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同樣是那個夜晚,晚八點時,黃教授給自己的女兒黃麗娜過生日,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是一支鋼筆,包裝精致,做工精細。黃麗娜對這個筆非常的滿意,心裡喜滋滋的。
第二天的上午,她拿著筆在全班的同學面前炫耀。在這個班,不管學習好壞,首當其衝的學習用具的攀比。因為學習用具的好壞是貧富身份的象征,隻是他們還沒能意識到內心的虛榮心。
楊子坤看著那個筆,再看看自己和楊靜蕾用的學習文具,心理面產生了強烈的落差感。同樣是學生,而差距竟然是那樣的大,他甚至頓時產生了一種自卑的心理。
中午,黃麗娜在家做完作業後,無意間將貴重的筆忘在了家中。
楊子坤下午剛進班便坐在黃麗娜的座位上與身後座位的楊靜蕾扭捏的聊了幾句,之後竟然出奇地嬉笑打鬧了起來,兩人之間首次彼此傳遞著自己的快樂。上課鈴響了以後,楊子坤無奈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上課需要動筆時,黃麗娜慌了神,神經質的將書包翻了個底朝天。她連不可能放入的口袋都摸了個遍,但是仍不見那筆的蹤影。黃麗娜心情急躁了起來,她在想會是誰偷他的筆呢?最終她將懷疑的目光鎖在了楊子坤的身上,因為隻有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最有機會偷筆的也隻有他和楊靜蕾,楊子坤有偷書的前科,所以不用多想,黃麗娜在當課老師面前指認了楊子坤。楊子坤感到駭然了,全班人都已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當天放學,吳敏霞開了班務會,她對楊子坤進行百般的批評與挖苦。
楊子坤有口難辯,全班隻有他一個人做過黃麗娜的座位,他是說不清,而且他與楊靜蕾之間必須要有一個是賊。他不願意讓楊靜蕾成為“賊”,所以他決定自己擔負。但是他也很清楚的,他必須要扛過這一天。楊子坤選擇了沉默,而在這種時機,沉默就隻能意味著默認。
楊子坤的書包和衣兜被老師搜了個遍,但是任然找不到那支筆。
班務會過後,楊子坤的心情煩躁急了,整個教室就只剩下了他與楊靜蕾二人。
楊靜蕾不解的問:“你沒有偷他的筆啊!幹嘛要承認?”
楊子坤漠然看著楊靜蕾:“對不起,這事是我乾的,我手腳不乾淨。”
“不可能!這我相信。”
“可筆真是我偷得,一切的結果明天就知道了。”楊子坤拎起書包就離去了,這天他沒有送楊靜蕾回家。
楊靜蕾獨自回了家,是自中學以來的唯一一次,她居然感覺到了不適應,盡管楊子坤每天送她回家時極少說話,但那心中的感覺確是完全不一樣的,或許這就是安全感或幸福感。
回到家中,楊靜蕾又失眠了,她仍像往常一樣默默地望著星空。她突然意識到,在班務會上被懷疑的對象隻有楊子坤和她,筆丟了,不是他便是是自己。楊靜蕾相信偷筆的另有他人,但楊子坤這個傻瓜居然自己承認了。試想,如果楊子坤真的偷了筆就應該在課上就被搜了出來。
楊靜蕾悔恨自己在班務會上腦子沒有轉過彎,不然她也會勇於承認的,她絕不會隻讓楊子坤一人做“賊”,即使是真的“做賊”也要兩個人一起做。
承認自己是賊,這對於自尊心很強的楊靜蕾來說真的很難,但是她還是堅持著那樣做。畢竟楊子坤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不想讓一個甘願為自己遮風擋雨的朋友受傷。但是現實的問題是既然承認了做賊就必須賠償那支鋼筆,她想到了他爺爺放錢的地方,那可是爺爺很多天撿破爛攢的錢!爺爺掙錢不容易,
說到底是為了她,一種良心的不安在譴責著她。與此同時,楊子坤從楊母的口袋裡掏出了錢。不過他不會向楊靜蕾那樣會體貼親人的感受,所以他並沒有多大的犯罪感,有的隻是怕被父母發現後會挨打。
第二天在學校,同學們總是以異樣的眼光看著楊子坤,像是他們都親眼看見了他偷東西一樣的確信。全班都知道了他是賊,他壓著滿腔的怒火瞪著黃麗娜,那種眼光穿透力很強,心虛的黃麗娜不敢看他。
楊子坤知道既然甘願承認,就必須要掏錢買筆,即背上了做賊的名聲還要掏錢,他心裡怎麽也不舒坦。中午,他去了一家文具店,照著差不多的的筆買了一支。那支筆四百元錢,簡直貴的離譜,但是他仍然是忍著心痛買了這個筆。
楊子坤很清楚,黃麗娜買的筆比這個筆貴得多,也許在銀川市也未必能買得到。
數分鍾之後,楊靜蕾也來到了這個店,並且也買了同一款的筆。
與此同時,黃麗娜在家將這支筆所引發的事情告訴了黃教授。後者本著教書育人的原則希望前者主動承擔自己的錯誤,並且勇於面對自己的錯誤。
這天班務會的原因是有關於楊子坤,楊子坤終於鼓起勇氣面對大家站在了講台,並且將筆舉在了手中:“黃麗娜的筆是我偷的。
沉寂的教室裡一片嘩然,那種不屑、鄙視的眼光再次的刺痛著楊子坤的心,他似乎突然變得失聰了起來,同學們嘈雜的話語他無法聽不清,但他可以感受到,每一句話都是對他的傷害。
正在喧嘩之中,楊靜蕾也拿了一支相同的鋼筆走到了講台:“筆是我偷的是我賴給楊子坤的。”
楊子坤轉過臉詫異的望著楊靜蕾,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話:“你胡說些什麽?這筆根本就是我偷的!”
“是我偷的!”楊靜蕾你說,“你這個傻瓜,我栽贓你你都不知道。”
......
他們相互間爭吵著,並且誰都不肯讓步,所有的同學都啞然了,筆隻能是一個人偷得,但怎麽可能多出一支筆呢?這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在室外的黃太太見女兒仍是默不作聲便有些沉不住氣,她剛要準備推開門說明一切時,黃教授攔住了她。
教室裡更加變得嘈雜了起來,有些好事的同學此時向眾同學們宣揚起了楊靜蕾家中的醜事。
嘩然中黃麗娜突然站了起來,此舉讓整個班裡突然間安靜了不少,她終於勇敢的走到講台:“對不起,這筆是我自己不小心忘在了家裡,我錯怪了他們......”
黃麗娜從手中拿出了鋼筆,款式差不多,但是她的筆做工明顯精致許多。畢竟黃麗娜的筆是純手工製作的18k黃金筆,黃麗娜的舉動使所有的同學都為此而感到了驚訝。窗外的黃教授對黃麗娜說起了大拇指,然後就離開了,至於為什麽會有三個差不多的筆,他沒有那樣的好奇心,而且在他的眼裡,一支好筆的價格在生活中算不了什麽。
班務會結束了,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散學後,同學們蜂擁的衝出了教室,教室裡又是只剩下楊子坤和楊靜,他們始終是默不作聲。
楊子坤不解:為什麽班裡那麽多人都不懷疑,而偏偏懷疑他和楊靜蕾呢?不言而喻,這是富人家子弟對窮人家子弟的鄙視。盡管黃麗娜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並當眾向他道了歉,但是楊子坤仍感到自己的自尊心還是被嚴重傷害了。
楊靜蕾是個細心的女孩子,她看出了楊子坤心的心思。
“還難過嗎?”楊靜蕾問。
“嗯......沒啊!”楊子坤說。
“你為什麽要承認你偷鋼筆的事情呢?”
“那你又為什麽承認呢?”
“因為我不相信你會做這事”
“我也一樣。”
......
這一刻,他們都愣怔住了,“自己”在他們各自心中的份量盡然是如此之大,他們甘願為對方而付出自己的一切。
四百元買一支筆,兩支筆就要花八百元錢,這在他們這種低收入的家庭,這簡直就是奢侈。他們這回不得不面對的是如何向各自的家長解釋。楊子坤對此感到無所謂,因為對於他而言,做好了挨打的心理準備;而對於楊靜蕾而言,事情要複雜得多,爺爺不會打她,但是她很清楚,自己這麽做必然會讓爺爺感到寒心。
這天他們回家很晚,暮色已經降臨他們,走到岔路口時,楊靜蕾突然停住了腳步。
“今天實在是太晚了,我一個人回了。”
“那不行,越是晚,我越要送你回家,現在的路上很複雜。”
楊靜蕾默許的點了點頭,他們相互對望了一會。兩個人開始默默地發呆,他們已經不會再像起初相識那樣不敢相望。當楊子坤將楊靜蕾送到家門口時,兩人人愣怔了,他們似乎不願意這短暫的分別,似乎對方的手永遠也牽不夠。
望著對方的身影消失,他們有了心潮澎湃的感覺,但是回到家中,他們不得不面對自己因為犯了錯誤而要承擔的後果。
楊子坤與楊靜蕾的感情因為這次的鋼筆事件變得越來越親密,他們互換了各自的鋼筆,對於他們而言,對方的鋼筆對自己有著非凡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