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寶殿外,走下台階是一條巨型石塊鋪砌成的路,這是少林寺寺內的中軸線,南北貫穿著少林寺內的七座主要建築。
依次分別是山門,天王殿,大雄寶殿,法堂,方丈室,立雪亭和千佛殿。
走出了大雄寶殿,沿著中軸線緩緩前行,此時的覃祖迎和延覺和尚位於大雄寶殿和天王殿的中間,兩個人走的很慢,夜幕中踩著腳下有著近兩千年歷史的道路,最終止步在一棵巨大的銀杏樹下。
銀杏樹粗糙的樹乾上那些明顯的坑坑窪窪,這些痕跡主要源自兩種外界力量,第一種,是這些年來歷代少林武僧練習二指禪功,日複一日戳插所最終產生的,第二種,則是當少林寺淪陷在貧民區後,槍械和子彈所留下來的。
追溯歷史,時至今日,少林寺可謂經歷過無數次劫難,被火燒過,被土匪剿殺過,其中有好多次都差一點寺毀僧盡,而幸運的是,歷經磨難無數次,少林寺還是奇跡般的存活到了現在。
高科技時代的今天,處在貧民區內的少林寺經歷最嚴重一次劫難就是在半年以前,那一次,阿虎帶人衝進了少林寺,槍殺無數僧人,其中包括那守口如瓶的老方丈。
老方丈守口如瓶,至死都不肯開口的自然是秘密,一心隻為求財的阿虎當然不懂老方丈的心中藏著怎樣的秘密。
延覺和尚與覃祖迎此刻就站在這棵銀杏樹下,在那粗糙的銀杏樹乾上,除了彈痕和指洞外,隱隱約約似乎還能看到血跡。
延覺和尚臉上依舊帶著一抹笑容,就像一個沒心沒肺的傻子,凝視著銀杏樹,他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半年前的畫面。
粗壯的樹乾上綁著一個老和尚,雙手合十面帶微笑,有槍口抵在他的眉心,面目猙獰的阿虎惡狠狠問道:“老禿驢!告訴我,穆洪鑫他們在貧民區究竟做什麽勾當?”。
“阿彌陀佛,佛曰不可說。”。
老和尚靜靜的看著阿虎,語氣平淡說出了這句非常欠揍的話。
“啪——”。
果不其然,阿虎重重的給了他一耳光,然而,老和尚卻依舊笑容不改,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般。
“老禿驢!行!你不告訴我他們在這裡做什麽也可以,反正老子也不關心這些!你只要告訴我他們把錢財都藏在哪裡就可以了!”。
阿虎一手握著槍,齜牙咧嘴噴著口水問道,對他而言,穆洪鑫他們究竟在貧民區做什麽,只不過是好奇而已,無論知道與否都可以,主要是錢財,在他看來,穆洪鑫簡直就是財神。
這幾年來,每個月他都能從穆洪鑫那裡得到一筆不菲的費用,直到近幾個月他逐漸與穆洪鑫失去聯系之後斷了財路,就連那個與穆洪鑫一起,有著漂亮臉蛋兒和火辣身材的同性戀也聯系不到穆洪鑫。
在斷了財路的日子裡,阿虎曾想過讓這個女人陪自己玩樂來將功補過,可是那娘們卻敬酒不吃吃罰酒。
沒想到在武力威脅下,那娘們兒竟然還反跳了起來,一口氣殺了自己三個手下,自己也身中一槍逃的無影無蹤。
阿虎怒了,這才一怒之下攻進了少林寺,把怨氣全部發泄在這些曾與穆洪鑫等人有著暗中瓜葛的和尚們身上。
被綁在銀杏樹上的老和尚聽到錢財二字,
不由搖頭淡笑,反問道:“阿彌陀佛,何為錢財?”。 “咣——”。
老和尚話音剛落,脾氣暴躁的阿虎立刻用槍柄在他的光頭上狠狠敲了一下,鮮血流了出來,染紅了老和尚的僧袍,而老和尚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一抹沒心沒肺的笑。
人丁本來就無比稀少的眾僧被阿虎的人用槍威脅著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老和尚吃苦受罪。
延覺清晰的記得,那時的自己是怒火中燒,其中有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帶頭反抗,卻只因師父曾交待過,若能普度眾生,死,其實是最小的代價。
“老禿驢!不想死的話就別跟老子繞彎子!別以為老子不知道,外面安天門城樓上那副畫像就是被穆洪鑫和嵐婷聯手偷走的!你問老子錢財是什麽?老子現在就告訴你,這幅畫價值好幾千萬甚至上億!上億你懂嗎?這就是錢財!老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畫在哪?”。
脾氣暴躁的阿虎耐心似乎也非常薄弱,審問的過程就像猴子掰玉米一樣,想起一出是一出。
老和尚還是一臉淡笑,雙手合十喃喃道:“阿彌陀佛,你理解錯了,那幅畫並非錢財,那是一些人的信念。”。
“少他媽跟老子廢話!老子問你!畫在哪?”。
“阿彌陀佛!眾生平等,畫,就在你心中!”。
聽到老和尚繼續繞著圈子說廢話,失去耐心的阿虎頓時後退一步,從手下的手中奪過一挺衝鋒槍,對準老和尚咬牙切齒道:“老子最後給你一個選擇,要麽告訴老子畫在哪兒,要麽老子就送你去西天!三!二……”。
在阿虎的倒數中,老和尚帶著那一抹自始至終的笑容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喃喃念誦起未來佛降生經。
刹那間,原本憤怒的延覺似乎悟到了什麽,一改臉上猙獰的表情,連忙盤膝而坐,隨著師父的聲音開始誦經,再接著,他身後的僧人紛紛效仿,一時間,整個少林寺的上空,響徹誦經之聲。
“操你奶奶的!一群傻逼禿驢!”。
“噠噠噠噠——”。
在阿虎堪不入耳的辱罵過後,是一連串炸雷般的槍聲。
銀杏樹顫動了一下,飄灑下無數落葉,延覺和尚睜開眼,看著那綁在樹上血染僧袍的老和尚,忽然間眯眼淡笑,就如同老和尚臉上那一如既往的笑容一般。
有一片落葉徐徐落下,在夜幕中從覃祖迎和延覺和尚的眼前劃過,延覺和尚淡然一笑,神經兮兮的念誦出一句佛號:“阿彌陀佛……”。
將思緒從回憶中收回,延覺和尚看著覃祖迎臉上複雜的表情,笑問道:“覃施主,貧僧想知道,你對眾生平等這四字是怎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