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時分，上條當麻提著工具箱來到顯得破爛的廉價公寓區。

　　不是隻有四糸乃與月詠小萌那一棟的小公寓，邊上也有一連串的舊建築，這裡是很難想象會在新建的第七學區會出現的風景，處在中央學區邊緣的簡陋地帶。

　　想這些幹什麽?得了得了，做完要做的事就離開吧――上次招惹的似乎是在來的那條路上出沒，要是這裡是他們的狩獵區就沒意思了。

　　上條當麻搖了搖頭。

　　“喂……”

　　正要少年走向四糸乃的房門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又來啦?我還沒睡夠，別像剛才那樣大吵大鬧。”

　　轉過身看，是那個叫做介旅初矢的眼鏡宅男。

　　他指頭上套著一卷黑色膠布，耷拉著一雙死魚眼，打著哈欠用眼縫觀察著上條當麻。

　　“對不起，我是來修門的……可能會有些噪音。”

　　上條當麻的態度顯得非常客氣。

　　“……哈?”

　　介旅初矢皺著眉頭，以滿懷敵意的眼神盯著上條當麻。

　　“好吧，快點修完，我打電動好了。”

　　說完他揮揮手走掉了。

　　“哦，對了，小乃好像出門了，你搞完了自己滾掉，別在這裡煩人。”

　　嗯?四糸乃不在家麽?

　　但是……門是關著的。

　　上午被他弄壞的地方還多了膠帶修補的痕跡，黑色的。

　　上條回憶著之前那個眼鏡男手上的事物，型號大致一致。

　　那個人……之前修理過了麽?

　　他推開了門。

　　“……誒?”

　　四糸乃，在家啊……

　　“好、好厲害……空間移動……”

　　“呼啦啦，準確說是坐標移動啦，我是參考飛雷神之術來著！唉，四糸乃你膽小過分了啦，去了超市卻用服務台的電腦選購打包了所有商品，走的時候還不敢上電梯，你到底是鬧哪樣啊?我還以為你能稍微磨練一下膽魄呢！”

　　“飛……飛雷神?那是什麽?”

　　“完全無視我後半部分的抱怨嗎！算了……啊~飛雷神是相當了不起的秘術呢！要說的話是忍者的驕傲！很久以前我有個搭檔是個智商沒過25的傻瓜，死都學不會他老爹的秘術，我隻好撬開他的腦殼編程了……咳咳，當沒聽見~啊，這個秘術最好的一點就是消耗驚人的小，而且……”

　　四糸乃在家……在家和兔子手偶進行莫名其妙的對話啊。

　　上條當麻指節叩門。

　　雖然看起來是自己用腹語和自己對話，但那絕對不是自言自語。

　　兔子手偶四糸奈，和上條當麻相處時也同樣說過話――它大概是某種設定了行為模式與應對程序的電子物吧?雖然會說些讓人覺得很奇怪的話，沒有那麽機械冰冷的感覺。

　　哦，對了，之前的叩門，四糸乃安全沒有給出回應。

　　“嗨，四糸乃同學……”上條當麻隻好出聲打了個招呼。

　　“……”少女的身體微微發抖了起來。

　　沉寂片刻之後。

　　一對害怕的藍色眼睛和一隻詭異的紅色眼睛看向了他。

　　她像是剛才發現他的身影一般。

　　“我來修門。”上條當麻展示了手上的工具箱。

　　“打擾了……呃?”

　　柔弱少女急忙轉身退後，躲到房間的角落。

　　她把自己塞到幾個白色塑料袋和牆壁之間，又繼續盯著上條。

　　……戒心好重。

　　這個軟弱無力好像洋娃娃一般的少女，顯然很害怕上條，但她還是用畏懼的眼神一直注視著他。

　　四糸奈也是，冷靜的紅色紐扣眼睛往上瞄著他。

　　他頗為無奈地打開工具箱，拿出鐵錘和釘子――被人盯著做事真不舒服，而且令人很緊張。

　　如果不是因為破壞門的罪魁禍首是自己，才不會在這麽不爽的情況下繼續別扭地呆在這裡。

　　鐵錘敲東西的叩叩聲。

　　“哇，上條小哥，釘釘子的技術真好，給你三十二個讚！”

　　四糸奈拍拍掌給了他些鼓勵。

　　這一定是很了不起的技巧，對於用兩根手指做出鼓掌效果的四糸乃同學。

　　上條當麻抽了抽嘴角。

　　真不舒服，超級緊張。

　　感覺就像被小萌老師盯著補考一樣，雖然本來就沒想過作弊以提高成績，但是這樣一來不可能發揮好的啦，就算考得是一樣的題目。

　　就是這樣的心理問題。

　　“……拜托，我修好門先再找我麻煩吧……這樣盯著我修不了。”

　　他終於忍不住了。

　　“……”四糸乃沒有說話，不過低下了頭，像是回應上條當麻的要求一般。

　　她躲在幾個白色塑料袋和牆壁的縫隙中，像布娃娃一樣動也不動，就連垂下來的頭髮也沒有撥開，靜靜地縮著身子。

　　咦……白色的塑料袋。

　　上條當麻瞥了眼鼓鼓的塑料袋。

　　早上沒有這些東西吧……她出門買東西了麽?

　　已經是午後了，窗簾也拉開了，透進來的陽光讓房間變得十分明亮。

　　海浪般顏色起伏的壁紙，像是個獨居的清爽運動系男生的房間，除此以外沒有過多裝飾，非常簡陋的裝潢。

　　仔細看……這地方也不賴啊。

　　上條收收心神，把脫落的門一點點釘好。

　　聽說，四糸乃已經把自己關在家裡超過一年了。

　　現在倒是能去小萌老師那裡吃頓熱食了，十天半月也能出個門，但是之前半年，買了水和壓縮食物，就一步都沒有走出家門。

　　老是拉上窗簾，在這種地方蝸居，小心像綠毛龜一樣背後長出青苔哦！

　　上條默默在心裡吐槽。

　　少年完全沒辦法接受這種程度的自暴自棄，這種生活太不健康了啦。舉例說，四糸乃露出的肌膚白得像雪一樣，連指甲看起來都是白的――超級不健康的白。

　　一定是因為太久沒曬太陽的緣故。

　　不過……挺漂亮的……呸呸呸呸！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對了……”

　　他停下工作，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四糸乃。

　　“……早上的事情，你沒有被追究責任，但是大概校方會有人來和你談，可以的話接受他們的要求比較好。”

　　這孩子看起來很沒有生活經驗呢，不要和灰色的大人們鬧別扭就好了。

　　“……我知道。”

　　飄忽的聲音。

　　上條當麻回頭望去，發現四糸乃正在看他的方向。

　　幾縷細發落在那白皙臉頰上。

　　她的臉上出現了比悲哀更深重、比絕望更沉靜的感情。

　　幾乎溶化在空氣中的輕柔聲音淡淡敘說著。

　　“四糸乃……是最有價值的無能力者之一……”

　　最有價值的無能力者?真是奇怪的說法……而且……

　　“這是誰告訴你的?”上條當麻放下了錘子，皺著眉頭。

　　這個說法……很像是有什麽特別想法的研究員的口氣啊。

　　“不能告訴你……”

　　四糸乃垂著眼簾輕輕搖頭。

　　“我不說……”

　　“呃?什麽啊?”上條當麻一頭霧水。

　　“唉啦，說什麽傻話啊，小乃明明已經是Lv4來著，就算再怎麽檢測也不會出錯的啦~摸摸頭~”

　　四糸奈突然出聲，摸了摸四糸乃的腦袋。

　　“嗚……不是那樣的小奈……不是那回事……”

　　女孩另一隻手也放在了頭上，配合早就霸佔了一片地盤的四糸奈，像是抱頭蹲防一般。

　　……這算是電波麽?我怎麽就是聽不懂那邊的對話呢?

　　上條當麻聳聳肩，繼續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