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鄭浩忽然發現,這個詞竟然是自己從現實中醒來後第一次用到。
覃祖迎皺著眉頭看著燈光裡的穆洪鑫,這張臉他曾在通訊屏幕中見過,並且那短暫的溝通也稱不上愉快。
當然,除了穆洪鑫之外,他對延覺和尚和婷婷的印象並不算壞,稍作思考,覃祖迎點了點頭,看著鄭浩認真道:“四百萬對我來說並不算多,但是我需要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鄭浩還沒有說話,燈光裡曾藐視過覃祖迎的穆洪鑫率先開口道:“可以,但這裡顯然不是說話的地方,如果可以,不如就近去寺裡面,我盡量用最快的速度讓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因為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
覃祖迎沉默不語,再度打量了一番說話的穆洪鑫,繼而把眼神轉移到鄭浩的身上,鄭浩捂著受傷的肋部,看著燈光裡面帶淡笑的延覺和尚,隱隱皺眉,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他。
似乎是感覺到了覃祖迎的遲疑,穆洪鑫這才指著身邊的延覺和尚,解釋道:“放心,貧民區雖然幾乎已經沒有什麽地方是絕對安全的,但是至少少林寺還沒有徹底淪陷,這位是延覺大師!
是前任方丈的大弟子,方丈不幸死在了阿虎那個畜生的手裡,所以現在少林寺內的大小事務都由延覺大師在主持,在貧民區內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是卻可以完全相信延覺大師!”。
穆洪鑫話音剛落,延覺和尚頓時就雙手合十笑道:“阿彌陀佛!早就聽說覃施主是功德無量的大善人!如果貧僧沒有記錯的話,師父還在世的時候,覃施主應該還與師父有過來往對嗎?”。
覃祖迎點了點頭,少林寺方丈的確在半年前與自己有過聯絡,主要洽談的事宜其實也跟錢有關系。
貧民區是一個很複雜的區域,除了國家明文規定不允許相關人士給予大金額捐贈之外,就連私下裡通過某些渠道的捐贈也會受到阻撓。
阻撓主要來源於兩股勢力,這兩股勢力在貧民區內,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一個是阿虎,一個就是竹向天。
很簡單的一個道理,假如少林寺在私下渠道內受到外界的捐贈,欲開設粥棚做善事,那麽在不驚動國家的情況下,必須要先把以上兩個人喂飽,這規矩在貧民區似乎已經成為了潛規則。
欲養兔,先喂狼,只有這樣,那些惡勢力才不會在以後干涉少林寺開設粥棚的舉動,否則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對此,穆洪鑫真是深有體會,自從接觸組織的那一天起,他既要保持著與竹向天的暗中交易,又要時不時填一填阿虎的胃口,兩者間的平衡缺一不可,稍有疏忽,就一定會有不堪想象的後果,譬如半年前少林寺突然被阿虎夜襲一般。
而譚祖迎與當時的方丈,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突然中斷了聯系。
這一次貧民區慰問演出,在覃祖迎短暫的行程安排中,其中就有一項是去一趟少林寺,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現如今少林寺的當家人就在自己的眼前。
所有的巧合總會很神奇的在某個點上交匯,然後很意外的達成某一種平衡,覃祖迎最終點了點頭,吩咐鄒孝天把人派回去保護好覃水兒,而自己與鄒孝天,則是選擇跟隨穆洪鑫連夜進入了少林寺。
貧民區居民區的周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垃圾堆,這些垃圾堆匯聚了人們日常生活中不需要的垃圾,日久成堆,成年累月的堆積中,這些垃圾堆差不多都成了小山一般的規模。
夜晚的昏暗中,在一個與鄭浩等人一開始的著陸點毫無關聯的一個垃圾堆旁,有一個佝僂的身影,身邊放著一根棍子,就像在夜間刨食的夜鼠一般,拚命在垃圾堆上猛刨著。
拚命,這個詞用的一點都不誇張,因為老人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像是在尋找食物或‘淘寶’,反倒像是一台小型挖掘機一般,一個勁的往垃圾堆深處刨。
沿途被他丟到身後的垃圾堆積成新的小丘,他滿身汙垢,卻依然不知疲憊拚命的往裡挖,就好像在垃圾堆的深處藏有寶藏一般。
老人就這樣埋頭苦乾,渾身上下已經裹滿汙垢,突然間,他似乎發覺了什麽,驟然停下手中的動作,一手拿著兩個廢棄瓶子,另外一隻手則隨手撿起身邊的棍子,乾咳了幾聲抬起頭。
“阿彌陀佛!鍾叔,雖然我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您現在的舉動,難免顯得有些魯莽!”。
夜幕中,在老人的身後站著兩個橙衣和尚,說話的和尚年齡大約在二十四五歲,聲音渾厚無比,開口如龍吟虎嘯,與他彪悍的外形一樣,非常具有震懾力。
與他同行的和尚年齡則顯得有些偏大,大約三十歲的樣子,半肩裸露的身上掛著一個葫蘆,這葫蘆看樣子有些分量,不知道裡面究竟裝著什麽。
與說話的和尚相比,這個和尚身材要稍顯單薄,站在那裡的姿態有些頹廢,病蔫蔫的,整體形象給人一種萎靡不振的感覺。
老人聞聲,松了一口氣隨手把廢瓶子丟在一旁,抬起髒兮兮的手擦了一下額頭,笑道:“我當誰呢,原來是小虎!估計沒錯的話你旁邊那個是醉貓吧?大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酒味!”。
身上掛著葫蘆的和尚這才抬起頭,刹那間看向老人的眼神完全與他給人的表面狀態不同,犀利中帶著一股驚人的洞穿力,這樣一抹眼神,若是被對手看到,一定會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聽到老人提到自己,他擰開葫蘆又往嘴裡灌了幾口酒,滿足的舔了舔嘴唇,說話的語氣顯得很隨意道:“老頭兒!走吧!現在還不是動用那鐵家夥的時候!”。
老人攥了攥手裡的棍子,欣慰笑道:“我明白了,一定是那延覺小和尚讓你們來的!回去吧!有些事兒你們不了解!”。
說完這段話,老人轉身放下棍子,繼續開始埋頭猛刨。
“鍾叔!!”。
最先說話的和尚再度開口,聲音洪亮到讓人略感震耳,老人愣了一下,又隨手拿起了棍子,笑罵道:“小虎!你聲音小點!我雖然老了,瞎了,但是不聾!”。
被喚作醉貓的和尚擰緊葫蘆瓶的蓋子,邁著醉意的步伐上前一步,舔了舔嘴唇開口道:“老頭兒!你就別一根筋到底了,鐵家夥現在真不是動用的時候,萬一被上邊追究起來,說不定還會連累我那一台寶貝呢!
萬一我那台寶貝被收走,那你可別怪我到時候不尊老愛幼,那家夥始終到底我還沒用過,啥時候能操作著那麽大的家夥打醉拳,嘖嘖……想想就有點忍不住!走吧!趕緊跟我們回去!”。
老人笑了,笑的渾身顫抖,站在垃圾堆中,像一台快要報廢的機器,手中攥著棍子戳著地面,他搖頭笑道:“小家夥,看樣子你們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嘍?怎麽?非要讓我跟你們回去?如果……我說不呢?”。
當老人說到如果這兩個字的時候,忽然間停頓了片刻,而後面的話,語氣明顯與之前不同。
偏執中帶著一股不肯屈服的意念,蒼老,卻不失威嚴,像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雄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