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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酋》第五十五章 1式3變
  手起刀落,乾淨利索,兩名滿面獰笑的黃巾力士便在頃刻間被斬落馬下,傷口一前一後,一深一淺,但有一點是相同的,皆是全無鼻息,死得透透的了。

  對面故作瀟灑策馬緩行的劉辟正等著看笑話,計算著自己屬下會在幾個回合乾掉對面的惡賊,可當他看到吳班無比嫻熟的在馬上平躺下去,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果然,接下來的幾息功夫內,這位看起來不過爾爾的少年竟如平日遛馬一般,動作並無停頓,行雲流水似的就將太平道中百裡挑一的黃巾力士逐一斬殺。

  怎麽會?精挑細選出來的太平道精銳竟敵不過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那日後大賢良師振臂一呼指揮太平道為黃天奮戰時,如何敵得過盔甲鮮明的官軍?劉辟原本以為自己這幫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不會隨隨便便就栽了跟頭,可眼見平日凶狠的兩名手下在吳班手中過不了兩招,越想越怕,卻沒注意到坐騎已不知不覺往前踏出了幾步的距離。隨行的黃巾力士均是被駭得目瞪口呆,哪裡還會注意得到別的,於是劉辟就在無意識中走到了兩撥人中間,離靠他最近的吳班隻余六步而已。

  見吳班馬到成功,劉瑁也是覺得在情理之中,有志於到西陲立功,衝鋒陷陣的吳二郎自然不是尋常人等可比,便是在北軍五營低級軍吏中也是少有敵手。這馬上的功夫,需要從小練起,不斷實戰錘煉,國朝訓練騎士所用的錢財是步卒的十倍有余,耗費之巨,哪裡是太平道這幫連飯都堪堪吃飽的泥腿子所能接受的?

  殷離策馬向前,看到吳班手刃兩賊,大大松了一口氣,卻又見劉辟正越眾而出,往自己這邊徐徐而來,離了自家下屬五步之遙,似乎呆滯了一般。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殷離忙給了己方眾人一個明確的眼色,雙腿一夾馬腹就揮刃上前。劉瑁等人隻為這第一回合高興不已,見殷離的舉止異常,才發現走神了的劉辟,這等戰機哪能放過,皆是握緊兵刃稍微提了提馬速,漸漸接近劉辟,爭取一擊得手!

  正當吳班等人預備忽然發起襲擊時,卻聽得劉辟“哈”的一聲大喝,手握短刃對著幾乎近在眼前的吳班怒目而視,拍拍馬首便發瘋似的衝了過來!劉辟之後的那幫黃巾力士也是吃了一驚,同時如夢初醒,口中亂叫著打馬而來,六匹坐騎馬蹄翻飛,震得道路微顫,揚起陣陣塵土,雖說全無章法,仍然自有一番氣勢。

  包括劉辟在內的七名黃巾力士一同前來,將劉瑁等人也嚇了一嚇,可之前的大勝卻給了他們足夠的信心,不至於過度驚慌。說時遲,那時快,劉辟離吳班本來就已很近,此刻一個衝鋒就與吳班碰了面,揮手一刀橫著就向吳班的胸口劃去。想來劉辟見屬下敗得窩囊,心中暗暗琢磨,也發現是他們的兵刃和招式出了問題,便變刺為劃,不讓吳班那麽容易躲避,手下也稍稍留了些力道,以便時刻變招。

  吳班本欲偷襲,卻被劉辟發現了,忙收斂心神認真對待,他心中劉辟是這幫黃巾力士的頭目,此時又怒極,實力遠非平日可比,便多了一份謹慎。見劉辟一刀劃過,又快又狠,吳班心道穩妥為上,不可兵行險著,環首刀斜著遞出,“鏘”的一聲將劉辟短刃架開後也不急於進擊,只是回刀自守。劉辟雖然是盛怒之下,但多年的廝殺使他有了本能,在拚殺中仍保持著一絲清明,心中盤算著馬戰比不過吳班,試探不成便策馬與他擦身而過,往他之後的另一目標而去。吳班也不知劉辟底細,見他暫且放過自己,心中稍定,呼出一口氣便握緊鋼刀向那迎面而來的六名黃巾力士衝去。

  劉辟這招其實是佯攻,虛晃一刀罷了,他心知吳班不易擊殺,便使出“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詭計,留了足夠的勁力直取劉瑁!劉辟能在太平道中混出個頭目乾,武藝不凡自然是一個原因,而更重要的卻是他比一般的匹夫多了一些心眼,之前的兩次挑撥就是明證,雖然拙劣,那也比此時大多老實本分的農夫和隻知廝殺的賊人強過太多。雖說此時這四人都是一身尋常的粗布衣服,但劉瑁一直表現穩健,隱隱走在一行人的中間,手中所握又是代表君子的長劍,不是刺客的匕首或士卒的鋼刀,說他不是這些人中最關鍵的一個都沒人信。劉辟那日追蹤何曼,便是要拿了這小子去大賢良師處邀功,斷斷沒想到不但沒有建功,還在屬下跟前丟了面子,心中大恨就想活剝了他。此時又折了自己兩名兄弟,一腔怒火都噴向了劉瑁,大有不殺此人誓不為人的意思,立功什麽的早已拋到了腦後,隻心心念念的想著要如何出手才能一招斃敵。

  劉瑁正要跟著吳班衝向那幫力士,卻忽然發現一名目露凶光的壯漢殺將而來,不由大驚。此刻何曼已緊隨吳班而去,身旁只有騎術稍遜的殷離,忙放慢馬速,持劍靜候對手出招。卻見劉辟不慌不忙,不快不慢的打馬而來,待行至劉瑁身旁右側時便如之前那般,直接揮刃朝劉瑁胸口而去。劉瑁不敢怠慢,趕忙一劍揮出將襲來的利刃擋住,哪知劉辟竟不是衝著劉瑁胸口而來,手中利刃順勢一劃,奔向劉瑁的馬頭而去。

  這樣的變故將劉瑁駭得不輕,自己這一劍隻守不攻,變招甚為困難,可這馬頭卻不得不救,若是坐下馬受了驚,那自己即便沒有死在劉辟的手裡,也會葬身於隨即而來的馬蹄之下。抱定主意後,劉瑁再無猶豫,拚盡手臂酸麻也要攔下劉辟的這次變招。可劍勢一起,劉瑁便知又中計了,劉辟眼中已滿是譏諷和得意。

  “納命來!”劉辟大喝一聲,刀勢又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線,向劉瑁的腰腹劃來。原來這劉辟心中早有定計,料想對方實力遠遜自己,虛晃一招過去必然全力防守,最終用盡了全身力道,以至於胸腹門戶大開,正中他的下懷。

  劉瑁哪能料到劉辟區區的太平道頭目,竟有一式三變的功夫,眼見利刃距離自己腹部越來越近,卻無力救援,心中焦急無以複加。還想拯救家族國朝的命運呢!壯志未酬便要在這蟊賊手裡斷了性命麽?一想到之前那名被吳班劃破肚皮的黃巾力士,劉瑁便又添了一陣恐懼,萬般無奈之下索性放開了緊握韁繩的左手,向揮來的利刃抓去,另一方面學著之前吳班的動作,用雙腳夾住馬脖子固定下身,卸了上身所有勁力往馬背上倒去。

  劉辟一怔,仍是不死心,躲過劉瑁抓來的左手,要在即將錯過身位的時刻一刀扎去。可這回劉瑁卻學得聰明了,未等劉辟有所動作,便仗著兵刃稍長的優勢,右手持劍便直向他的後腰捅來。劉辟廝殺毆鬥多年,對於劍氣刀風再熟悉不過了,見劉瑁一式“圍魏救趙”就要刺穿皮肉,忙回身一刀格開了襲來的長劍。

  才與劉瑁的坐騎錯開,劉辟卻馬上便發現情況不對,一陣勁風迎面而來。不愧是經驗老道之輩,他遭此劫難全無半分猶豫,連忙雙腳一松,全身往後倒去。畢竟騎術不精,劉辟這一動便直接從馬鞍上摔了下去, 在地上就勢一滾,手持利刃蹲下身子,正見一柄匕首“嗖”的一聲往頭頂上方劃過。原來早在劉辟攻向劉瑁之時,隱隱落後於劉瑁左側的殷離就想著出手救援,可礙於劉瑁擋住了他的全部視線,遲遲無法出手,心裡的急迫絲毫不輸劉瑁。隨後劉瑁借著精湛騎術躲開這一劫,便將劉辟的全身都暴露在了殷離的眼前,此時殷離早已將劉辟恨得牙根癢癢,眼中精光一閃,便是將勁道注入手中匕首,全力擲去。

  劉瑁堪堪在馬鞍上坐穩,便聽得身後一身響,忙抬眼向後看去,正見劉辟狼狽不堪的滾落下馬,正滿眼惡毒的看著一旁的殷離。劉瑁回首見殷離也是恨恨的回瞪劉辟,右手上的匕首只剩一柄,心中了然。可身在戰陣,無暇分心,感激的看了一眼殷離,道了聲謝,劉瑁便持劍拍馬趕去支援吳班、何曼二人。

  那奔在前方的二人境況卻是大大有利,吳班精於騎戰自不用說,便連何曼也是在久在京都賽馬狩獵之輩,雖說不如吳班,也是遠非黃巾力士可比的。甫一交鋒就有一名黃巾力士被何曼斬落馬下,其余眾人也是控制不住馬匹,被擠得不知所在,更不用說出刀了,連忙都退至一旁,放開道路讓吳班、何曼二人過去。

  蹲在地上的劉辟眼見連連失利,不多時就折了三名弟兄,自己也被逼下了坐騎,心中暗罵不止。卻也知騎戰並非己方所長,再僵持下去實在是毫無意義,心下一橫,便大聲喝道:“今日且放過爾等,來日再要相見,絕無今日好運,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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