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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轉山河》序7 祭天 (2)
  黃金神兵的這招金龍探爪威力堪比佛家的不動明王,無一絲慈悲之意,可卻霸道無比。面對如此霸道無比的攻擊,掌教會如何應對?那書簡似乎還沒抄完,有人喜歡抄書,有人喜歡看書,面對如此雅事,這蠻橫粗野的一爪著實讓人惱怒。

  “高山雪滿原,千裡人蹤滅!”掌教慢慢的吐出了一句謁語,就好像抄書抄到了妙處,情不自禁的輕吟了出來。

  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雪,紛紛揚揚,如花墜地。山巔雪花大如席,這是形容大雪山山頂的雪勢之猛,可如今落下的雪花卻片片晶瑩,小巧精致,每一片都是那樣的薄,薄如利刀。每一片都是那樣的輕,輕如鴻毛。

  雪花落在了帝國皇帝的黑甲上,落在了金龍的龍爪上,落在了和尚的光頭上。

  面對漫天飛舞的雪花,和尚感到了禪意,皇帝感到了殺意,龍爪感到了懼意。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金龍,它的爪子探進冰冷的雪花裡,卻像伸進了一團火中,爪子被灼傷一樣急速收回。長長一聲龍吟衝天而起,似痛苦,似憤怒。

  皇帝沒有動,面對落滿全身的薄雪,他的面色越來越凝重。他是殺人如麻的君王,他是傲世群雄的皇帝,面對千軍萬馬,都從容不迫。可看著黑甲上那薄薄的,慢慢融化的雪花,他的心比這冰雪更寒冷。

  他忽然一聲大吼,身上的黑甲寸寸斷裂,甲片像黑色的甲蟲一樣扎進厚雪中。幸有這身黑甲護體,他的身體才未受損傷,不過頭盔和護甲都已破碎,露出了身著在黑甲裡面的金色龍袍。龍袍上的金龍張牙舞爪,似要騰空而起,皇帝身後的金龍憤怒的張開了眼睛,不再是一副懶洋洋的姿態。

  和尚也沒有動,依然靜靜地看著石壁上的文字,若有所思。任憑如刀的雪花落在頭頂上,落在袈裟上,落在手心中…….不一會兒,和尚已經被飛雪覆蓋了一層,長眉上面結滿了冰霜,成為了一個雪人。

  “見龍三叩首!”皇帝暴喝一聲,手持金槍身形隨著金龍的龍影轉動,連點三槍。

  龍乃眾生之皇,我乃天下之王。天下之物見者臣服,都要跪拜在我的腳下。所以見到龍,見到真龍天子,你們都要叩首,而且要三叩。隨著這聲暴喝,帝國皇帝氣勢暴漲,頭上的金簪被震為數段,發絲隨雪翻飛,龍袍也隨風鼓動了起來。身後的金龍越發明亮,竟然快要結成實體。緩緩升空,金龍在天,天下叩首。

  長槍三點,便是三次號令,雪山上的所有事物都感覺到了氣勢的威壓,那是帝王的威嚴,那是王者的膽氣。

  最先叩首的是山頂的臘梅,這些平日裡迎風傲雪的梅樹卻沒有了往常的風骨,枝乾竟然向著金龍彎曲,哢嚓數聲,折落了一地梅花。天上的雲似乎也受到了威壓的影響,向著金龍聚攏而來,以示臣服。大雪山也感到了這道王者的威壓,輕輕的顫抖起來,帶來了雪山各處無數次的雪崩。

  東面剛走到山頂的一頭毛驢撲通一聲,前腿跪到了地上,瑟瑟發抖,一股來自本能的畏懼竟然讓它不敢動彈分毫。

  一個胖老道從驢脖子上出溜下來。望著天空中盤踞的龍影叫罵起來,“若是真龍,你跪便跪了,一條用金角花蛇魂魄鑄煉的金槍,你怕它做什麽。”

  面對從天而降的威壓,雪山掌教沒有叩首,也沒有彎腰,盡管在頭頂的金龍氣勢之下,全身的黑袍都被抽動得啪啪作響。但是掌教仍然揚起了手中緊握的竹簡輕輕一展。竹簡豁然展開,如大河傾瀉而來。

  大道如汜!

  那些古怪的文字如同大河裡的浪花,轉瞬間就將金龍的虛影席卷在內,不斷拍擊著金龍的身體。

  帝國皇帝長槍拄地,一股股能量的波動從他身邊流過,好似流失的時光,龍袍瞬間綻開了數道缺口。一條條白色的光帶從他極富棱角的臉上流過,然後消失。九五之尊,千古帝王也不能對抗歷史的洪流。

  就在金龍的眼神開始變得暗淡無光時,竹簡似乎感到了什麽,靜靜的停留在了空中。

  整個雪山都暗淡了下來,天空中那道裂開的缺口忽然傳來滾滾雷聲,雷聲由遠及近如同千萬隻饑渴已久的猛獸奔騰而來。雲層掙扎著,翻騰著想要逃開天空巨獸的吞噬,卻徒勞無功,竟然被一層層的吸進了天幕之中,然後一片片赤紅的岩漿從裂縫中緩緩的流下來,如殷紅的血。

  暴風驟起,好似那張巨口深吸了一口氣,數棵臘梅被連根拔起夾帶著碎石向天空的裂縫飛去。風聲呼嘯,面對巨口的撕咬整個雪山都在呻吟。

  “要開始了麽?”面對失控的竹簡,雪山掌教似乎早有預料。他仍然懸掛在空中,臉上的紅布被暴風掀起,露出一對幽深的黑洞,黑洞中似乎有星辰幻滅。

  南坡廝殺的帝國軍隊和雪山弟子都驚恐的注視著山頂的異象,停止了刀兵。

  東面正在下山的道門眾人忽然停住腳步,回頭觀望,然後個個都抽出護身的兵器,運起功法,不安的盯著天空中的那道裂口。

  小道童被雷聲驚醒,揉揉眼睛發現天地都黯淡了下來。“沒想到一覺睡到了晚上。”他喃喃的囈語著,突然把一雙睡眼瞪得大大的,他看到了天頂那方吐火的巨嘴。嚇得從地上翻起來,連滾帶爬的向著山下跑去。

  這是天魔降世的前兆麽?

  一道閃電從雲中射向山頂,伴著轟隆隆的悶雷聲,山頂僅存的幾株臘梅開始瑟瑟發抖,抖落了枝乾上的積雪。

  毛驢早從地上站起來,躲到了石頭後面。想著這次上山的悲慘經歷,不僅差點凍死,而且到現在也沒吃上頓飽飯,在山下擔心被做成驢肉火鍋,到山頂還要跪拜那頭大蛇,雖然看上去很像條金龍。現在又有一張巨口懸在頭頂。它憤憤的哼了口氣,在冷風中形成一道白霧。然後發現地上凋落的梅花,湊過去聞了聞,香氣宜人,不禁裂開了大嘴,露出了兩排大白牙。

  帝國皇帝被那些流淌而來的文字帶走了百年生機,面容轉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起來,似乎從那些文字中看到了永生,他暴喝一聲,氣勢再漲,金色的血從龍袍的缺口處滲出來。

  他是真龍天子,是天命所歸,大勢所向。勢不衰,則氣不盡。此時他就算透支生命借來天下之勢也要將竹簡搶奪到手。

  他伸出了一雙蒼老的手,霸道的握住了竹簡,如同握住了整個天下。

  竹簡顫抖起來,如同一隻被捉住身體的魚,在空中翻騰著。

  同時伸過來的還有一雙白嫩的胖手。它輕輕的撫在竹簡上,就像輕撫那頭毛驢的頭。竹簡被兩股力量拉扯著,瞬間僵直。上古的文字像一道道符文從竹簡中飄散開來,蔓延到空中。如同長河中的浪花。胖老道對竹簡中的文字似乎更感興趣,伸手開始捕捉那些大河中泛起的浪花。

  和尚望著山壁求法,老道便要握著竹簡問道。

  每個文字就是浪花一朵,每段語句就是海潮一片。老道捕捉著這些文字臉色卻越來越古怪,然後變得蒼白,最後聲音都顫抖起來,“怎會是這樣?”

  雪山掌教依然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天空的裂口。他在等待著。

  忽然一束光從天空巨口中噴出,似有一雙無形的手抓向竹簡。雪山掌教終於舉起了手掌,迎著那束光拍了過去。光未作停留從掌教身體上掠過,把他臉上的紅布映射的越發鮮紅,掌教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兩道血線從紅布後流淌下來。這終究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哪怕是飛仙之境也不能抵擋。光落在竹簡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那是掌教的身影。雖不能抵擋,但依然用身體在那束光上挖出了一道缺口。

  有了缺口就有了機會。

  帝國皇帝乾枯的手再次滲出金色的血,他發現與他爭奪竹簡的已經不是胖老道的道,而是那束光。還有什麽東西能勝過天下之勢?他感受著竹簡上那股毀滅的力量忽然覺得荒謬。這樣下去隻有毀滅,雪山掌教將天下強者都吸引而來,就是想借天下之力毀掉雪山至寶?這,沒有道理!

  胖老道握著竹簡的手越發蒼白,他望著竹簡上那道光,神情無比的專注。聖人說,朝聞道,夕死可矣。所以他覺得這趟雪山之行還是值得的,那怕賠上生命。可是他知道這還不夠,他還要對這束光講講他的道。他的道空無一物,卻用之不竭。於是他輕撫竹簡上那道光斑,肥胖的身形變的虛無起來。

  幾股力量通過竹簡交織在一起,撕扯著,扭打著,交融著。如同幾個爭奪一張大餅的餓漢,誰也不肯罷手。竹簡一會被拉直,一會被扭曲似乎隨時都能被撕扯開來。

  以飛仙之軀阻攔,以天下之力豪奪,以空無之道升華。

  還是不夠!

  西面坐成雪人的和尚緩緩抬起了頭,身上的雪花片片掉落。他抬頭望望天,又望望眾人,若有所思。

  “我相一空,不昏住,不散亂,洞察十萬。 ”隨著一聲佛謁,苦駝大師面帶悲苦,竟然如一尊憐世的佛陀,身形一圈圈的放大,然後他探出了食指,一輪巨大的手印衝天而起,啪的一聲點在了竹簡之上。

  這慈悲之意終於成了那最後一根稻草。

  “哢……”山頂上傳來了輕輕的一聲脆響。

  躲在石頭後面啃梅花的毛驢聽到這聲脆響,忽然呆在原地,張大了嘴巴,滿嘴的梅花從牙縫中掉落。

  風停了。

  雪住了。

  雲散了。

  山斷了。

  天塌了!

  “神州歷甲申年十一月二十七,雪山神教祭天,天公震怒,天塌地陷,大雪山被夷為平地,平亂的帝國軍隊十萬精銳損失殆盡,道門亦損失慘重,多個門派高手命喪雪山腳下。雪山神教連掌教在內八千弟子無一生還。神教覆滅。”多年以後在帝國的史官筆下出現了這麽一段描述。

  而歷史已經翻過了一頁。

  (這是序卷,大概兩萬多字,結束了一個時代,同時為以後很多關鍵劇情和人物做了鋪墊。主角馬上橫空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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