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方從土坡上站起，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吼一嗓子。想著就算不能來處張翼德吼退百萬兵，也得嚇那百十來個混子一哆嗦。

　　“啊……呃……”

　　穆方用力過猛，沒等喊出聲來反倒先岔了氣。再加上土坡上盡是積雪，腳底一滑，嘰裡咕嚕的滾了下去。

　　這麽一滾，震撼效果可比喊什麽管用多了。不光那些混子齊刷刷看過來，就連正緩慢前行的拖拉機車隊都停住了。

　　真喪氣，這事鬧的。

　　穆方從地上爬起來，吐了兩口雪，鬧了個大紅臉。

　　“這小子哪的?”

　　“有認識的麽……”

　　穆方距離混子陣營這邊比較近，混子們七嘴八舌的亂乎起來。

　　賀青山等人也看的真切。

　　“山哥，這不是那天碰見的小兄弟麽?”錘子奇怪道。

　　光頭青年更是哈哈大笑:“山哥，你算的挺準啊，還真又碰上了。”

　　賀青山陣陣無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聽到幾人對話，穆方咬了咬牙，壯著膽子跑了過去。

　　“山哥，錘哥，光頭哥……又見面了啊……”

　　賀青山和錘子不禁笑出聲來，光頭青年則是一腦門子黑線。

　　“什麽光頭哥，我叫馬六！”

　　“噢，馬六哥……”穆方嘴上叫著，心裡暗忉。這什麽破名，還不如光頭哥好聽呢。

　　“你不在家養傷，跑這來做什麽?”賀青山看了一眼穆方的右臂。

　　那樣的傷勢就算兩個月都養不好，更何況這才幾天。

　　穆方早有準備，答道:“我是去石頭村走親戚，沒想到能碰上你們。”

　　賀青山臉色微微一變，錘子和馬六也有些不自在。

　　見三人都有些沉默，穆方忙道:“我知道山哥你們是吃這口飯的，但那邊都是老百姓。他們去鎮裡，也是為了自己吃飯的地。”

　　賀青山沒說話，馬六則有些不快道:“我們的事不用你管，閃遠點。”

　　“兄弟。”錘子看了一眼賀青山的臉色，低聲道:“我知道你帶種，但這事你最好別插手。”

　　後面那些混子沒人說話，都在猜測穆方是什麽來頭，也都看著賀青山。

　　但賀青山只是看著穆方，一句話都沒有說。

　　本來穆方是很發怵的，但跟賀青山對視著，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看來這些人都是以賀青山為首，只要說動了這個黑水第一打，村民們也就沒危險了。

　　但穆方也知道，自己跟賀青山別說交情，根本連認識都算不上，就打了一個照面。憑這個就想三言兩語把賀青山說走，穆方自認沒那麽大臉。

　　“山哥，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穆方斟酌了下語言，道:“你們來這裡，應該只是阻止村民們去下關吧。石頭村那邊老的老，小的小，要是真動手，怕是山哥你面子上也不好看。”

　　“你想說什麽?”賀青山開口了，嘶啞的嗓音聽不出一點情緒。

　　“幫你們，也幫他們。”穆方笑道:“我去把石頭村的人勸走，你們也不用動手，皆大歡喜。”

　　錘子隨口道:“那敢情好，也省的我們大冷天在這戳著……哎呦，你踢我幹嘛……”

　　馬六瞪眼道:“叫你閉嘴，聽山哥的。”

　　賀青山看了看穆方，突然道:“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轉頭就跑。”穆方的回答讓賀青山等人都有些意外。

　　但穆方又很快接口道:“跑到另外一邊，和石頭村的人站在一起。”

　　“臭小子。”賀青山笑了:“那你勸他們吧，我在這等著。”

　　“謝山哥。”穆方嘿嘿一笑，轉身就走。

　　“等等。”賀青山又叫住穆方，沉聲道:“既然你要勸，就順便告訴他們我賀青山是怎樣的人。如果他們執意要闖過去的話，我可不管什麽女人孩子。”

　　穆方深深的看了賀青山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快步向石頭村的人那邊跑去。

　　………………

　　“原來是你小子?”

　　穆方剛跑過去，就被陳四認了出來。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陳四拐杖一抬，其他的村民也神色不善的盯著穆方。就連二牛子，都提防的瞪著眼睛。

　　剛才穆方在那邊與賀青山等人的親熱勁，他們可都是看在眼裡。

　　“四大爺，我要是和他們一夥，我就不過來了。”穆方無奈道:“那邊領頭的人是賀青山，我在市裡見過。”

　　“賀青山?！”村民中有人驚叫出聲。

　　穆方心裡有了底，只要有人知道就好辦多了。

　　“賀青山是誰?”陳四沒聽過，轉身問旁人。

　　得到答案之後，陳四大怒道:“不就是個流氓嗎?你讓他過來，看是他打死我，還是我打死他！”

　　隨著陳四的話，石頭村的人也是一片喧嘩。

　　那片耕地就是石頭村人的命，耕地要是沒了，陳四覺得自己活不活也沒大意思。而石頭村的人，多半都是和陳四差不多的想法。如若不然，今天也不會男女老少集體出動。

　　“您消消氣，消消氣。”穆方忙勸道:“就算您一拐杖打死他，也阻止不了下關鎮在上遊建廠啊。”

　　“所以我才要去找大領導，告狀！”陳四拿拐杖敲著拖拉機，氣呼呼道:“鎮裡的領導，市裡的領導都不管，我就去找省裡的。要是省裡的也不管，那我就去京裡！”

　　其他村民不知道是不是被陳四感染了，更是群情激昂。

　　“你這後生趕緊把道讓開。”

　　“要不然連你一起撞……”

　　穆方眼角一個勁抽抽。

　　難怪白燕說石頭村人的脾氣倔，還真跟石頭似的，比賀青山那幫人還難對付。

　　“四大爺，燕子姐已經去鎮裡了。”穆方做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你們這麽一鬧，燕子姐就白費勁了。”

　　“什麽?燕子去下關鎮了?”陳四連忙示意村民們安靜，半信半疑的問道:“昨天我和她提的時候，她可沒跟我說啊。”

　　穆方一撇嘴:“昨天您不也沒說今天要去下關麽，而且還全村出動，連二牛子都帶上了。”

　　“我不是怕她不同意麽。”陳四老臉一紅，有些尷尬的問道:“燕子真要管這事。”

　　“當然管，怎麽不管?燕子姐昨天就給宋老板打電話說了。宋老板又打電話找關系，市裡省裡，找的都是大領導……”穆方在那唾沫橫飛的滿嘴跑火車，就差說宋逸來去找國務院總理了。

　　一群人都被穆方忽悠暈乎乎的，但村民們也不都是二百五， 就算信也不是全信。

　　陳四狐疑道:“我們憑什麽信你?”

　　“不信打賭！”穆方梗著脖子道:“現在正入冬，也種不了莊稼。我保證開春播種之前，不光讓化工廠建不起來，現有的廠房都能給扒了。要是做不到，我就蹲到黑河邊去喝化工廠的汙水去……”

　　看穆方信誓旦旦的在那白話，陳四琢磨了一會，點頭道:“好，那我就信你。到時候我不找燕子，就找你！”

　　“沒問題，這事算我的！”穆方胸脯拍的叭叭響，心裡卻暗自嘀咕。

　　這事我是替宋逸來攬下的，他是省人大代表，合該他管。我是窮學生，跟我沒關系。你們想找我，能上哪找去……

　　穆方剛想到這，就聽到村民中有人說話。

　　“你說找你就找你?我們上哪找你?”

　　穆方自得的一笑，正想編點瞎話，就聽有人接口道:“他是八中的學生，我在八中門口賣糖人的時候見過他。”

　　穆方的臉頓時一垮，差點沒哭出來。

　　心說這是哪位大哥啊，我整天遲到逃課你都能認識我，眼神也未免太好了點吧。再說學校門口不讓擺攤賣零食你不知道嗎?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這時，二牛子又接口道:“我知道他名字，他叫穆方，是好人。”

　　這一下，穆方更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