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這回,楊子坤不用再裝病了。他是真的病了,元旦的夜晚他受了風寒。
第三天,軍分區電話傳來了緊急命令:據情報,近日將會有數十人的恐怖分子從本邊防連防區偷渡至吉國。上級要求全連官兵馬上進入戰鬥狀態,並前往邊境的山口進行攔截。邊防兵的任務是配合特戰部隊進行戰鬥任務,也就是說他們只是戰鬥中配角中的配角,真正的主角是那些武警特種部隊的官兵。
這一天的情況非常的緊急,楊子坤卻顯露出裝病時的那種神態。這回他是真的病了,但是全連的官兵沒有人願意理會他,在那種節骨眼上,沒有人能容得下消極的人。
這一天,彈夾內裝了實彈,每個人還配發了手榴彈帶。這回的手榴彈是真家夥,楊子坤生平第一次觸摸到它們。
所有人都知道了此次任務具有危險性,他們都在想辦法克制內心的那份恐懼。
楊子坤覺自己的頭部像是千斤重,似乎抬頭都很困難。
連長下了口令:全連除了留守人員外,參加行動的官兵一律換上了雪裝。為了更好的偽裝,所有人將自己的白床單用馬刀從中間割開一個洞,再將床單疲於身上。
他們牽出了戰馬,空曠的山谷裡排成一條線形的騎兵隊伍。他們都是全副武裝,戴著軍棉帽和雪鏡,一律把閃亮的馬刀懸在腰間。馬隊過後,身後騰起了一片雪粒,遠遠地望去馬蹄印留下了一片長跡。
楊子坤渾身發冷,但他此刻人堅持著。他知道,現在是危險時期,自己是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倒下。可是現在,身體和意志幾乎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黃軍醫見狀後,誤認為楊子坤仍是在裝病,策馬時靠近了他:“楊子坤,現在可是情況緊急,你可不要再裝病了,消極參戰可是要受處分的。”
楊子坤:“我知道,放心吧!我不會倒下的。”
一小時的奔波後,道路崎嶇難行。無奈之下,騎兵改為步兵,又是一個小時的艱難前行,他們來到了克爾瑪山口,終於趕在了恐怖分子的前面堵住了那山口。數十分鍾後,近千名的特警、武警、防暴警和民警們埋伏在了山口的左右兩翼。
胡日查命令所有人注意隱蔽,準備戰鬥。就在此時,張鵬不慎滑倒,他的右臂脫臼了。
全連四散而開,趴在了積雪覆蓋的雪尋找著天然掩體。不久之後,山口處被風刮下的雪將他們掩埋,這為他們做了更好的掩護的屏障。
楊子坤體力已經透支,他比別人少走了上百米而隱蔽自己。在這種節骨眼上,藏身的地方遠就越安全,反之則會越危險。他深知自己現在已經發著高燒,但是他必須極力的克制自己不要昏過去。一旦昏過去,不被恐怖分子的子彈打死,也會被凍死,甚至會被病魔折磨的再也無法醒來。
丁喜權和胡日查想靠比較近。
丁喜權:“連長,這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胡日查說,“讓戰士們紋絲不動,不然我們會有危險。”
於是士兵們一個個向身旁的人依次悄聲傳達著命令。戰士們沒有經歷過嚴格地訓練,更沒有經過戰爭的洗禮。面對這次的配屬戰鬥任務,不論是士兵還是幹部,他們都無比的緊張。
此時,他們誰也沒注意到,楊子坤不在他們的身邊。
不久之後,數百名狙擊手布下了包圍圈,他們在向邊防兵前方的位置拉近。山口的各個有力地形已被佔據。特種部隊、特警、武警部隊,參加戰鬥的人員大約有上千人,而出境的恐怖分子卻只有不到二十人。
恐怖分子人畜夾雜地向邊境線湧去,
一段距離後,他們也放棄了牲畜,將牲畜所馱的麻袋全部用肩扛。到達崎嶇的山口時,他們近乎於體力透支。雪地裡的主角終於出現了。
胡日查觀察許久了,這些恐怖分子不是烏合之眾,他們穿梭在石林之中,隊形似乎只有特種部隊才會有的隊形。先鋒、後衛,左右兩側,相互間前呼後應,每個人的神經繃得都很緊,全然是一觸即發的臨戰狀態。更要命的是,這些人的手中拿著自動步槍,而絕非他們先前預想著的自製槍、手槍那麽簡單。
如果將他們逃脫了這個山口,就會四散逃逸到國外,漫天的大雪也給這些恐怖分子帶來一道屏障。
胡日查從望遠鏡中看到,前方一百米處的地方竟然冒著熱氣,他斷定有人潛伏在這兒,但是這必定是自己人。他立刻感到震驚。
丁喜權注意到了胡日查的反常:“怎麽了?連長。”
胡日查有些吃驚:“不好!我們的人在那?”
丁喜權接過望遠鏡,前方一百米處的確是自己人。
“哪個王八蛋在哪兒?找死啊!”胡日查輕生罵道。
丁喜權感到詫異,他突然意識到了:“連長,應該是楊子坤,他今天好像高燒,我還以為他裝得。”
“這下糟了,他所處的位置太靠前,太危險!”
漸漸地,越境分子的距離越來越近。
最終,最近的一名恐怖分子離楊子坤的距離只有二三十米遠。
這種情況下,楊子坤倍感緊張。連長一再要求,沒有命令絕不可以開槍。可是現在,如果自己先打死一個人,對方勢必會先隱藏再做反應,這樣也給自己一個逃身機會。如果自己龜縮被動,只能是被發現而死路一條。
清脆的槍聲響起,兩個人倒下了。第一個人咽喉開花,子彈穿透後居然又變線射向另一個人的腦袋。
一彈斃倆命,這的確是在電影中才能出現的場景。但是現在,這樣的傑作只能給自己帶來災難。
這槍聲令此次行動的指揮官感到震驚。
“誰開的槍?”大校怒吼道。
“是一個邊防兵開的槍,一槍打死了倆。”少校回答。
“亂談情!”
“這下怎麽辦呢!弦繃得太緊了。”
......
對方瞬間隱蔽,各自找到掩體隱蔽自己。
這下,楊子坤的位置暴露了。他向左邊的石頭滾去,伴隨著他的是雨點般的射擊。無數顆子彈從頭頂呼嘯而過,他躲到石頭後面看了下自己的右臂,鮮血滲出了軍服。他活動了下右臂,勉強能活動,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也感覺不到痛了。
突然間,楊子坤脖子傳來了劇痛感。他是被子彈迸濺的石子劃傷的。他想起新兵營學過的戰術,於是他向左邊撒了一把雪,而後轉身右側舉槍向對方射擊。可是他的戰術早早已被對手預料到,數十發子彈打了過來。沒等他開槍右大臂被子彈咬了一口,衣服上又多了個血印。現在右臂已是痛的無法動彈,手中的槍也丟在了一邊。。
對方交替掩護越來越逼近,楊子坤歎著氣,看來自己今天就要死於此地。又是一顆子彈打在一出石壁上變線,右腿肚中彈。
所有的恐怖分子向楊子坤逼近,而他隻左半邊身體能夠自如的活動,整個身體卻又無法動彈。
楊子坤看到胸前的手榴彈帶,現在也許只有它們能夠救自己。他瞬間想到了對此,於是他摘掉頭盔,用馬刀高舉著舉過石頭。
數十發子彈將鋼盔打得旋轉、穿透。
而後楊子坤又一次的用馬刀舉起頭盔,這下子彈少了許多。第三次在舉起頭盔時,沒有人再上他的當。可是這回,他們是真的上當啦!
恐怖分子一點一點的向楊子坤前行,對方的頭盔扔來了,他們急忙四散臥倒。此時的他們同樣很害怕,神經的弦繃得很緊,可是他們就這樣的被戲耍了。
而後,一個子彈帶扔向了他們,神經的緊張使得他們本能的臥倒躲閃。
一個軍用挎包,一個防毒面具陸續扔向他們。他們明白,這家夥是是再做垂死的掙扎。
敵人越來越近了,楊子坤已經將手榴彈帶內的手榴彈擰開後蓋。他捅破了防潮紙,四顆拉火花分別套在了他左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拇指上。
他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大概十米遠的距離。他抽出了了所有拉火環,稍微遲疑的功夫,他將整個手榴彈帶扔了出去。
楊子坤在這種危急時刻,盡管精神有些恍惚,但是他的心理素質極好。手榴彈的爆炸時間是4秒左右,他掌握投彈時機也恰到好處。如果手榴彈在地上爆炸,殺傷破片和衝擊波會成扇形狀四散,與地面產生夾角,敵人可以臥倒隱蔽。可是當手榴彈在空中爆炸時,即使是敵人反映了過來也無處躲閃藏身。
手榴彈在半空中爆炸了,即使是這些亡命徒反映了過來也為時已晚。
“轟”的一聲巨響。接近三百克TNT的手榴彈爆炸了,殺傷破片和炸藥衝擊波四散。十余人倒在了血泊之中。鮮血濺紅了周圍的石頭、雪地。
敵人沒有再敢前行,眼前的一幕令他們感到無比的恐懼。無數顆子彈再一次的掃向楊子坤身前的石頭。那石頭並不大,勉強當得住身體,但是那石質比較松散,似乎隨時都能被打爛,無數顆子彈耳邊飛過。
胡日查、丁喜權被嚇懵了,沒下命令就打響的這一槍,這一手榴彈。這一片寧靜被提前打破了,在場所有的人看到這一幕時,也都被眼前的慘烈給嚇懵了。
胡日查亂了分寸,邊防連亂了分寸。面對真正的實彈,面對戰友的生死安危,一切由不得再猶豫......
一陣的彈雨飛過,雖然沒能打中越境分子,但是這讓對方心驚不少,他們瞬間停止交替掩護。
楊子坤此刻心驚萬分,如果說是敵人的子彈打來,起碼前面還有石頭做掩體。而來自戰友們掩護的子彈, 他心中沒底。因為後面的子彈打來時沒有一點兒遮擋物。這究竟是解圍呢!還是添亂呢!邊防兵的槍法究竟怎樣,他的心裡再清楚不過了,搞不好戰友的子彈會要了他的命。
這一下打亂了武警、特種部隊總指揮預先的計劃。原本想再托一會兒,待恐怖分子全部暴露在石林之外後,數秒鍾完成戰鬥,可是眼前的突變令一切令原計劃無法應對。
邊防兵的戰士們有了第一次的實戰的體驗,這勉強算作打仗,也是他們難得的人生體驗。初上遇到槍戰的士兵心裡都會有一種恐懼感,但是遺憾的是他們再沒有射擊的機會。恐怖分子的火力壓製著邊防官兵,他們隱蔽後無法發揚火力。每個戰士渾身都在發抖,突然的一切令他們恐懼萬分。有些人,嚇得褲子已經尿濕。
指揮部此時下命令,戰鬥打響了。
武警、狙擊手們向越境分子射擊。霎時間九人倒在了血泊中,楊子坤想乘機逾越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他感覺脖頸處又有粘液,順手摸了一下,又是鮮血流出。他意識到,又是被子彈迸濺的石子咬傷自己。
楊子坤意識到自己多處受傷,但他並無法知道自己受傷的程度。他感覺自己似乎快被病魔折磨的死去,渾身沒有一點兒力氣。周圍在槍戰,激烈的程度可想而知。他被陷在了槍林彈雨之中,隨時都會命喪黃泉。
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對著自己的人影,距離只有三米。楊子坤從裝束上斷定,這一定是敵人。他用抖動的左手發出飛刀,那人意識到身後有人,急促的轉身,一聲槍響,雪地裡濺起了一片雪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