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元九年七月十四日,陽光和煦,又是一個美好的夏日。
太子東宮,
謝桐手執書卷,如往常一樣為太子講解聖人教化,為君之道。謝家是朝中大族,歷代輔佐帝王,位高權重。謝桐才藝非凡,更是身列與家主候選之中。因此才能從強手如雲的太子太傅備選中脫穎而出,拿到這個美差。書是先代聖賢所書,都是些“辭多類非而是多類是而非是非之經不可不分此聖人之所慎也”的,偶爾也談談治理天下之道,卻也不外乎其中。
“殿下,請你談談對聞而審則為福矣聞而不審不若不聞矣的見解。"謝桐淡淡問著,聲音一如平日裡的漫不經心。在他看來,這位太子實在是平庸的有夠可以。文不離書卷,武不可定國安邦,就連與他一胞所出的三十五皇子,也有獨當一面的武力。他可以當上太子,所依的不過是他那深受寵愛的母親而已。當今宮中派系縱橫,大皇子與四十六皇子都黨羽豐富。依如今之所見,就算他當上了皇帝也遲早要被拉下來。十五歲還這個樣子,將來當如何面對紛爭。但是謝桐也不在乎,他選這個職務隻是為了更好地隱藏和發展自己的勢力,他不甘心一輩子都趨於人下,他要出人頭地。至於依靠別人的愚蠢念頭,他早在十三年前就丟到腦後去了。隻是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今日的太子與往日不他一樣。好像也有點漫不經心的。
久候之後,卻未見有人回答。謝桐低頭查看,卻發現太子坐在窗邊舉頭望向天邊,眼神孤高而悠遠。謝桐早已不動如山的心突然不安的跳動了幾下。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太子收回眼神,恭敬地施了一禮。“抱歉,老師,我走神了。”謝桐把頭一點等他回答。“那句話是說凡是聽到傳聞都必須深透審察對於人都必須用理進行檢驗,也就是告訴我們不要輕信謠言,謀定而後動,這樣就能減少破綻使計劃得以更好地實施。”太子一頓“也是告訴我們,統治者要想治理好天下就需要有自己的情報機構而不僅僅是聽信朝臣的一面之言”
“不錯,那你認為這個情報機構應該用什麽來組建,又該建在何處?”謝桐眼裡難得的帶了幾分欣賞。在他眼中,太子能說出這番言論是相當出乎他意料的,這份見地在他這個年齡實在是很不簡單了。“老師以為呢?”太子卻反問了回來。謝桐皺眉,他本想考考儲君的眼光卻被打了太極,這樣反覆地作為一向令他相當討厭。“大概是建在民社之間吧,再以平民組建,百姓之言,終歸可靠。”謝桐隨口敷衍著。“學生以為應以江湖之眾組建,便立於江湖之中,愚民只見,終不可拿來參考。而江湖之人常年亡命,對勢力紛爭,掌故秘聞卻是在敏感不過了。學生愚見,不實之處還請老師責罰。”太子又是恭敬的施了一禮,低頭退到了一邊。“不,你說的很好,可是我看你心不在焉的形容可是有話要說?”謝桐的雙眸見見凌厲了起來,武人的直覺提醒著他,今日一定有事要發生。“果然瞞不過老師慧眼。學生是有問題要請教?”太子靦腆一笑,輕輕的說著。“哦?”謝桐微微偏頭。“學生聽說當一隻幼鷹出生後,沒享受幾天舒服的日子,就要經受母鷹近似殘酷的訓練。在母鷹的幫助下,幼鷹沒多久就能獨自飛翔,但這隻是第一步,因為這種飛翔隻比爬行好一點,幼鷹需要成百上千次的訓練,否則,就不能獲得母鷹口中的食物。第二步,母鷹把幼鷹帶到高處,或樹梢或懸崖上,然後把它們摔下去,有的幼鷹因膽怯而被母鷹活活摔死。第三步,那些被母鷹推下懸崖而能勝利飛翔的幼鷹將面臨著最後的,也是最關鍵、最艱難的考驗,它們翅膀中大部分的骨骼會被母鷹折斷,然後再次從高處推下,學生見到宮中獵苑的鷹並未經歷如此的歷程。敢問老師它們可以展翅高翔嗎?”
“若是畏縮不前,一生也便止步於此。但若是自行苦練,血性不失。也許成就還大於此。”謝桐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失望的給出了答案。隻是要問這個嗎?他想。“那老師是說,它們其實可以振翅高翔甚至脫離宮內遨遊天際了?”太子再次發問,他的神情就像是個疑惑的孩子。“是的,但能力之外,時機的把握也相當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隻一味的忍耐。在這個缺乏真正雄鷹的獵苑中,適當的展現能力方能顯得不同,才更稀奇和更有被留存下來的價值。”謝桐娓娓道來,他已經明白太子想問什麽了。“多謝老師為學生解惑,學生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老師成全。”太子的語氣漸轉凝重,重頭戲上演了!“說吧!”“學生想請老師輔佐學生,成就功業。”“我隻是一個教書的那談的上什麽輔佐,在下才疏學淺,怕誤了太子的大事,太子還是另請高明吧!”謝桐委婉地拒絕了。“可是老師十二年的辛苦忍耐等的不就是成就功業的一天嗎?”太子好像毫不因被拒絕而意外,微笑著發問。謝桐一驚,他自以為藏得很好了。“老師雖然隱藏周密,但人看天的眼神是藏不了的,老師每次望天,眼裡都含著孤寂和厭倦。老師已經三十六歲了,在不乾點什麽就要老去了,我們是一樣的人啊,我們不怕死也不怕忍耐,隻是還是擋不住那如潮的孤獨。老師不也會想要一個同路人嗎?”太子忽然深情的呼喚,身上賁發出了掩不住的孤獨與哀傷。“如果我不答應呢?”謝桐嘶啞著嗓子,這孩子的話句句都說到了他心裡,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一種被人看透了的感覺。他心裡其實已經答應了,他明白他已經太疲倦了,也收斂了太久的鋒芒,以至於當年謝家最鋒利的刀已不再習慣鋒芒畢露的樣子。他在這個孩子的身上看見了他當年的影子,他不想讓在一個他被折損鋒芒。隻是,他還要做最後一道測驗。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決定他的選擇。“這樣嗎?那學生也隻好為老師收屍了,老師想要什麽樣的棺木?”少年的臉上掩不住那一絲絲濃濃的失望與惋惜。“好,我幫你。”謝桐忽的笑了。他竟從未發現,太子其實要殺他是這麽容易,因為他的勢力帶不進東宮。而太子卻可以在這裡重重布局。不過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這個答案令他十分滿意,他已決定用一生去輔佐太子。“我要讓你做到謝家家主的位子。”太子大聲的宣告著,附在謝桐耳邊低語了幾句。“的是要玩命!”一向修養極好的謝桐不顧形象的破口大罵。也許是因為驚異,也許是因為再不罵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太子輕笑著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輝元九年九月,世子以拉攏謝家的姿態邀請各位家主候選及謝老家主參加狩獵,中途碰上了意料之中意外――獸潮,謝老家主葬身虎口,各家主候選斃命狼吻。謝桐力保太子脫身,身受十七道重創,左手殘廢,三月後方可下床,太子被豹爪抓傷,命懸一線,幾乎死去。諸人所帶隨扈全軍覆沒,其中還包括太子手中苦心經營多年的籌碼。
這實在是太過巧合,但也同樣的不合情理。正因如此,才讓余下的諸方派系摸不清路數,值得暫時持觀望態度。
輝元十年二月十六日破曉,謝桐重傷初愈,接掌謝家。早食,各皇子聚集仁和殿共謀前事。宴食,各皇子暫時聯手,決定共誅世子。蚤食,謝桐得到消息後重兵包圍仁和殿並以諸皇子密謀造反之名進行屠殺。四十六皇子在外出征逃過一劫。其余諸人,一個不留。日禺,世子並謝桐引五百金甲*宮。
二月十七日,舊帝退位,傳位於太子,改元月影,太子登位,史稱素帝。後世對他的評價毀譽參半,但是誰也不能否認他是一代雄主。在他統治的時期,帝朝的武力和軍力都打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還開拓了大片的疆土。而輔佐他的謝桐做事手段直接有效,必要時從不介意大肆屠殺,凡所致處,流血漂櫓,人人膽寒心驚,號稱“血梧桐”。但同樣不可否認,素帝能在短短的時間內開拓出諾大的一片基業,與他直接有效的受段和縝密的計劃是分不開的,但是這樣的手段同樣也為它們的覆滅埋下了因的種子――樹敵太多。
這場賭博,險到巔峰同樣也秒到巔峰。只差一點或許就不會有什麽後來的素帝,血梧桐。後世的史學家評價,隻要他的幾個皇兄在快一些達成共識,不再互相忌憚而是果斷出手,那麽歷史將會改寫。
幾大派系勢力強大錯綜複雜,他們在宮中橫衝直撞。曾經的素帝,也隻能小心的利用他們的互相忌憚得以生存於夾縫之中。但強大的勢力在將要邁出最關鍵的一步時卻成了他們最大的製肘。強與弱,生與死,其實都不是一成不變的,自世界誕生之初,它們就一直在不斷的轉化。隻要時機與方法得當,強也會轉化為弱,弱也會變化為強,曾經的優勢也會變成劣勢,他們不懂這個道理所以他們消亡了。
――――《月影紀年》謝桐(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