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舒適的木椅上，面朝一望無邊的大海。正前方是一道直徑木板道，一直延伸到海的另一邊，木板道顯得狹窄，幽深，狹小得使人會窒息。我心裡很難受、發悶，突然好像有隻粗壯的手死死地，凶狠地抓住我的脖子，它讓我窒息，我很痛苦，我不知怎的陷進了黑色泥潭中，令人發嘔的黑漆漆的泥漿慢慢地侵蝕吞沒我的大腿，頓時我的心髒好像被人拽住並且狠得一扯。我枯萎得如同糜爛的蘋果，散發的惡臭，皮膚突然撕裂開，露出青色的血管，深紅色的肌肉，白骨。蛆蟲爬滿我的身軀，在我手上、臂上、臉上蠕動，令我發癢。我眼睜睜地看著這些該死的生物鑽進我的皮膚，它好像鑽進我的血液，流進我的身體各部，吸蝕我的血液和腦髓。我害怕，恐懼，以至於我想毀掉自己，這實在是太痛苦了，竟讓這些卑賤的生命體在我身體裡胡作非為。我大叫、鬼哭狼嚎起來，眼睛裡流出白色粘稠的液體，是蛆蟲的排泄物！我抓狂，揪著自己的頭髮尖叫。

　　“我在哪，救我，我不要死！”我撕裂嗓音地喊道。

　　周圍的一切旋轉起來，枯老的樹、角馬的屍體白骨、樹上的烏鴉、鮮紅色的落葉、破舊的照片……一切圍著我，‘拉’著我的手，‘拽’住我的衣服、揪著我的頭髮，拉起我，使我擺脫惡心的泥潭，之後……

　　我回到原始地，又坐在木椅上，看著大海。但……但……卻和之前不相同，差異之大使我無法承受。海不再蔚藍，取而代之是鮮紅色，不！那根本就不是海水，是血液，是人的血液。漂浮著數不清的頭顱，我顫抖起來，好像癱瘓了，手不受控制地不停地用力地撫摸自己的頭髮。這海上的所有頭顱都是涼子，都是涼子！這打擊是我瘋癲，我發瘋似的用腳拚命蹬木板往後退，椅子消失了，我摔倒在地，我繼續後退，爬著後退。‘那不是涼子，不是涼子，涼子不會死的！’我努力告訴自己頭顱不是涼子的，但……

　　整個人都空虛了，被蛆蟲吃得一乾二淨。我還在動，還在恐懼，“我再也承受不了了，這是夢，這就是一場夢，我得醒過來，這樣就沒事了。”我告訴自己。“李樸涵……冷靜，這不過是場夢，不要懼怕，它們不會傷害你，它們不敢，你得醒過來，沒事，不要懼怕。”

　　正當我打算弄醒自己時，不經意間我注意到前方的木板道，看似無盡頭的而又普普通通的木板道，卻散發出某種奇妙且吸引我去探索的味道，我的魂被它的魅力牽引住，我放棄弄醒自己，我要去木板道的盡頭，說不定那裡就應該是某個問題的答案。

　　我努力支撐軟弱發抖的身體站起來，慢吞吞地走向木板道的入口，我害怕，因為海面上的頭顱的眼珠子都朝我看，並且是目不轉睛的凝視我！使我慎得慌。

　　緊接著，還沒走幾步我就不打算再前進，海面上不僅漂浮著涼子的頭顱，竟還有夏莉的、社長的、張東晟的、數不清我認識的人的頭顱。

　　“有完沒完，這是夢嗎，這不是屠殺那還是什麽！”我怒吼，指著海上的頭顱。

　　“不就是你屠殺的嗎?”“不就是你屠殺的嗎?”“不就是你屠殺的嗎?”突然，海上的頭顱異口同聲地對我說道，他們嘲笑我，諷刺我，就連涼子也是，夏莉也是！

　　“夠了，你們鬧夠了沒！”我發瘋似的吼著。

　　吼聲震耳欲聾，響徹整個海，整個夢境。

　　頭顱安靜下來，全部安靜下來，沉默寡言，靜得我可以聽到遠方的鳥鳴。

　　我接著往前走，不管這些玩偶似愚蠢的頭顱。遙遠的海面地平線上只露出半個夕陽，夕陽的熾熱、‘血色水滴’濺得海一陣一陣顫栗，如血的顫栗，使海頃刻顯得悲愴、淒涼，深沉。海水輕微地蕩漾著，濺起細小的浪花，白色的，惹人憐愛，這兒沒了頭顱，沒了血液，隻有海水，隻有夕陽，隻有我與腳下的木板道。頓時，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舒暢，我打開了心窗，使陽光進入我的房間，溫暖我的小床。我欣慰地淡笑，海風輕輕地吹拂著，吹拂我的心田，吹拂海面。

　　我就這麽一直走著，走向木板道的盡頭，我相信下一刻我的腳步便會站在終點。(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