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專家坐在桌子後面,有專門的工作人員把要鑒定的東西遞上去。在交給幾位專家之前,工作人員會先在紅綢隔斷邊上繞一圈,讓圍觀群眾掌掌眼。
羅大海把畫卷交上去,工作人員剛一展開,人群就是一陣騷動。
在這裡多是圈裡的,唐寅的《松崖別業圖》很多人都知道,就連這茶樓還掛著贗品。
“真的還是假的啊,這畫不是早丟了麽?”
“應該是贗品吧。”
“就算是贗品也不一般啊,你們看這著色,這用筆……”
人們議論紛紛,都在探討畫的本身,可等穆方湊過去味道就變了。
“這畫挺貴的吧?能值多少錢?”
眾人鄙視的看著穆方。
雖然事先已經說過,今天這古董鑒定後可以現場交易,但也沒誰讓來就談錢的,你俗不俗啊。
畫卷很快被遞到三個專家面前的桌子上。
幾個專家戴手套,拿放大鏡,各個都很專業的做派。
羅大海眼睛瞪的溜圓,緊張的看著,生怕上來就冒出一句贗品。
開始幾個專家還都老神在在的,可看了一會都不太淡定了,擼胳膊挽袖子的全站了起來。撅著屁股開始在那研究,低聲進行激烈的爭論。整整過去十多分鍾,幾個專家竟然還沒有結論。
鑒定會進行到現在,三個專家這種反應還算第一次。
羅大海心裡是七上八下,主辦人也有些迷糊。
“劉老,趙老,王教授……”主辦人湊過去問道:“您幾位怎麽不評了?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這幅畫完了大家先吃午飯,下午還有拍賣呢。”
“李老板。”年紀最長的劉老苦笑道:“不是我們幾個不評,是不敢評啊。”
嘩……
劉老這話一出口,全場一片嘩然。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問道:“怎麽不敢評?最起碼先告訴我們是真還是假啊。”
“我們不敢評的就是這個。”趙老歎道:“我們都沒見過真跡,話不敢說死啊。”
“算了,你們二老穩重,我年紀最小,今天就孟浪一次。”王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實話跟大家夥說,這畫的年代,畫風等等,都沒什麽問題。只是我們三個對唐寅研究不是很深,不敢確定是不是和唐寅同代大家的臨摹作品。
如果大家夥非要個結論的話,我認為這畫是真跡!”
劉趙二老互相看了一眼,劉老笑道:“王教授都不怕砸招牌,我們這些老的也不縮著。王教授的話,就是老趙和我的意見。只是若是出具鑒定證書的話,我們幾個怕是不夠分量。”
趙老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三位專家陸續表態,場子裡一下亂了起來。
這還用出什麽鑒定證書麽?你們都說是真的,哪還能假的了?
唐寅傳世的作品本就不多,《松崖別業圖》又是書畫配套的手卷,其珍貴價值可想而知。
羅大海也樂壞了。有這三位的話,這畫鐵定是能賣錢了。鑒定證書什麽的,很多大金主根本就不在乎。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哪裡是一張破紙所能證明的。
見穆方在邊上站著,羅大海四下看看沒人注意自己,連忙跑過來小聲道:“一會你千萬別說這畫是你的。”
“你想幹嘛?”穆方警惕起來。
“靠,你那什麽眼神。”羅大海不滿道:“現在大家都知道這畫是我拿來的,下午還有拍賣會。到時候你要是想賣,可以假裝買家往上抬抬價啊。”
“噢,當托啊。”穆方明白了。
羅大海正想繼續面授機宜,幾個熟識的古董商湊了過來。還有一些不認識羅大海的人,也湊到旁邊偷聽。
“哎呀,羅老板,看不出您還有這好東西。”
“不夠意思啊,說說來路吧……”
穆方半推半就的被擠了出來,一回頭,和司馬山明打了個照面。
“怎麽?你想買這畫?”司馬山明似笑非笑。
《松崖別業圖》一拿出來,司馬山明也有點吃驚。他摸不準這畫是真是假,但能感到這畫卷上有一股奇異的靈力。像是靈器,但又有所區別。
剛才羅大海和穆方在那嘀嘀咕咕的,司馬山明都看在眼裡,不過把意思全都曲解了。他還以為穆方是想借著認識羅大海的便利,私下把畫買下來。
“想買又怎麽樣,又不是買不起。”穆方不知道司馬山明心裡琢磨什麽,但話頭上肯定不能弱了。
司馬山明嘲弄道:“這畫若是真跡,起拍價怕是都要兩千萬朝上。你又不是除靈師,有那麽多錢?當然,若是你改變一下對那些‘朋友’的看法,說不定還有機會。”
除靈師基本沒有缺錢的,但通靈師就不一定了。看穆方的穿著氣場,司馬山明斷定這小子是必是一個窮鬼。
司馬山明挑釁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不給穆方的反擊的機會。但他哪裡知道,穆方壓根就沒聽到他後面的話,耳朵裡只有一個數字在回響。
兩千萬!!!!!
原本想這幅古畫也就賣五六個黑又硬的價,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值錢。而且還只是起拍價,拍完又得多少?
他奶奶的,這下可要發達了。
………………
下午。
茶館還是上午差不多的布置,只是空處多了許多座椅,三位專家也不再坐正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拍賣員,拿著個小錘。身後都是經主人同意排名,上午所鑒定出的真品。
若是正規的拍賣會,競拍者都要驗資交保證金什麽的,防止惡意競拍。不過今天主辦方沒準備那麽充分,拍賣純屬圖一熱鬧。好在今天來的人都是拿到邀請函的,多數人也都熟識,倒不用擔心有人搗亂。
唯一的變故,也只有穆方這個家夥了。
有意競拍的人都領到號碼牌,到前面落座,穆方也拿了個23號牌子鬼鬼祟祟的坐下。
經過簡單的開場白後,拍賣正式開始。
今天的好東西不多,連拍了十多件古董字畫,也沒有超過百萬的。不過觀眾好像也都心不在焉,全等著最後壓軸的大戲。
拍賣品一件件的減少,最後主持人把一個畫軸放到了桌子上。場面一陣安靜,只能聽到很多人粗重的呼吸。
“知道大家等這件等的辛苦,其實我也等的挺累的。”主持人幽默了一把,緩解下氣氛。六個禮儀小姐隨即上台,將三幅畫卷打開。一幅畫,兩副字。
“《松崖別業圖》!!”
“此畫乃是唐寅,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唐伯虎為明代名臣方良永所作,明代兩位內閣首輔李東陽、楊一清分別為畫作題引首和題跋……”
主持人簡單介紹了下畫的來歷典故,最後朗聲道:“雖然暫未無鑒定證書,但劉趙王三位權威專家已經達成共識,此畫的收藏價值絕對不弱於唐寅的任何一幅作品。經和畫卷代辦人羅大海先生商議,此畫的起拍價為兩千萬人民幣,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百萬,現在拍賣開始!”
主持人梆的敲了下桌子,心中激動莫名。
他並非專業的拍賣員,今天也是臨時客串。不管這畫今天能否拍出,能主持如此價值的拍賣,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只是與前面幾萬幾十萬的拍賣品相比,冷不丁冒出一個兩千萬的來衝擊力實在不小。主持人喊完後冷場了好幾分鍾,大廳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羅大海坐在一邊冷眼觀瞧,一點也不著急。
今天來了不少大金主,兩千萬雖然聽著嚇人,但也不是沒人出的起。那些人不喊價是都在觀望。只要有人當出頭鳥,後面一準有人跟進。
但羅大海坐得住,穆方可坐不住了。
難道真的太貴了嗎?你們這幫窮鬼倒是喊啊。該不會最後流拍吧……
穆方東張西望,目光最後跟羅大海對上了。
羅大海四下看看,想找羅小美給穆方傳個話。可從中午吃完飯後羅小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找也找不到,隻好衝穆方微微點了下頭,示意稍安勿躁。
但穆方看在眼裡,羅大海就是另外一個意思了。
對啊,我是托啊。沒人喊,我喊!
“兩千五百萬!!!”穆方把牌子舉了起來。
主持人大喜,小錘一敲:“23號出價兩千五。 兩千五第一聲……”
噗通,羅大海直接從椅子上掉了下去,摔的直咧嘴。
不過相對屁股上的疼,羅大海肝兒更疼。
當托有你這樣當的嗎?啊?上來第一個喊價也就罷了,你直接喊兩千萬也就是了,提什麽價啊。還一加就是五百萬,這不是要把人嚇走嗎。
果然,聽穆方喊完,幾個本來有意競拍的都猶豫了。
上來就喊這麽高,這小子是志在必得啊。看著年紀還這麽小,說不定是哪個大家族的小老板。罷了,不跟他爭。
穆方還在那美呢,得意洋洋的東張西望。
那眼神仿佛在說,我都喊完了,該你們了,快加錢!
羅大海爬起來,也東張西望。
但他不是等人加價,是想找機會溜走。
要是最後被人知道是畫的主人喊價,光臊就能把他臊死。
“兩千五百萬第二聲……”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羅大海做好了起步衝刺的準備。
但讓羅大海沒想到的是,就在主持人要喊第三聲的時候,真的有人舉牌了,而且抬價也很猛。
“三千萬!!”
1號牌子被人舉了起來。
望向這個舉牌的人,羅大海和穆方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