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沒有接話,他在等司陽把話說完。
“我見過那八具屍體,有古怪。”司陽覺得如果老鬼分析的都是真的,那裡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沾邊為好.。
“但是,我已經收了定錢了。”老頭看到司陽嚴肅的表情,也露出了膽怯的模樣。
行有行規,特別是與死人打交道的行業,規矩更多。
比如,收了定錢就是死也要辦事,這就好像買賣古董一樣,錢過離手,就算過後發現是贗品,你也沒得怨,誰叫你沒眼色。
老頭從事的這一行也一樣,收了定錢那就說明應下了這趟活,可以坐地起價,但是不能因為危險就不做,接活的時候你怎麽沒有發現危險?
聽說老頭已經收下了定錢,司陽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當自己昨天晚上走進那扇門的時候,這件麻煩事情就找到爺倆身上了,如果不想辦法了結,老頭和自己從此以後就別想有安生日子過了。
看到司陽低頭沉思,老頭安慰道:“怕什麽,你以為老人家我只會坑蒙拐騙,也是有真本事的!不要小看老人家!”老人擺出一副高深莫測自己的架勢,流露出信心滿滿的樣子。
隻是在司陽的眼中,老頭的表現猶如死鴨子嘴硬般可笑。
“呵呵・・・”司陽被老頭的動作逗樂了,衝淡了原本沉悶嚴肅的氣氛。
城隍廟不是一個廟宇,至少現在不是。
西川縣城經過這幾年的建設,很多地名已經找不到了原來的痕跡。現在銅山縣的老百姓所說的城隍廟是城西一片拆遷安置房附近的區域,官面上沒有這樣的稱呼,隻是一代一代的從老百姓嘴裡流傳出來的說話,叫順了嘴就再也改不過來了。
這“城隍廟”三個字叫著總不“某某小區”或者“某某花園”來的順暢。
也許很多年前這附近確實有座城隍廟,誰知道呢!
一樣的造型、一樣的樓層,規規矩矩的排列在一起,標準的拆遷安置房的配置。
隻是這裡安置的很多都是在城市擴建中失地的農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土地上的農民突然要在城市裡生活,那麽不是城市改變了他們,就是他們改變了城市。
就像城隍廟這片的小區,儼然成為了城中村。
家家戶戶的窗戶上掛滿了黃燦燦的臘肉,樓宇之間的空地一片雞飛狗跳,空間中間的花壇已經不見了那些好看但是沒用的花花草草,被不知哪家的大爺阿婆開墾成了小片的菜地。
樓宇旁是穿城而過的小川河,河邊的一片水泥空地就是司陽和老頭的空地,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鍾,十幾個打扮各異的男女坐在各自的石墩上,或故作深沉、或眉飛色舞、或唉聲歎氣將前來看相、問卦的信男信女哄的一塌糊塗。
老頭在這裡的名氣不小,那張死人可說活過來的嘴讓他走到哪裡都能討碗飯吃,有的時候司陽很羨慕老頭這麽能說。
司陽很內向,幾乎沒有什麽朋友,平時和他交流最多的除了這個把他帶大的老頭,就是停屍房裡的那個老鬼。不管是老頭還是老鬼,都是傳統的人,灌輸給司陽的思想太過灰暗、陰沉。慢慢的造成司陽不愛與人接觸,在老師看來司陽就是一個性格孤僻、極度內向的孩子。
也許還有點自卑吧,沒有父母的孩子心理多少會有點問題。
剛走到河邊,就陸續有人和老頭打著招呼:“四爺,今兒可是您自個兒來晚了,不怪兄弟搶了您的生意吧?”
張口就是一京片兒,老頭拱手向那人回禮:“蔡兄客氣,開門生意,講的是因緣,憑的是本事。何來誰搶誰一說!哈哈・・・蔡兄生意興隆,老哥先行一步。”
這邊剛招呼完,前面又有人喊道:“四爺,快點過來。你的位置我跟你佔到的,地皮猴那個龜兒子看到你沒來,想過來佔,著兄弟幾個收拾走了。也!小四爺也來了喲,我們的文曲星這次考得怎麽樣,銅川中學肯定沒得問題撒。”
“剛子叔,你好”司陽向這位精乾的矮個子中年人問好。
城隍廟這片只知道這一老一少姓司,不看相、不測卦,隻做死人的生意,與這些相士、神算子的業務沒有衝突,和所有人的關系都不錯,大家最開始稱老頭叫“司爺”,隻是這西川話司、四不分,城隍廟的江湖人走了一波又來一波,慢慢的所有的人都以為發的是“四”這個音,這“四爺”也就叫開了,司陽經常跟在四爺的身後,也得了個“小四爺”的諢名。
剛子據他自己說叫孟剛,三年前到城隍廟來刨食吃,走的是麻衣門子,銅山本地人,有多少真本事,司陽不知道。隻是閑暇的時候,這孟剛最是喜歡和司陽閑聊,講的也多是一些刀來劍往的江湖事。
孟剛說司陽是文曲星轉世,將來一定可以考上大學。
在老百姓心裡,隻要能夠考上大學的都是文曲星吧,難怪這滿天閃耀的星辰數也數不過來。
走到十幾年沒有變過的石墩前,老頭道:“有勞剛子老弟,收工以後喝一杯?”
“哈哈・・・要得,等哈我喊幾個兄弟夥一起熱鬧下。”孟剛是典型的西川道的人,耿直、熱情,隻是他遇到了老頭。
這老頭著實可惡,明明知道等會兒會有客人來接他們,還許下請客的承諾,就算這次沒有吃成這頓酒水,下次見面再提出請客,孟剛怕是死活不會應下了吧。
一句話就還了為他佔位的人情。
到這裡的人是為了謀口飯吃,誰也沒有多少時間用來閑聊,招呼以後,司陽和老頭的身邊就再沒有人上前來。
老頭做的這死人生意,一般都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攤前沒人也不急。
司陽席地坐在地上,低聲說道:“其實剛子叔挺好的,你請他吃頓酒又有什麽關系。”
老頭撇了一眼不遠出正抓著一個小媳婦的手故作鎮定的剛子,道:“這小子身上有袍哥的影兒,沒有必要和這些道上的人扯上關系,小孩子懂什麽。”
“袍哥?”司陽第一次聽說這個特別的名字,難免會好奇。
老頭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等你長大了再告訴你。臭小子記住了,我們就是江湖騙子,今天晚上就算看到什麽東西也裝作沒有看到,就像我們在家商量的那樣,能混過去最好,混不過去了咱們再見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