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隨後的交火中,其余幾名恐怖分子被擊斃,他們死在了狙擊手和特警支隊的槍口之下。武警部隊的一名士兵腿部中彈,而他剛剛調入這個部隊才只有兩天。調到這個部隊,他有著很明確的目的。
胡日查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他們破壞了戰鬥計劃,更重要的是有人受傷。他違反了紀律,等待他的將是嚴厲的處分。
戰鬥的準備很複雜,曾今的訓練、演習也非常的繁瑣。但是此時的戰鬥並沒有太多的過程,沒有影視劇中太多的情節和過程。一切是那麽的簡單,只有幾十秒鍾的事,越境分子無一生還。而這一切的時間原本可以更短,過程可以更簡單。
數十條警犬已經搜尋越境分子的蹤跡,確定無危險之後,武警們開始打掃戰場。
現實的戰鬥太過簡單,沒有什麽情節可寫。但是這樣的簡單卻是那樣的殘酷,那樣的血腥。腦袋開花面目全非,腦漿瓜汁一樣的迸濺,屍體像是開腸破肚內髒外漏。血還在慢慢地流,被解剖了的傷口還在向寒冷中散發著熱氣。有一個人的心臟外漏,而且還沒有停止跳動。
邊防官兵們半天沒有換過勁來,他們第一次見到一群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事情。血腥、慘烈、恐懼,而這一切卻真真實實的在眼前出現。噩夢,這真是一場噩夢,很多人更希望,這只是一場夢而已。有的人昏了過去,有的人嘔吐不止......
胡日查是第一個從極度恐懼中醒過來的,他首先想到的是清點人員。其他人安然無恙,只有楊子坤不在,呼喊他也沒有應答。
全連感到了極度的不安,此次的不回應絕不是什麽惡作劇,他們已經意識到楊子坤的危險。全連戰士現在顧不得對死屍的懼怕,他們急切地尋找著楊子坤。
最終,他們發現了楊子坤。面門、胸口、衣服上全部是血。胸口,衣服破了幾個洞,血好像已經流乾並且也凝固,他的對面躺倒在地的是一個維族人屍體。
肖仁勇搖撼著楊子坤的身體,但是無論怎麽搖他,他都是一動不動。戰士們意識到,平日裡不安分的小子這回真的安分了。他們無不悲痛起來,有幾個戰士將彈夾內所有子彈射向迎對面那維族人的屍體。他們知道,是他殺了楊子坤。
黃軍醫用手摸了一下楊子坤的頸部,還是跳動的,他急忙高喊呼救,戰士們簇擁幫忙。
隨後,數名武警醫務人員將楊子坤和另外一個受傷的武警兵抬到了醫務車上。
楊子坤一直昏迷不醒,而且持續的高燒令他暈厥,黃軍醫和石磊、張鵬陪著下了山。他們都感到很焦急,這樣嚴寒的天氣,傷口又在要命處,搞不好就會在送往醫院的半路上死去了。
直至送到醫院搶救,黃軍醫等人被擋在了手術室外。時間一分一秒的在過著,他們的心情無比的焦急。
楊子坤中了四彈,右臂三彈,右腿一彈,脖頸兩處被石子劃傷。
手術室的醫生護士都對楊子坤感到震驚。這小子命真硬,他被送進醫院血已經流乾,靠著大量備用的血漿,又奇跡的從鬼門關裡撿了一條命。他脖頸的傷口縫合了十幾針,手臂、小腿的子彈也全部取出,幸運的是子彈似乎有意躲著他,彈頭全部打在了胳膊腿的邊緣。既沒傷骨頭又沒有傷到筋,有兩顆子彈只不過是擦破了皮脂組織。
與此同時,另外一個送進手術室的武警戰士卻非常的不幸。他中的是狙擊槍的子彈,左腿一側是彈孔大的洞,而另一側卻是碗口粗的面積沒有了肉。最終由於傷勢過重,那名戰士永遠的失去了那條腿。
當天晚上,那武警戰士痛的嚎叫了一夜。他是個關系戶,令戰前的前兩天才來到這個部隊。目的是為了立個功,能夠更好地在部隊發展。人算不如天算,他這次失算了。
對於這樣一次突如其來的戰鬥,可以說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那些所謂的恐怖分子,他們的家人悲痛欲絕,父母晚年喪子,孩子早年喪父。
那些邊防連的官兵們,無不在為楊子坤的生命擔憂。
與此同時,武警、特警的一些戰士、幹部正在忙著送錢。他們在為將來做打算,一些有實權的幹部在此時借機斂財,借著這個機會大發橫財。一些權限不大的參謀、乾事、助理,借著這個機會利用芝麻大的權利對想要立功的基層官兵吃拿卡要。
很難想象,一千多人圍剿二十余人的戰鬥。其中一大半人就已經在戰鬥前死了,可結果是:戰鬥事後的立功受獎,竟然有五十多人榮立一等功,三四百人榮立了二、三等功。
部隊中,有時朝中有人好做官,有時溜須拍馬者人上人,而真正的英雄好漢,地位不一定很高。功績不能真實反應一個軍人的過去,許多無名英雄是沒有功績的。
......
楊子坤的昏迷使得不省人事,第三天依舊是這樣。直至第四天,楊子坤的高燒才有了一些的好轉。昏迷中醒了過來,但他的病情仍有些不穩。黃軍醫打給邊防連的電話總算是有了一點喜報。連隊官兵這才懸下心來,他們稱讚這小子命真硬。
且說在醫院陪護的黃軍醫,剛送來的那天他整日焦急的地在楊子坤的病床邊裡竄來竄去,看到護士為楊子坤測體溫就不厭其煩的問狀況。他的焦慮搞得護士都很厭煩,這個病房裡見慣了死人。死人、活人,對於這兒的護士已經麻木了。
楊子坤蓋著厚厚的被子,身子縮躺在床上。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嘴唇偶爾輕輕地動動,高燒使他的臉色蒙著一層煞白,他嘴角失去了以往的紅潤變得發紫、乾裂。
凌晨四時,黃軍醫在夢中聽到楊子坤不斷地在呼喚。等他醒來卻發現楊子坤口中不斷地呼喊著“水......水......”
黃軍醫愕然了,他不知此事該如何是好:“醫生......護士......病人他醒了......他醒啦!”
夜幕中,重症監護室傳來幾聲倉促的腳步聲。這夜過後,楊子坤的病情總算是穩定了下來,再沒有生命危險了,黃軍醫揪著的心總算是放松了下來。然而幾天的勞累讓他體力透支,似乎有一種大病一場大感覺。
第四天的早晨,黃軍醫怔怔地看著楊子坤,一時竟然有些發呆。
這些天,黃軍醫、張鵬和石磊都被楊子坤折騰的夠慘。白天操心楊子坤的吊液,夜裡時不時還能聽到楊子坤的夢囈,而前一天夜裡,楊子坤的數次醒來令他們神經錯亂。
五天六天之後,楊子坤的高燒雖然降了下來,然而重傷的他無論無何也起不了床。
黃軍醫在為著楊子坤削著蘋果,楊子坤注視著他說:“軍醫,謝謝你,最近你可是為我操心不少啊!”
黃軍醫手未停,只是斜視瞟了楊子坤一眼:“算你還有點良心,我還以為你是嫖客,穿起褲子就不認帳。”
“哪會啊!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難忘......”
“打住......打住啊!”黃軍醫不耐煩地說,“不會感激就別感激,搞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只要你不瞎折騰,比什麽都強。”
“我是說真的。”楊子坤嬉笑這說,“不過你這回可是沾了我的光啊!在喀什玩的好嗎?是不是大街小巷都逛了個遍?”
“逛街!你一天要死不活的,我都差點被你折騰出病來,還逛街!早要知道你說出這樣的話,還不如不管你了。”
“別!別!我只不過是說著玩,您幹嘛當真呢?”
“玩玩!你命都快沒了,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
“不過說真的,我......真的應該好好的感謝你。”楊子坤眼前寫滿了真切,沒有一點兒先才的嬉笑不恭。
“沒什麽,算你有點兒良心。”黃軍醫說,“對了,靜是誰啊?”
楊子坤愕然了:“什麽靜?”
“別裝了,是不是你的情人?”
“軍醫,你卑鄙,你怎麽能隨便偷看我的日記和信件呢?”楊子坤憤然了。
黃軍醫用睜得牛眼一樣大的眼睛等著楊子坤:“你這幾個晚上不知喊了多少遍了,我用得著看你的日記?嗎?”
“什嗎?我說夢話?我怎麽不知道?”
“你都燒成了那樣,能知道才鬼了去了。別說你高燒了,就是你不高燒時,那夢囈的胡話滿屋飛,你的那點小秘密全連人睡不知道,就你以為全連人不知道罷了。”
“什嗎?全連人都知道?怎麽可能呢?我怎麽會說夢話呢?”
“你不說夢話倒奇了怪了。”黃軍醫改變了話題,“要我說,你忘掉那女孩吧!不然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你非瘋了不可。”
“我知道,我會好自為之的。 ”
“嗯!這就對了,天下好姑娘多得是,幹嘛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楊子坤心想說道對,幹嘛總要在一棵說上吊死呢?可是如果完全地放棄,他又有些不心甘,說到底,她還是喜歡楊靜蕾。漸漸的他的神情竟然給人一種是非認同的假象,於是一旁察言觀色的黃軍醫誤以為時機已經到了,該是給楊子坤做開導的時候了。
“我說楊子坤!有句話說得好,女人衣服而已,穿了就扔掉的。有能耐的男人女人們圍著團團轉,沒能耐的男人圍著一個女人團團轉。你那麽好強,不會甘願做後一種人吧!再說了,不就是個娘們嗎?把你想成這樣嗎?她簡直就是一個狐狸精?”
“狐狸精”楊子坤一聽到有人詆毀他的初戀就會充滿敵意,他說:“我喜歡誰和你有關系嗎?是你的女兒偏癱、癡呆嫁不出去?非要找我倒插門做你的上門女婿?”
“楊子坤!你怎麽回事?老子好心好意的開導你,你幹嘛咒我女兒?”
“開導!有你那麽開導嗎?我女朋友怎麽招惹你了?你幹嘛罵她狐狸精?”
“好!好!那你就在一棵樹上吊死吧!就當我這半天對驢彈琴了。”
“罵得好!不過我要告訴你,我這頭驢死鑽牛角尖,就算是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也不吐舌頭!”
“好!我出力不討好,不過我要告訴你?我也有驢脾氣!”說著,黃軍醫把已經削好的蘋果砸在了地上,然後轉身就離去。
楊子坤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過重:“軍醫,別生氣好嗎?”
“我生自己氣呢!”說完,黃軍醫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