭默默走開了,分明是在故意回避我。也難怪,我和寧老虎那個亡命徒鬧成了這樣,如果他視若無睹,和我走得太近,寧老虎還不把他吃了?
小豆子可不一樣,他畢竟年輕,不但敢和我說話,還流露出了欽佩我的眼神。
“這幾天你都去哪了?”他問我。
“到外面走了一圈。”
“出都出去了,你還回來幹什麽?”
“我不是故意要回來的,是走錯道了。”
他好奇地看著我,不再說話,他知道我不可能在現在告訴他所有的真相。
我見其他人都沒有注意這邊,小聲道:“小豆子,剛才你有沒有看到用筷子襲擊寧老大的那個人?”
“沒有啊,那個人不是你嗎?”
“當然不是我了,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誰呀,我怎麽就沒看見?”
我倆正說著,對面號子裡鬧哄哄的,好像是有犯人在吵架。雖說兩號子的中間隔著幾米寬的走廊,可我能依稀看清那邊的人影,好像是幾個人在暴打一個人,而那個人肯定是新來的,而且是和我一樣不懂規矩。
我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待他轉過身,果然的吳主任。
吳主任打人的時候很積極,總是第一個動手,應該是他們老大身邊的打手。我立即有了想換號子的衝動,為實現自己的“奮鬥”目標,我必須申請調到對面號房裡去,向吳主任索要《七葉真經》,盡快練成至高無上的武林絕學。
我想著想著有些興奮,仿佛自己一下子成了絕世高手,彈指間就把鄭雯、阿純、丹丁以及已經墮落了的吳主任都救了出去。
隨著金屬門碰撞的聲音響起,我立馬從幻想中回到了現實。寧老虎回來了,包扎好的手臂和丹丁的手臂一樣吊在脖子上,一語不發。
三名打手一下圍了上去。
“老大,不要緊吧?”
“上藥了嗎?老大。”
“說吧,老大,怎麽個整法,我們一直都在等您回來,這下我們不需要您親自出手了!”
寧老虎不吱聲,打了個手勢,三個光溜溜的腦袋都湊了過去。他附在他們的耳邊說了些悄悄話,只見三個腦袋點了幾下,然後都把訝異的目光投向我。
我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在心裡默默念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決不屈服!
突然,外面走廊上有人在喊話,聲音比較甕,好像是通過鐵質土話筒裡喊出來的。
“各監室犯人都聽好了,為加強安全管理,監獄從現在起,全面實施新的規定:一、所有犯人一律穿號衣,除了洗澡以外,任何情形下都不能隨意脫下,否則將按照逃獄處理;二、全部加戴腳鐐,如有不從者加戴木枷;三、晚上睡覺一律躺地,不準睡高鋪……”
這是怎樣的垃圾規定?不是要把犯人都往死裡整嗎?我越聽越來氣。
隨著喊話的聲音愈來愈大,喊話人已來到走廊的這一頭,是陳老二。
他繼續喊道:“紀律似鐵,制度如刀,誰要是違反了,輕則板子上身,重則人頭落地……”
等他走近了,我伸出手去,欲向他申請調監,可他專注於他的喊話,沒有看到我就走了過去。
我們號子裡出現小小的騷動,大家在七嘴八舌的議論。
“老大,外面那個陳老鬼說的都是真的嗎?”一向不愛說話的江西佬問寧老虎。
寧老虎冷哼一聲,道:“他說話比打雷還響,嚇唬誰呀?”
黑皮道:“聽說其它監獄早就這樣了。”
寧老虎道:“監獄和監獄不能比,這裡關押的人有幾個不是把腦袋系在褲腰上的?”
“您是說‘紀律似鐵,制度如刀’是一句嚇人的空話?”
“這個監獄有幾句話是真的?你們不信,等著瞧吧。”
寧老虎話音未落, 號子門“嘭”的一聲被打開了,衝進來幾名獄卒,個個凶神惡煞的,都是新面孔。
“嗆啷啷——”他們將一大堆鐵鏈丟在屋中央。
“都靠牆站好!”一獄卒大聲道。
我、三個打手、小豆子、老於頭幾個都順從地靠牆站著,寧老虎坐在床沿上,故意翹著二郎腿。
獄卒有些不耐煩,罵道:“你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
寧老虎慢條斯理地說:“你在叫我嗎?”
“一個罪犯,裝什麽逼,找死呀!”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管你是誰,只要不是當今皇上!”
“告訴你吧,老子是……”
寧老虎的話隻說了一半,獄卒忍無可忍,取出身上的佩劍直刺過去。他大概是最聽不得別人稱自己為老子。
眼看這一劍就要刺中寧老虎的右胸,寧老虎身子一側閃過,順勢雙掌一夾,把劍牢牢夾在掌中。這個當口上,另一獄卒出手極快,瞬間就把自己的佩劍架在了寧老虎的脖子上。
寧老虎隻得乖乖地站到牆邊,和我們一起。
獄卒分別給我們發了號衣,上了腳鐐,把大通鋪上的被褥集中起來,全扔到地上。
如此還不罷休,過了一會,他們從外面搬來灰袋,把又髒又臭的黑灰全都撒在床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