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現實、虛幻、病痛交織在天上那油膩濃稠的雲裡，不像烏雲，是色彩斑斕的，又像是幾種不同油料混合在一起的液體。雲是靜止的，好像時間停止了似的。海面靜得如同大理石製鏡子，海水透亮、清澈，可以看到海底的一切。一切看似熟悉了知但卻顯得陌生懵懂。夕陽遲遲不落，熱情滾燙的‘火’染紅海水，染紅如同鏡子般的海面，顯得悲涼滄桑。身後的木板道早已塌陷，沉入海底，而後被海水腐蝕消散。只剩下前方的木板道，我隻能一路走下去，走到何時累了就醒。

　　好像迷茫了，不知所措。木板道是無盡頭的，隻有起點。路一直延伸到夕陽，綿延到人生終點，連接到天上，直通雲霄。我該怎麽做，這路不可能走完。回去也是不可能的，退路已經沉入海底，消失在渺茫中。

　　殘缺的木板道、遲遲不落的夕陽、鏡子般的海面、還有停留的我，這些東西，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仿佛就發生在昨日但卻記不起來。腦子混亂了，亂成一捆繩，並且是打了死結的繩，不知該如何解開，怎麽才能擺脫它的束縛。

　　我在徘徊，並且猶豫不決，或許我早該醒過來，這不過是場頗為滑稽的夢，沒必要在這兒無聊的遊戲裡徘徊下去。突然，聽到前方似乎有聲音在傳響，並且哀轉久絕，震悚我的心髒，‘是在呼喚我嗎?’我想。那聲音越發清楚、越大聲的、悲涼的。是女子的聲音，如此的清脆動聽。霎時我放棄清醒，我決心前進，我要知道那是誰的聲音，我要知道她是否就是我想要的答案。

　　腳步越來越急促，心跳砰砰不停的，真的是令我振奮。我看到她了，就在我的前方，但她是背對著我，很模糊的背影。她那柔美的秀發隨風飄舞，猶如在跳著優美的華爾茲舞步。穿著樸素，是一條白色打底的粉連衣裙，並且打著赤腳，顯得頗為可愛，就好像是個處在幼稚時期的小女孩。仿佛聽到竹簫吹奏的奇音，竟是清脆淡雅的旋律，不知是誰在吹奏這人間天籟，簫音猶如晶瑩剔透的水珠滴落在水面上，是如此的輕盈婉轉。聆聽那音律，仿佛一杯酒灌進我的肚子，讓我陶醉，沉迷於脫離俗世的境界裡。

　　她轉身，對我莞爾一笑。說道“你來了，已經等你很久。”

　　她不是涼子，不是夏莉，不是任何我所熟悉的人。但她身上散發出夏莉的氣質，還有涼子的可愛。她是誰，我竟然不知道。

　　“你是誰，為什麽你要等我，難道我與你相識?”我問。

　　“當然，隻是你忽略了我，現在我就在等你。”

　　“為什麽要等我?”

　　“想和你說說話。”

　　“可我不認識你。”

　　“這不重要，關鍵在於我認識你。”

　　“行，你想說什麽?”我問她，對於這個女人，我特別困惑，‘她不是任何人，並且也不存在我的生活，難道她是我憑空捏造出來的心靈安慰嗎?’我想。

　　她對我微笑，猜忌地說“你是在懷疑我是否存在於真實嗎?”

　　“你怎麽會知道?”

　　“我就是你，是你所感所想，同樣的也是你心裡的善良。”

　　“我不懂。”

　　“沒事，終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時候沒到而已，你是否感覺不安，是否經常做噩夢，是否需要某種精神寄托?”

　　“我的心病你怎麽都知道?”

　　“我說了，我就是你，所以你別想瞞過我。”她笑著。

　　“可有意義嗎?我不需要你告訴我這些東西，我要醒過來，這一切都是胡扯！”

　　“可你有沒有想過現在的你其實已經死去，你隻是支撐著自己的屍體在活著。”

　　“夠了，我受夠了你這些乏味愚蠢的話語，我是活著的，我沒有死！”

　　“你死了，你每夜都會孤獨，是因為你根本沒活著，夏莉不是你的依賴，你是虛偽的，你其實是厭惡夏莉，但你虛偽，肮髒，你利用夏莉來滿足你，來補填你心中的漏洞，不是嗎?”她神情變得嚴肅，說話鏗鏘有力。“你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你會完蛋，你會再次跌入谷底，但在那時沒人救你，涼子不會，夏莉也不會，因為你是小人，是個卑賤的東西！”

　　“不，你別再說了，我不要聽！”我捂住耳朵，跪在地上，嘴唇顫抖著，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睛裡噴湧而出，流進嘴裡、滴在衣服上、滴在木板上，濺落地四處盡是鹹苦的淚水。

　　她靠近我，說啊說啊，說個沒完，我憎恨她，厭煩她的嘴，總是說個沒完沒了。

　　“怎麽，你厭惡我啊，我告訴你你完蛋了，你拋棄了涼子、你拋棄了夏莉、你拋棄了父母、你拋棄了生命，而……接下來，他們都會把你甩在一旁，絕不有半絲憐惜，你不值得！”

　　被她這麽一說，我好像被萬箭穿心了，痛苦萬分，我對她說“我錯了，原諒我，我錯了！”我抱住她的腿，抬頭祈求她，我想解脫，她說進我的心坎裡， 她知道我，她懂我。淚水滴在她那白皙的腳上，頓時我覺得自己實在是下賤可恥，竟將自己那肮髒的淚水滴落在她如此尊貴白皙的腳上。我祈求她能原諒我，我連忙用衣袖擦淨她腳上的淚水。

　　“不需要你來擦，它自己會蒸發。”她無情地俯視可憐的我，冷笑一聲。“現在你知道自己是多麽的罪惡了吧，是多麽的下流了吧，你得解救自己。”

　　“如何解救?”我問她。

　　“放棄……”她將聲音拉長，清晰地說給我。

　　“放棄什麽?”

　　“你不會愚蠢到這種程度。”

　　“可……”我無法言語。

　　“命在自己手裡，自己抉擇。”她對我長歎。

　　我低頭，凝視著木板，靜靜地。我懺悔、祈禱自己。

　　她已消失，蒸發在空氣裡，隨風而去。

　　“她就是我吧，善良的我。”我言語道。

　　突然陣陣雷聲響徹整個夢境，緊接著聆聽到微弱的雨聲。但這兒沒下雨，沒閃電，一切都是靜止的，隻有我，隻有我在思考。我想我應該回到現實，畢竟那才是我所要作抉擇的地方。

　　“謝謝你，我們還會見面的吧。”我對著夢境說，我微笑，天真的笑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