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裡做什麽?”

　　“你來這裡做什麽?”

　　卓君宋卿兩個人突然異口同聲道，然後互不示弱地嚓嚓嚓對視了幾眼，最後還是宋卿不情不願地服軟道:“我在這裡辦案。你找我有什麽事?”

　　“是關於於佳薇的案子?”卓君眼神一閃，問道。

　　噌。噌。方正源和方珂二人條件反射般齊齊扭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卿看，只看得她頭皮子有些發麻。

　　“你怎麽知道的?”宋卿狐疑道。

　　“我也正是為這件事來的。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方珂的伯父，中州師范大學副校長方正源，目前也是方珂的監護人，這位是方珂的堂姐方怡，我呢，現在是方珂的老師以及專職養生師。你明白了吧?”

　　方珂是誰，作為專案組成員的宋卿自然知道，實際上，他們目前調查的重點都是在圍繞方珂展開，目前已有證據表明，方珂當面斬殺於佳薇的寵物小狗，跟於佳薇變成植物人之間，可能存在有充分的因果關系。

　　宋卿神情一肅，帶著絲警戒的目光掃視了一下眼巴巴的方正源和方珂，最後注視著卓君，有些不悅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輕松點，宋大警官，不會讓你作奸犯科的。就請你幫個小忙，帶我們三個進去去見一見於佳薇的父母。”卓君不緊不慢道。

　　“你們想要去見於家的人?”宋卿本來還擔心卓君提出什麽讓她違反組織紀律的要求，聞言不禁松了口氣，潔白的貝齒咬了咬下唇，認真考慮了一下後，好意提醒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勸你們還是先回去吧，現在於佳薇的父母正在氣頭上，去見了也起不到什麽正面的效果，說不定還會火上澆油，進一步激化矛盾。而且，說句不應該說的話，他們現在已經聘請了一個龐大的律師團隊，你們，也需要盡快做些準備了……”

　　“律師團隊，做準備?宋警官你的意思是?”方正源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趕緊問道。

　　宋卿遲疑了一下，不過考慮到如果沒有別的顛覆性證據出現，專案組的工作這兩天應該就會告一段落，而作為主要當事人的監護人，方正源自然也會被告知詳情的，也算不上什麽泄密。最主要的是，卓君就在旁邊坐著，虎視眈眈地望著他，她也實在不好拒絕回答，就斟酌了一下措辭，道:

　　“……案情目前已經逐漸明朗，方珂現在的情況，很不利。”

　　“宋警官，能不能稍微說清楚點，難道說於佳薇同學成為植物人，跟我們家方珂有關系?可是，那件事都已經發生那麽久了，要是成為植物人，早就成了，為什麽偏偏是現在，這中間還隔了差不多有一個月時間?”

　　聽宋卿這麽一說，方怡也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這一點，也一直是她和方正源心中最大最大的擔心。

　　“不好意思，方小姐。多的，我真的不能再說了。”宋卿果斷拒絕道。

　　“宋警官，你就稍微通融一下，跟我們交個底，你放心，我以一位奮鬥了三十年的純粹的教育工作者的身份保證，不管你們的調查情況如何，我和我的被監護人方珂都無條件服從，絕不整任何么蛾子。宋警官你也是有父母親人的人，請體諒一下我的心情，我純粹就只是想知道一下，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方正源此刻老態盡顯，說話間，已經近乎哀求了。

　　宋卿也有些動容，不忍，但還是狠心拒絕道:“您的心情我理解，我也相信您。不過對不起，請恕我不能多講。”

　　說完，再也坐不下去，起身就要下車，卻被卓君一把拉住。

　　宋卿很鬱悶，作為市刑警隊中一向以身手矯健反應敏捷著稱的頭號女漢子，上次在火車上被卓君一把握住手，毫無反抗之力也就算了，回來的這幾個星期中可是日日夜夜苦練的，還硬著頭皮子第一次打電話給自己那位猶如謫仙般的小表姨請教，沒想到今天卻還是毫無一絲反抗之力，頓時又是沮喪又是惱火，瞬間原形畢露，凶道:“你想幹嘛！”

　　卓君不慌不忙地自兜裡取出一個皺巴巴的小紙條，拎在宋卿面前晃了晃，笑道:“說好的，可以召喚一次。不知道，現在還算不算數?”

　　這個小紙條，宋卿當然認得，這是當時在火車上她親手寫給卓君的電話號碼，答應可以幫他一次忙，作為診治痛經的報酬。此刻，一看到卓君拿出了這張紙條來拿捏她，面色頓時有些漲紅，一排玉潔編貝緊緊咬著嘴唇，凶巴巴地看著卓君，矛盾糾結道:“你，你……”

　　“放心，我們只是了解一下情況，不會節外生枝的。你要相信我。”卓君見好就收，收起小紙條，調整呼吸節奏和語速，盯著宋卿的眼睛，聲音頃刻間溫煦了下來，暖得如冬日的一縷陽光，真切自然，語出至誠。

　　在小紙條和卓君“調神真音”的說服下，宋卿眼神略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和屈服，咬了咬銀牙，一拍大腿，乾脆道:“好，我便相信你！要是敢讓我後悔，我揍到你生活不能自理！”

　　“口氣不小，你也得先打得過我再說。”卓君輕笑道，“好了，別這麽一臉委屈，跟我拉你跳進汙水溝再也洗不淨了似的。你要知道，市裡成立調查組的目的是什麽，主要還是盡可能圓滿地解決問題，而絕不僅僅是為了辦案，所以，你今天跟我透透底，說不定等以後我把事情圓滿解決了，你還是大功一件呢。”

　　“吹法螺！今天的事不讓我記大過已經燒高香了！”宋卿沒好氣道。

　　心裡卻是在想，我是打不過你不假，但你也別得意。燕京大爺爺過壽的時候，那位在圈子裡最富傳奇色彩也最神秘的小表姨也會到場的吧，你要是敢坑我，到時候，一定找個機會，讓我那位傳說中身手通天的小表姨跟你過兩招，一定要打到你認輸求饒為止。

　　一想到這裡，心情頓時好了起來，再無一絲保留，全盤托出道:“目前情況是這樣的，根據過往體檢病歷，於佳薇同學本身患有一定程度的暈血症，也叫‘血液恐怖症’，並伴有中度的“過度驚嚇症”，簡而言之，就是她受到驚嚇或者是見到血液時，會有比較強烈的身體反應，曾出現過四周僵硬、軟倒在地等明顯症狀。而這些情況，據我們調查，實驗中學高一天才班所有師生，包括方珂本人，也是非常清楚的。因為在開學第一天，受於佳薇父母所托，班主任華曄已經在班會上鄭重交待過。”

　　宋卿頓了頓，接著道:“關於方珂和於佳薇同學的糾紛，你們比我清楚，我就不再多說，方珂同學當時用蝴蝶刀當面斬殺了於佳薇心愛的小狗，不僅對她造成了心裡上的衝擊驚嚇，還讓她見到了血，甚至讓血直接噴濺到了她的臉上、脖子上，造成於佳薇同學當場癱軟在地，大哭大叫，後來精神一直恍惚，長期休養在家。我不是醫生，也不清楚植物人具體是怎麽回事，但我和同事們認真查過，重度暈血症和過度驚嚇症患者，是有可能被嚇至昏迷甚至大腦失去意識的。綜上，在目前於家不同意國內醫學專家插手，無法確診具體病因的情況下，依照我們現階段的調查結果，方珂同學具有故意傷害致人重傷的嫌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方珂絕對不是故意的！”方正源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身軀顫抖不已。

　　方怡的面色瞬間也不太好看，蹙著纖眉，緊緊握著父親的手，咬著銀牙，給予他一定的力量和支持。

　　宋卿是個性子乾脆的人，既然說了，索性就說到底，認真道:“如果最後真的是因為重度暈血症和過度驚嚇症引起的植物人病狀，那方珂是不是故意，行為和後果之間，有沒有必然因果關系，這個需要法院來衡量。我只能說，根據我本人一點淺薄的法律知識判斷，首先，方珂斬殺小狗是人為故意，其次，她是清楚知道於佳薇同學過往病史的，所以，現在的情況對她很不利，很有可能，需要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就算這樣，可方珂還是未成年人，應該，還夠不上刑事責任吧……”方怡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像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緊張問道。

　　宋卿搖了搖頭，“法律規定，已滿14周歲不滿16周歲是相對負刑事責任年齡段，需要對‘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死亡、強奸、搶劫、販賣毒品、防火、爆炸、投毒’這幾種容易識別的社會危害性比較嚴重的犯罪承擔刑事責任。所以，你們還是早作準備吧，她這個年齡段有從輕、減輕處罰的相關規定，萬一，最後真的跟方珂有關，你們也好直接從這方面入手，因為從輕和減輕之間， 其實也是有很大差距的，於家的律師團隊，已經在做準備了。”

　　這下，方怡也是身體一軟，緊緊跌靠在靠背上，臉上血色頓無，死死抿著嘴唇，兩隻手顫抖著，緊緊捏成了拳頭狀。

　　方正源已經完全被打擊住了，雕塑般矗立在了那裡，面無表情，不言不動。

　　車廂內的氣氛，瞬時凝固沉悶到了極致。

　　“呃，那個，我倒是覺得，於佳薇同學的植物人症狀，應該是跟方珂沒有什麽關系的。”一直認真聽宋卿講說的卓君，聽完沉思了一會兒後，突然開口道。

　　“你說什麽！”宋卿瞪大眼睛，一副見鬼的表情道。

　　“賢，賢侄，咳，咳，你說什麽……”方正源因為太激動，臉上嗆出了一抹酡紅，咳嗽著，一把抓住卓君的手，無比激動道。

　　“卓君，你發現什麽了！”方怡激動之下，軟香的身子一彈，緊貼了過來，急切間，一把抓住卓君的胳膊，不停搖晃道，那情形，就好像是正對著心愛情人在撒嬌，而她自己，卻顯然是一點也沒有覺察到。

　　“上次去醫院時……”

　　卓君剛開口講，方正源的電話突然響了，一摁下接聽鍵，剛聽了兩句，老人家臉色立馬大變，一下子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嘭，腦袋重重頂到車頂也不覺得疼，額頭青筋都鼓了起來:“你說什麽！方珂現在正在學校綜合樓樓頂坐著，準備要跳樓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