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修好了……”上條當麻拿袖子擦了擦汗。
他看向室內,四糸乃依舊呆呆地抱膝坐在那裡,好像是在看著自己,又好像隻是單純地發散焦距。
唉……這家夥稍微有點怪過頭了吧?
上條當麻皺起眉頭。
原以為,所謂的繭居隻是窩在家裡打打遊戲看看動畫,是和自己這種【普通的高中生】差不多的,廢柴的假期生活,隻不過比較起來時間長久一些。
但就剛才的觀察來看,四糸乃的繭居和自己想象中全然不同。
她在這裡的居所,既沒有電視機也沒有筆記本,手上用的還是舊式翻蓋手機(就放在矮桌上),全然沒有以娛樂麻痹自己虛度時間的辦法。
想必,平時她也隻是把自己鎖在家裡,像現在這樣發呆吧?
這是猜的。
不過,雖然上條當麻沒辦法那麽快就了解並理解她的做法和想法,但真切地接觸後,頓時就覺得繼續讓她沒日沒夜地呆在這個地方,一定會很痛苦。
一定會很痛苦,無論是她,還是自己。
“嗯?”
砰砰――
上條發現有一顆釘子歪了點,又敲敲打打了幾下。
唉……我說,你怎麽又擅自決定別人的想法了?說不定她呆在這裡很開心……
“唔……”
說起來,破舊而狹窄的老公寓,雖然有水電,卻連像樣的電器也沒有,矮桌邊還碼著一摞教科書,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手機……簡直就像是專門為高中三年級的應考生們準備的,囚禁著他們的考前複習室啊?
“……”少年不寒而栗。
好了,不用想了……四糸乃肯定很難受。
算啦,管她願不願意呢,我現在突然想把她拖去上學了,否則覺得超別扭!
他蹲下來,在工具箱子中摸索著,然後拿出一個東西走了過去。
“那個……我換一下燈泡?”
少年走上榻榻米,指了指矮桌上的手機。
沒有椅子,用這個代替一下吧。
四糸乃點點頭,走過來拿起了手機騰出位置。
仔細一看,她還穿著鞋子,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難道是先我一步進了門,還來不及脫鞋子麽?
很快,四糸乃換了個角落窩著,不安地看著上條當麻工作。
……呼,真是的,我有什麽好怕的?不過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而已吧?
――
上條當麻旋下舊燈泡,正要下椅子把它先放到地上,卻看見一隻纖細的手戰戰兢兢地伸過來。
咦……
那是四糸乃的手。
“啊,謝啦。”
“嗯……”
四糸乃輕輕點頭,接過燈泡放在矮桌邊的空地上,然後又縮回角落,一臉擔憂地看著上條當麻。
“……我不會掉下來啦,哈哈?”上條摸著後腦杓,自覺講了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唔……”四糸乃低下了頭。
果然不好笑吧?
“……好了!搞定!”
幾十秒後,上條當麻大聲說道,跳下了那張小矮桌。
一拉繩紐,拉開窗簾後本就顯得明亮的房間,此時好像被陽光穿透般變得光耀起來――準確說是耀眼過頭了。
“誒……瓦數好像選太高了?這樣很容易壞,還很刺眼,真抱歉,我馬上去換……”
上條當麻歉意地朝四糸乃笑笑,準備解釋一下再卸下來去換個合適的――
“光……”
一個聲音後,他突然愣住了。
“光……”
四糸乃站了起來,她呢喃著,腳步蹣跚地朝他走來。
房問很狹窄,所以她隻走了兩三步。
她抬起頭的瞬間,柔順纖細的藍色秀發隨之分開垂下,白皙小巧的臉龐露了出來。
少年睜大眼睛。
仔細想想,這應該是他第一次看清楚四糸乃的長相,猶如微雨中清澈的白花。
很漂亮――雖然看起來有些幼小,但確實既文靜又美麗。
“光……”
她雙眼發亮般地看著燈泡,隨後看向上條的眼神眩暈般的空虛夢幻,淡粉色的嘴唇像兩片貝殼似的微微敞開。
淺淺的微笑。
她對著少年笑了。
有點靦腆,有些害羞,微微地笑了。
“……謝、謝謝……”
她輕聲道謝的瞬間,上條的心髒頓時躁動起來。
怎、怎麽回事?臉怎、怎麽突然發燙了……
他別過臉去,用乾燥的喉嚨努力擠出聲音,掩飾這份尷尬。
“舉、舉手之勞!”
“哎呀,上條小哥,這就害羞了,臉皮真薄啊~”
四糸奈突然發了聲,諷刺的高昂聲調。
“如何?小乃小乃,我就說你很有魅力吧,輕輕松松就乾掉這隻童貞男了哦?”
“童……貞?”四糸乃疑惑的聲線從背後傳來。
童、童貞男……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上條聽了又開始臉頰發燙,而且頭腦昏沉,呼吸困難。
可惡,被一隻兔子,被一隻兔子手偶嘲諷了!
“那個,你……不討厭我嗎?”
“……誒?”
四糸乃在說話。
四糸乃在他背後說話。
他轉過身去看她。
在過於浪費的燈光下,她全身散發出柔和的氣氛,眼中也閃閃發光。
“嗯……”少年乾脆地點點頭。
當然,沒有其他回答。
“……謝謝……”
四糸乃還是保持著淡淡的笑容。
這笑容讓少年心跳加速,甚至覺得胸口有點痛。
也許是燈光的效果,這微笑如夢似幻。
“……我來的地方,有很多光……像天空一般廣袤深邃,像大地一樣五彩斑斕,像大海一樣波瀾壯闊的光……”
四糸乃看著燈泡,露出前所未有的幸福表情。
……她又在說什麽啊?
上條很迷惘地看著少女臉上純粹的笑容, 想必那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可是……搞什麽!這家夥是怎麽回事!哪有那種全是光的地方啊!
他默默地在心中大叫。
“可是……可是,我想不起來……它在哪裡,叫什麽名字了……”
哢刺刺――
“糟糕,燈泡要燒壞了!”
上條當麻一個踉蹌,連忙伸手拉下繩紐。
等他再回頭時――四糸乃,已經默默低下了頭,又縮回來了角落。
默默的。
默默的。
注視著自己。
“四糸奈……真的能帶我回家麽?”
搞什麽啊……
女孩子的腦子裡裝的都是花麽?開了又謝的,反反覆複地折騰人?
這是又在幹什麽?和電子人偶進行中二對話?
上條少年,心中莫名地煩躁。
和人交談就不行麽?和我說……也行的吧?
――
害怕力量失控。
害怕傷害別人。
可是我最害怕的,其實是失去力量。
那樣就……那樣就……
再也回不了家了。
所以……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